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東躲西藏(1 / 1)
慶安寺,伏魔殿。
四大金剛立於四角,手持法器怒目狀,沒有佛家慈祥,凶神惡煞一樣。
這裡是專給心中有愧,靜思懺悔之所,平時少有人來,在香火鼎盛的慶安寺,算是最冷清的地方。
今天一早,難道有兩位香客過來,一人穿了黑袍,靠在持國天王身上,一個抓著雞腿,坐在神龕之上,旁邊還放了把劍。
怎麼看,兩人都不像是來懺悔的,甚至對佛連起碼的尊重都沒。哪怕只是對泥胎木雕這樣,也是過了。
黑袍人看著對面把雞腿啃完,才問,“怎麼約在這麼個地方?”
佩劍人抹抹手上的油,“這裡不好麼?”
黑袍人撇嘴,“你得問三清道尊。”
“祖師爺知道我在佛前吃肉,一定會誇我的,善與不善,可跟吃肉沒關係,那些光頭虛偽的很。”佩劍人振振有詞。
“佛道皆是學問,沒高沒低,別這麼說話,顯得低階。”黑袍人有些看不下去。
佩劍人指指他身後的金剛像,“也沒見你多恭敬。”
“我對三清道尊也如此。”黑袍人表示可以做到一視同仁。
佩劍人不禁問,“你信什麼?”
黑袍人望他一眼,“手中的力量,掌中的刀。”
佩劍人笑了,“可惜,即便你急匆匆趕回來,也沒揮刀的機會。”
黑袍人被戳到痛處,“你來就為說這些?”
“順便說說,別生氣。”佩劍人毫無誠意,但卻是個能辦實事的人,“約你過來,就想說聲,你託我辦的事情已經成了,咱們從此兩不相欠。”
黑袍人目光鎖緊他,看來相當在意,“那老狗同意退婚了?”
佩劍人冷笑一聲,“他同不同意,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黑袍人蹙眉,“你做了什麼?”
佩劍人瞬間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臉孔,“你猜。”
黑袍人反手就要拔刀。
佩劍人看都不看旁邊的劍,“這裡可不是打架的地方,別的不說,伯母要是知道你在佛像前拔刀,定然有趣的很。”
聽來威脅不大,但黑袍人終究是沒把刀拔出來,“能少說幾句廢話麼?”
“你不覺得少了廢話,就沒有多少意思了麼。”佩劍人又拿起一直雞腿,“做什麼都簡單直接,該多無趣。”
“你我不需要多有趣。”黑袍人扭頭看向外邊,“你不說,我自己去問。”
“真無趣。”佩劍人可不想他到處去問,有些事情,越少人知道越好,“周博要完了,最遲明天就有訊息。”
黑袍人霍然回頭,舊事重提,“你做了什麼?”
“我就喜歡你這驚訝詫異的樣子,比板張死人臉看著舒服。”佩劍人又說一句廢話,才道,“也沒什麼,不過託關係給龍椅上那位進了句讒言而已。”
“周博正得寵,平步青雲不說,摻合到扣留軍資案裡,聖上也沒說什麼,藉著線索斷掉,證據不足,直接把事揭過……讓人寒心地狠了。”黑袍人不信,“什麼讒言能讓他一墜到底?”
“簡單,欽天監觀天象,貪狼侵中宮,不吉之兆。”說到這裡,佩劍人把雞骨頭往地上一丟,“你肯定覺得還不夠,那再加這句呢——損李家者周氏也。”
黑袍人愣住,這話可太狠了,一旦皇上信了,天下姓周的肯定都好不了,倒黴的可不止周博。
“別怕,我沒那麼狠,不然祖師爺肯定剝了我皮。”佩劍人衝他一笑,“原話當然不是那麼說的,而且百分百針對周博一個,頂多捎帶著家人,害不著旁人的。”
黑袍人冷冷看他,“那也是不少人。”
佩劍人不禁又笑了,“是不是站在這佛堂裡,你也仁慈了?別的不提,就說那被活活凍死的數百將士,幾個周家填進去都賠不起……我這人就這點好,多餘的同情心一點都沒有。他們既然享受了周博帶來的福,就造一樣的孽,死不足惜。”
黑袍人不語,同樣的事情,易地而處,他未必做不出來。
默然片刻,“兩清了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。
佩劍人在後面問,“你默默做這麼多,就不告訴人家一聲?”
黑袍人不理他。
頗覺無趣,“喂,你就不問問我,怎麼就說動了欽天監,他們跟天師府可素來不對付。”
“你說不動,有人說的動。高敏死了,總會有人想做點什麼。”
說著,黑袍人已經出了大殿。
佩劍人也從神龕上跳下來,把劍背在身後,“既然知道,還願意跟我兩清?”
“婚事退了,就是兩清。”
在黑袍人這裡,誰出力最多不重要,事情辦成就行。
他走了,佩劍人也未停留,在殿前伸個懶腰,“也該去別處逛逛了,這次只喝酒吃肉,絕不再多管閒事……傷功德啊。”
兩人走的路不同,自然很難再碰上,哪怕在同一座廟裡。
差不多同一時間,相國府的公子扈雲在城裡登高望遠,視線落處是吏部尚書的府邸。
“今天那邊肯定熱鬧,可惜不能親見,憾事憾事。”
此時此刻,無論看的到的,還是看不到的,感興趣的都是周博倒的有多慘,至於府裡那些人正經歷什麼,沒人在意。
狗娃也想沒人在意他,可惜辦不到,禁軍衝進周府拿人時,他已經走過門房,轉身溜出去難度係數太大,只能是一路往裡躲,好在尚書府夠大人也多,那些見人就鎖的禁軍,一時追不上他逃走的速度。
但陌生的環境,路徑難辨,他一時找不到出府的地方,只能根據以往的經驗,儘可能往靠牆的地方溜。
一邊躲一邊處理臉上的偽裝,在山陽熟人太多,不好以真面目示人,但在偽裝時,多少還有以前的痕跡,不然硬生生變成另一個人,會很不自然。
趙翠明明沒見過那張臉,仍舊覺得眼熟,就是這個道理。
但現在沒必要了,進門時許多人見過他,甚至和禁軍打過照面,未免和周府扯上關係,還是恢復本來面貌的好。
這樣即便被抓,他也能推說和周府沒關係,只是溜門過戶的小賊,進來弄些吃的。
反正周府上下,沒人見過他本來面目,沒必要攀咬他,也攀咬不上。畢竟就算周起過來,也是認不出他了。
穿庭過院,憑著靈便的頭腦,敏捷的動作,他與幾隊禁軍錯過,摸到一處牆根下。
可以肯定,翻過這兩人多高的院牆,外面就是大街,可他卻沒選擇翻出去,而是溜著牆根走了。
不是翻不出去,實是外面太多人,他臉皮又薄,不好意思展示身手,不然真翻出去,你讓那些禁軍大哥砍還是不砍,抓還是不抓?
沿著牆根一路走,狗娃鬱悶地發現,禁軍大哥實在太盡忠職守,替他把什麼都想到這些,一點空隙不給留,圍的那叫一個嚴實,想走這條路,絕無可能。
狗娃即刻轉換思路,既然一時出不去,那就只能先找個地方藏起來,只要躲過禁軍的搜尋,就有機會脫身,畢竟禁軍要乾的事情還有很多,不能天天圍著周府轉。
藏身就不能貼邊了,是搜尋的重點,狗娃回頭往府裡摸。
此刻的周府,雞飛狗跳,到處是叫嚷聲、哭號聲,男的女的,被抓起來時,都有崩潰大哭的。
尚書府家大業大,自然也有會功夫的看家護院,但對著禁軍,敢於還手的畢竟少數,多半是放下武器主動把手遞過去。
但總有一兩個不開眼的,呵斥的有,還手的也有,結果出來的也快,禁軍根本不慣著他們,直接砍殺。
狗娃就見著兩個倒黴蛋,一個被砍成兩半,一個被射成刺蝟,慘不忍睹……也令他更加小心,從禁軍毫不猶豫地出手可以看出,皇帝對周府能活下多少人來,並不在意。
他不想成為其中之一。
兜兜轉轉,可供騰挪的空間越來越小,狗娃也不禁著急起來,至今還沒找到一處可供藏身的地方。
地方還不熟,轉來轉去,竟然到了花園附近,四下裡都有人聲,但往這邊跑的不多,實在是大家都清楚,花園美是美,可供躲藏的地方卻絕不會多……沒有好的視野,怎麼能欣賞美呢?
牙一咬,心一橫,狗娃衝了進去,片刻後,眼睛就是一亮,這裡的佈局竟然跟山陽周府大同小異,甚至還略小一些,畢竟都城寸土寸金,不能像在山陽那樣四下擴建。
遠遠望到廊橋時,狗娃幾乎瞬間想到了在池塘裡的假山,假如真和山陽周府一模一樣,脫身就並非難事。
撒腿就往那邊跑,不光是著急,也是身後有人追來了。
衝上廊橋,喜出望外,真就一模一樣,不光如此,還有一老兩小正沿著藏在水底的石柱跑。
其中紅衣小姑娘還見過,正是扈雲叫做“小盆兒”的女孩。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,狗娃急忙忙追過去。
噗通。
小姑娘沒站穩,摔在了水裡,撲騰著喊救命,動靜有點大,禁軍聞聲而來。
走在前面,大一點的少年,回頭看她一眼,非但沒有回來救她,反而加快腳步,往前跑去。
夾在兩人中間的老者,更是頭也沒回,緊推著那少年走。
都什麼人啊!
狗娃趟水衝過去,把小姑娘救起來,放到石柱子上,再轉頭,那一老一小已經沒了蹤影……果然有暗道!
他喜出望外,抬腳就欲追上去,結果小姑娘一把抱住他,死死不放。
“抱我做什麼?有本事追他們去……不鬧了,我帶你一起走!”
後面這話說出來,小姑娘才放開他腿,改抓衣角。
狗娃沒辦法,拉著她要走,但很快停下。
弓弦拉滿,明晃晃的箭頭對準了他們。
狗娃不敢再動,也沒必要亂動,反正他又不是周府的人。
很快,一個校尉走到近處,問他們,“你們是什麼人?跟周家什麼關係?”
“我是周晴。”小姑娘搶著說話,聲音脆生生的,聽著還蠻驕傲的,跟著一把抱住狗娃,“哥!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那校尉狂喜。
狗娃卻想哭。
你就是這麼報恩的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