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意外(1 / 1)
在床上趴十多天,總算可以下床走路,就是一瘸一拐,時刻小心提臀的模樣有點好笑。
周起故意落後兩步,就為看這如同鴨子橫行的步伐,忍著笑調侃,“沒好利索,就多趴兩天嘛,少爺我身邊不缺人,也不會讓人搶你位置,何必逞強,搞的少爺我像在遛什麼一樣。”
狗娃也不回頭,一步步往前,“不能總趴著,腿腳要廢的,以前摔著碰著,都是忍忍就過去,這次趴那麼久,覺著自己都嬌貴了。”
“你以前經常受傷?”周起隨口一問。
狗娃點頭,“以前到處討飯,不待見的可多了,指著臉罵,放狗咬,拿棍子追著打……不搭理你,都算好心人。”
這次周起真的不笑了,“你爹孃不管麼?”
狗娃腳步一頓,緩緩說出一句,“都沒了啊。”
不知怎的,周起很難受,“對不起,不該提這些,戳你痛處。”
“少爺心腸太好,以後肯定要吃虧的。”狗娃卻接這樣一句。
周起笑笑,“甭替我操心,有大伯和爹在,誰能欺負我?”
狗娃回頭看一眼,終究什麼都沒說,有錢人心腸好的不多,多一個沒什麼不好,“少爺,能不能把夏雨調走,整天嘰嘰喳喳,還什麼都要管,可煩人了。”
“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周起說他,“小丫頭活潑俏皮,長得又可愛,府裡不知多少人惦記,要不是娘派她來伺候我,能有你什麼事?抓緊機會,沒準過兩年你就能帶小豐年一起上學了。”
“……”狗娃想想都頭皮發麻,“小的不要……女人太麻煩。”
一路過來,形形色色女人見過不少,省油的一個都沒,狗娃可不想沾上一個,一定麻煩無窮。
“呃。”聽了這話,周起一時也難以反駁,只是說,“女人是挺麻煩的,但沒有也不行吶。”
“您以後帶著夏雨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周起鬱悶地看著狗娃背影,說心裡話,以前那些下人,可沒誰敢和他這樣說話,自然隨意,不會時刻注意彼此身份與情緒,想到什麼就說什麼,這種感覺很好,因為身邊從來沒有這樣的人。
下人也好,同學也罷,跟他在一起時,說話辦事,總有七分當不得真,久而久之,他也只說三分話了。
所以他喜歡狗娃,甚至不惜與父親爭吵,也要留下這個小書童,但有的時候也會窩心——好歹我也是少爺,某些時候,多少注意點我的情緒行不行?
你不喜歡小丫頭在身邊吵,我也不喜歡吶!什麼衣服不能這樣穿,釦子系錯了,吃東西前要洗手,不能這也不吃那也不吃……煩透了好麼!
一點都不能體諒少爺的心情,說好的主憂臣辱呢?沒挺身而上,反倒推三阻四,你感到羞恥了麼?
狗娃做奴才,畢竟是裝的,就算再小心,難免也有情緒上來,本性暴露的時候,尤其在周起面前。相處不錯,往往會讓他忽略一些事情。所以這時,是一點羞恥感沒有的,畢竟那小丫頭是真煩。
只是很快,他就顧不上那小丫頭了,前面人頭攢動,行人紛紛讓到路邊,他走不快,更要先動,周起怕他讓人擠倒撞翻,過來扶他,主僕兩人很快讓到路邊。
過了有一會兒,才看到遲遲而來的隊伍,幾個捕快開道,躲後面囚車遠遠的。囚車後面也有捕快跟獄卒,同樣離囚車較遠,此刻有人劫囚,一定十拿九穩。
但沒誰這樣做,兩邊憤怒激進的路人,更多是把爛菜葉子、臭雞蛋、泔水餿物不停朝犯人身上潑丟過去,還罵著“賤人”“喪天良”之類的話。
群情激奮,感同身受。
狗娃怕被擠到,一退再退,直到貼牆而立。有過類似經歷,不會亂了手腳,何況與上次不同,人們都是往外擠,如果不是那些官差攔著,肯定能把街堵了。
他在後面,相對安全,但還是時刻注意著,隨時準備閃躲。鬧的這麼亂,肯定有手眼配合不好的,沒準什麼東西就砸這邊來。
直到囚車打眼前過,認出了裡面的人,注意力才轉開。
蓬頭垢面,滿身汙穢,遮頭護臉,縮在囚車一角瑟瑟發抖,其實面貌難辨,但他還是一眼認出,太熟悉了。
多少個日日夜夜,都是在她吼罵中入睡和醒來,有時候沒有那吱哇嗚叫地聲音,都不知該睡還是該醒。
她在趙家窪是出了名的潑辣,與別家婆娘吵架,至今未有敗績,有這樣一個人做鄰居,根本就清靜不了。
只有一事奇怪,她幾乎同村裡的婦人吵遍,就是沒跟鄰居家那個女人吵過,不是遠親不如近鄰的情分讓她吵不開口,實在是吵不起來。
她為人刻薄,做事小氣,愛挑理愛找茬,更愛佔便宜,疼兒子虐女兒,四處嚼舌根傳閒話……細細想來,竟找不到一處好地方。
這就是廖金花。
十足的壞女人,但此刻在囚車裡惶然無助的模樣,狗娃看了仍舊有些不忍心。“少爺,她犯了什麼事?大家怎麼那麼恨她?”
這些天他都在周府趴著,訊息閉塞,很多事情都不知道,而像這種事,周起肯定不會主動提起,屬於聽過就能忘那一類。
不過這次,周起顯然記得很清楚,“吉祥街有家紙紮鋪子,犯人是老闆的外甥女,年上大雪,舉家逃難過來投奔。老闆人好,好意收留,救了她一家性命。這惡婆娘非但不感恩,反倒見財起意,先毒死老兩口,佔了紙紮鋪子。等老闆出門在外的兒子回來,她為了保住到手的財產,故技重施,又把老闆兒子,也就是她表哥毒死……蛇蠍心腸,泯滅人性,百死不能贖其罪。”
謀財害命,戕害親人,的確罪大惡極。
狗娃沒什麼好說,只是問,“全是她一個人做的?”
“可不就她一個人。”周起撇嘴,“丈夫孩子都不知情,還以為老舅夫妻是受不得冷,才不幸逝世的,哪裡曉得是她下的毒手。就這樣,她丈夫還受到牽連,捱了三十板子,多冤的慌,真是害人害己。”
別人冤不冤,狗娃不敢肯定,王大貴死十次都不虧,說這事他不知情,只有傻子才信。
“老人可能凍死,回來的兒子難道也能這樣說?”
“知道你在懷疑什麼,其實我也不信她丈夫毫不知情,整天一張床上睡著,怎麼可能一無所知?”
周起笑笑,“但事情巧了,救了那男人一命的,恰是他的一樁姦情。可能是實在受不了那個女人,那男人在外面找了一個,老闆兒子回來那天晚上,他又正好睡在情婦那裡。老闆兒子回來當晚就遇害,鄰里無人知道其回來過,他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狗娃聽了直咧嘴,外面那個女人不會仍是瓜蛋他娘吧?如果是,那可真就噁心的很,瓜蛋知道,還不知道怎麼鬧呢。
拍拍額頭,狗娃問,“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老闆兒子回來過,怎麼東窗事發了?”
周起笑著看他,“說起這事,還跟你有關係呢。”
“我?”狗娃指指自己,“關我什麼事?”
“前些天陳安鄭寬打賭,說屍體停在義莊的那個外鄉人,就是老闆兒子。”周起說完,就等著看狗娃的反應,本以為很精彩,結果平淡無味。
狗娃只是愣了愣,然後面無表情地道,“還有這麼巧的事情。”
周起有點失望,但還是接了話頭,“誰說不是。那惡婆娘害了人命,把屍體往山溝裡一拖,就以為沒事了,埋都不埋。本來屍體一發現,她就該倒黴的。可難得的運氣好,老闆兒子離開多年,面容氣質大改,穿著也不像本地人,當時沒人認出來,里正就當外鄉人處理,停放在義莊。”
“那晚打賭之後,事情傳了出去,很多人白天去看熱鬧,想看看那外鄉人是不是有陳安下人說的那麼兇,結果就有人把他認出來。然後,案子就揭開了。也演算法網恢恢了,可見人還是不要做壞事好,人能放你,天都不放你。”
“老天真有眼,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了。”狗娃小聲嘟囔一聲。別的不說,王大貴能抽身事外,肯定是老天瞎了眼。
周起沒有聽清,“你說什麼?”
“少爺,我也算立功了,是不是?”狗娃換了一副表情,笑嘻嘻賤呼呼。
周起瞬間警惕起來,“你想幹嘛?”
狗娃兩隻手平托起來,“賞點兒唄。”
“呸!少做夢!又不是我家親戚讓人害了。”周起轉身就走,忘了四周還人山人海,結果給撞了回來。
狗娃也受到連累,屁股頂牆上了,疼的直咧嘴,“少爺,不給賞就算了,怎麼還罰上了。”
“你活該。”周起先罵他,才擔心地問,“沒事吧?”
“傷口應該是崩開了,摸著有點黏黏的,咱們得趕緊回去,把藥換一換……夏雨那小丫頭肯定又要數落我了。”
行了,都這樣了,就別想什麼小丫頭了。
周起扶著他往回走,不知怎地,臉上笑意不斷,彷彿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。
夏雨嘮叨他,就沒本少爺什麼事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