第105章 想當然(1 / 1)
啪啪!
“二十九!”
啪啪!
“三十!”
聽到這個數,周起立刻發聲,“已經三十杖了,還不快滾!”
負責行杖的兩個護院對視一眼,滿眼無奈,收杖躬身,“小的告退。”
他們手下留情了,畢竟是少爺身邊的親近之人,得罪太過肯定不好,不然就他們手上的功夫,三十杖打下來,莫說一個十來歲的少年,就是結實漢子,不死也殘。
但他們這份賣好,顯然沒收到應有的效果,少爺視他們如仇敵,偏偏現在又不能解釋,只能先退下去……只望少爺以後能明白,千萬別找他們麻煩。
“你們幾個過來,都死的啊!趕緊把豐年抬回我那兒。”周起罵完他們,又找上冷眼旁觀的。
周聞看兒子這樣,嘆口氣,低聲對旁邊的人吩咐,“請鄒大夫過去給那孩子瞧瞧。”
一個下人冒犯主子,還是女主子,亂棍打死都是輕的,可兒子死命迴護,甚至代其受過的話都撂下了,他一個當爹的還能怎樣?
就算明知道孩子連一杖都挨不住,就得哭著求饒,但這一下,他又怎麼捨得打?
於是只能退步,亂棍打死改成杖責三十。
兒子自覺已經進了半步,也就不再鬧了。但這時他又忍不住怪這孩子傻,真想殺人,三棍就夠,何須三十棍?
有心想給他提個醒,但在行刑時,他還是遞了眼色——要傷不要命。
這次倒不全是照顧兒子心情,畢竟與讓兒子長記性、長腦子相比,他鬧幾天小脾氣算什麼事?
之所以最後還是選擇手下留情,一大半原因,倒是因為被打的那個孩子。
他問那個孩子,“你吃了熊心豹子膽,敢跟小夫人言行無狀?”
那孩子說,“主憂臣辱,少爺鬧不過她,豐年再不上手,對不起少爺給的飯。”
主憂臣辱。
明顯犯忌諱的話,卻讓周聞大為滿意,改了初衷。將來總有一天,孩子是要離開他出去飛的,身邊沒有這樣的人,他怎麼安心?
可即便打定主意培養狗娃,看到兒子過分在意的模樣,他還是忍不住嘆氣,主僕是不能這樣處的,不然早晚有奴欺主的一天。
只能以後慢慢教了。
周起身為周家嫡長子,有自己的小院子,起居漱洗,書房客廳,五臟俱全。
狗娃雖然已經做了數日書童,但仍舊住在下人房,和大家擠大通鋪,也是捱了打,才被周起真正接納,讓他住進這個院子。
仍舊是專屬下人的房間,但已經是單人單屋,可以獨享一張床,不用再聽著旁人的鼾聲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。
也不用再擔心睡的太熟,不小心說了夢話,被人聽去什麼。
按做買賣計算,這頓打,捱得值。
“豐年,你沒事吧?”狗娃屁股糊爛一片,周起想摸,又不敢伸手。
“吃兩個肘子補補,應該就沒事了。”狗娃的“沒事”,顯然是有條件的。
“靠,就知道吃。”周起聽出他沒事,當然高興。
狗娃笑嘻嘻,“民以食為天。”
周起也笑了,“這次用對了,但不是地方,你就是饞嘴而已。”
“有的吃,萬事足。”狗娃做完總結,有點興奮,“快拿紙筆,我要記下來,是我自己做出來的哎……呀!”
他活動幅度大了些,屁股那裡頓時火辣辣一陣疼,只能又乖乖趴回去,哎呦哎呦小聲叫喚。
“就你那兩筆爛字,寫下來也不能看。”周聞笑著轉身,“夏雨,你幫他把褲子脫了,一會兒大夫來了好給他看傷,我出去一下,很快回來。”
小丫鬟答應一聲,過來就要動手。
狗娃忙抓住腰帶,大喊一聲,“少爺!”
“怎麼?”周起回頭,笑問,“還想讓少爺幫你脫?”
“換個男的就行。”狗娃要求可沒那麼高。
周起嘿嘿一笑,“夏雨手腳麻利又細心,幹活可比那些大男人仔細多了,你只要不跟她‘動口’,絕對沒事。”
狗娃苦著臉,“少爺,豐年還沒娶媳婦呢,咋能先讓別人看了屁股。”
“呸,誰稀罕看似的!”小丫鬟把眼一瞪,“趴好別動,拉疼了可不怪我。”
“少爺!”狗娃急叫。
“你們繼續,少爺很快回來。”周起愉快地撤退了。
沒了能幫忙做主的人,狗娃拉過枕頭,腦袋往上一紮,鴕鳥似的撅起屁股。
小丫鬟夏雨臉蛋一紅,畢竟才十四五的小姑娘,剛剛喊的再兇,往下拽那已經破爛的褲子時,仍然會害羞。
她也是第一次看這種醜東西呢。
其實這時應該減去傷處周邊的布頭,再脫褲子。畢竟剛剛有幾下打的結實,肉和布已經黏連一起,不能這樣往下扯,那是要疼死人的。
小姑娘不懂,少爺怎麼吩咐怎麼做了。狗娃是知道的,但寧可咬牙忍疼,也沒多嘴指揮什麼。
萬幸大夫來的很快,畢竟老爺親自讓人來請,不敢怠慢。
只是皮肉傷,未動筋骨,老大夫處理起來容易,清理乾淨傷口,抹上金瘡藥包紮好,就背起藥箱走了,什麼囑咐都沒留。
大夫前腳走,周起後腳進,狗娃忍不住吐槽,“少爺果然很快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周起笑罵一聲,展開手裡的紙,“看看怎麼樣,寫了幾遍,就這副還行。”
有的吃,萬事足。
遒勁有力,但風骨不佳,可也算是這位少爺目前最高水準了,狗娃沒什麼不滿意的,咧著大嘴笑出來,“裱起來,掛牆上……又是很好的句子啊。”
“狗屎一樣,絕不幫你寫這麼不入流的東西。”周起識破了他的險惡用心。
兩個少年哈哈一笑,把小丫鬟忘在了一邊。
另一邊,恰好從鄒大夫身邊走過的十一夫人,看他老人家行色匆匆,忍不住好奇,問他府上誰病了,竟然要他親自過去看。
“一個下人。”鄒大夫說這話明顯不快。
十一夫人套問幾句,得知受傷的是狗娃時,還表示了關心,以及歉疚之意,說自己不該跟一個孩子計較,驚動老爺云云。
說的就跟狗娃捱打,跟她沒半點關係,彷彿從旁邊推波助瀾,喊打喊殺的不是她一樣。
鄒大夫是明確站在她這邊,維護既得權力者的,“下人不懂事,就該狠狠打,倘若知道是這事,老夫絕幫他醫治。”
十一夫人好一通安撫,才哄的老大夫怒氣薄消,回醫館去了。
等老大夫走的沒了影,十一夫人柳眉蹙起,“竟然什麼都沒做,他真的什麼都不懂麼?”
在她惦記別人時,完全沒有注意到,在不遠處的樹後面藏著一個人,從她攔住鄒大夫前,就在那裡了,本來不是為她,但看到這樣的事情,又沒主動出來,會怎麼想就不太清楚了。
狗娃捱了打,走不得路,短期內不可能再陪周起去上學。周起也夠意思,沒再找個書童,而是叫了一個護院跟著。
對周聞而言,兒子有人陪著就行,是誰無所謂,能不能幫忙學習也無所謂,只要兒子是安全的,一切好說,並不會干涉什麼。
這天周起下學回來,屋都沒有回,直接來了狗娃這邊,“豐年,陳安說的和你不一樣,怎麼回事?”
狗娃趴在床上,扭頭看他,“什麼不一樣?”
“他派去嚇鄭寬那人醒了。”周起看著他,“那人說,他被鬼抱住手腳,動彈不得,還說曾一拳打在鬼臉上,整個腦袋都凹進去,可很快又自己長回來……這些你可都沒跟我說。”
狗娃瞪圓了眼睛,滿臉的不可思議,“這些我都是第一次聽說,怎麼說給你聽。”
“難道不是這樣?”周起是不希望狗娃騙他的。
狗娃搖頭,“當時我就在棺材底下說一句‘你好沉啊,壓的我好難受啊~’,那人就嚇暈了,到底怎麼發生他說的那些,我可不清楚。”
“是他撒謊?”周起不太確定,雖然更傾向於這個答案。
狗娃不答。
旁邊夏雨左右看看,“那個,小婢能問問是什麼事麼?”
周起看向狗娃,狗娃無奈,只能把加工過的故事再說一遍……以為沒事了呢。
夏雨認真聽著,在講到比較可怕的情景時,明知是假的,還是會緊張地搓衣角。聽到有趣的地方,又捂嘴小聲笑。有聽不懂的地方,眼睛就眨啊眨,煞是可愛。
聽完後,想了想,她這樣說,“少爺,都是做下人的,小婢覺得是那人撒了謊。”
“哦?說來聽聽。”周起想知道小丫鬟有什麼高見。
“跟簡單吶。”小丫鬟掰著指頭說,“那人是他主子派去的,事情辦的不好,丟了大人,要還說一句話就被嚇暈,肯定也是要被打屁股的。”
“有事說事,能不能別提打屁股。”狗娃插了一嘴。
小丫鬟抿嘴一笑,接著說,“他把事情說的離奇一點,古怪一點,就可以證明他是用心做事的,就是遇到的東西太可怕,才被嚇倒了,這不是他的錯,換了是誰都會這樣。如果他的主人信了,他肯定就沒事啦。”
“但是呢,世上怎麼會有那麼離奇的事情。如果真有,他一定會被鬼吃了,怎麼可能活著回來嘛。鬼哪有那麼善良,臉被打扁,還能放他走。”
“對啊,我怎麼就沒想到呢。”周起一拍大腿,慚愧地望向狗娃。
狗娃也慚愧地看著他,但想的東西完全不一樣。
我也沒想到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