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抵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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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起終究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,星夜兼程、千里奔波不太現實,往往一天下來,就要休息好長一段時間,不然根本撐不住,即便他坐的是馬車。

與之相比,狗娃顯得好一些,怎樣顛簸勞頓,彷彿對他都沒什麼影響,皮實的很。

因為周起比較沒精神,大多時候他都坐在轅架上,和趕車的師傅東拉西扯,無論路面如何,他都坐的穩穩……畢竟以前是趕過車的。

周起羨慕的很,可再三努力,精神倒能強提一時半會,但很快就萎頓下去,走的越遠精神越不濟,只好認輸……在這上面比不過,他心裡倒不會有芥蒂,畢竟兩人的成長環境太不一樣了。

周起這個狀態,最愁的莫過尚書府外執事韓禮。他奉命南下接堂少爺進京,是為給中邪的大少爺鎮魂。

術士說需得同宗同脈、年齡相仿的陽魂配合他做法,才能驅走深入大少爺腦髓的邪祟,血脈越近效果越佳,那就只有這位堂少爺了。

出京時大少爺已經水米難進,他帶人騎馬趕往山陽,一路上換馬不換人,五天才到,隨行的人苦不堪言,但也沒誰抱怨,畢竟事情緊急。

回去時候,當然這樣最好,可他們能吃得苦,堂少爺未必能……是必然不能!

但那又怎樣?只有他們遷就堂少爺,沒有堂少爺遷就他們的道理,何況就算為了大少爺,也得讓堂少爺精精神神進京。

術士說了,飽滿健康的陽魂才能確保大少爺無虞,疲憊不堪、萎靡不振,就算趕到大少爺跟前,多半也是沒什麼效果的。

可想是這樣想,但如此速度,仍免不了心急如焚。所以只要條件允許,人還能撐得住,能多走一點就多走一點。

隊伍裡就兩個孩子,他很難不注意到狗娃,有時甚至會想,如果堂少爺是他,那該有多好,速度至少能快上一倍。

然而只能想想。

隊伍中,狗娃的心思目前最單純,只是出來看風景,去陌生的地方遊歷,沒有任何憧憬與擔憂,即便他知道,周起是有的。

出行前,周聞把什麼都跟兒子說了,再三叮囑,如果做什麼狗屁“鎮魂”會危害自身,那就一定要想辦法脫身,堅決不能做。

侄子的命再金貴,也沒法跟兒子相提並論,大哥再重要,也不能讓自己絕後。

所以他以旅途勞頓為由,把大哥派來的人留下大半,空缺由他派人補上,甚至還多派了人。

這樣既能保障兒子路上不會受虐待,也能確保兒子脫身時有足夠人手可用。

這些計劃與安排,以及要注意什麼,他都詳細告給兒子,不然以兒子的心性,很難配合手下的動作。

而這些,周起跟狗娃說了一半,狗娃自己猜出一半,所以他很清楚,以周起現在的心情,除非京裡傳出那位大少爺病癒或病逝的訊息,否則很難好起來。

他不多管閒事,也做好抽身而退的準備,自然比旁人輕鬆……要說心事,也不是沒有,周起待他不錯,人也可以,有事而不管,心理上多少有些過不去。

希望大家都能如願以償。

就這樣,隊伍時快時慢,緊趕慢行,終於在十三天後的晚上,抵達永安城外。

可馬車也不堪重負,顛散了架,周起不僅摔的頭破血流,還因驚嚇過度昏厥。

以這種狀態,無論如何是不適合進城的,韓禮將他就近安置在琅嬛山寧清寺。

廟裡宜安養,主持了能大師又是醫道聖手,許多達官貴人有恙,都是來這裡問診靜養。這樣安排,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周起儘快恢復,想來大少爺的病情,應該刻不容緩了。

留下多數人照顧周起,韓禮只帶兩人趕往城裡,無論如何,總要清楚府裡的狀況才行,另外,堂少爺已經抵達的好訊息,也要儘快告知才行。

然而到了後夜,韓禮又灰溜溜地回來了。看他神情,大家都以為來晚了,一切已無可挽回,心裡俱是咯噔一下。

後來才知不是那麼回事,謝禮只是為無法進城發愁,大家這才放下心來。

按說京城門禁再嚴,尚書府的執事都有辦法進城,換在以前,這也的確不是什麼大事,禁軍雖然不歸吏部管,但幾個相熟的將領還是肯給面子的。

然而這是戰時,原國正與夏打的不可開交,門禁規格相應提高,莫說韓禮,就是那位尚書大人親至,也無法在半夜叫開城門。

落了門禁仍能進出的,這種情況下只有兩種人,一種手裡拿了皇上手諭的,一種是軍驛的八百里加急鴻翎信使。

謝禮顯然不在其中,自然也無法安眠,坐在禪房的椅子上,焦慮望著窗外,等待那一抹晨曦的到來。

不管內心多煎熬,時間總是按既定步伐在走,不會因誰而快,也不會為誰而慢,該什麼時候,就什麼時候。

當晨曦透過窗子打進屋裡,韓禮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,頭暈眼花,差點栽倒,扶穩後緩了緩,衝出房間,“牽馬來,即刻進城。”

從後院到前院,與起來上茅房的狗娃撞個正著,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,把狗娃攔下了,“你,跟我進城見大人。”

狗娃愣了愣,“少爺還沒醒,小的得伺候著。”

“現在見大人要緊,這邊不差你一個。”韓禮大手一揮,“趕緊走,別囉嗦。”

狗娃與他等級相差太遠,周府過來那些人,也許能為少爺和京裡這些執事爭執,但不會為他一個書童多說半句,所以只能聽話地跟著走。

何況狗娃也大概明白韓禮的心思,接人救人,十萬火急的事情,他耽擱那麼多天,主子會怎麼看他可想而知。

眼見著到城下了,又出差子,最重要的人傷了,沒法進城,那位尚書大人知道,還不定怎麼收拾他。

這時候必然需要一個能為他說話的人,與他同去的人不行,份屬同罪,自然要彼此開脫,把自己說的勞苦功高。

只能讓周聞府上的人說,太老練精明的也不好,不定讓尚書大人多出怎樣的猜忌。

狗娃最合適,一個孩子,縱然聰明一些,也終究是孩子,從頭到尾跟過來,話的可信度天然要高一些。

狗娃想通這些,跟著過去,也就無可無不可,反正他是小人物,無論出什麼事,都怪不到他的頭上來,便不再推脫,跟著去了。

其實就算開脫了,韓禮也清楚難逃責罰,但能輕點是點,見狗娃跟上來,心情總算好了一點點。

早上等著進城的人很多,韓禮他們快馬加鞭,還是排在了後面,前面人擠的滿滿當當,就算想提前拉關係也辦不到,畢竟就一個門,上至公卿,下至貧民,都是打這兒過……除非他願意繞道,到別的城門口去,但那樣估計用時更久。

好不易進了城,卻只能牽著馬走,不能縱馬疾馳不說,騎都不能騎。

沒有辦法,都城之內,等級森嚴,誰能騎馬,誰能揚鞭,那都是有規制的。不守規矩也行,拿腦袋換唄。

永安城雖不及江寧繁華,但城池卻闊了幾近一倍,大氣磅礴,是另一番氣象。

可城大有城大的不好,他們即便從距尚書府最近的城門進來,到府門前的時候還是已快巳時,韓禮頭上已顯冷汗……差事辦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
門子看到他回來,明顯也是等候多時,盼星星盼月亮一樣,三步兩步衝上來,急吼吼地道,“您可回來了,大人天天問呢。”

把韁繩遞給他,韓禮快步往裡走,“少爺怎樣了?”

門子接住韁繩,站後面說,“這幾天還好,已經能下地走路,但還是有些虛,想要痊癒,就等您了。”

聽著像是大大好轉,韓禮心頭大石落地,無論如何,他這條命算是暫時保住了,“我去見大人,你命人準備馬車,晚點出去接人。”

門子當然清楚他要接誰,忙答應一聲,牽著馬要走。

就在這時,街上一陣騷亂,馬蹄陣陣,疾衝而來。

皇城中縱馬可不是小事,韓禮有急事待辦,都忍不住回頭,可接下來聽到的話,讓他心膽俱裂。

“吏部周博,不念君恩,裡通外國,戕害將士,奉聖諭,除去品級,緝拿到案,待審聽參。”

反覆的高喝聲中,全副甲冑的禁軍衝了過來,圍了周府,下馬拿人,這可不是緝拿的架勢。

一般官員犯事,頂多刑司衙門派捕快來請,再重一點,巡城衛也就夠了,派了禁軍,拿了聖諭,不說別的,一個欽犯是跑不掉的。

韓禮知道其中厲害,不想毀在這裡,掉頭就跑,可沒跑出幾步,有兵丁追上,一腳踹在膝窩,他不由自主撲趴在地。

兵丁極其兇悍,上去踏住他背,抓住雙臂扭到後面,拿鐵鏈鎖實。

韓禮瞬間心如死灰,只剩一個念頭——早知如此,路上為何不走慢一些?

“聖上有諭,周博罪大惡極,闔府上下,不許放過一人,全部緝拿下獄!”

這是要滿門抄斬啊!

韓禮聽著踏踏的腳步聲從身邊衝過去,堅定有力,不由痛苦地閉上眼睛。

周家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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