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行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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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最荒唐的事情,莫過於你跟著別人進了趟城,就成了大官的兒子,一點福都還沒享到,就得陪著人家一家子去死。

狗娃自問經歷已夠坎坷,但仍舊沒有想到,這樣離譜的事情,竟會發生在他身上。

周起那個堂兄周復,兩人打過一次照面,那時周復倉皇出逃,妹妹性命都不顧,他又忙著救人,所以看的不是很真切。

後來進了大獄,努力回想,記憶碎片拼湊個七七八八,誠然,兩人臉部輪廓相近,差不多有八成相似,如果不熟悉兩個人,的確有可能認錯。

但認錯的那些人,全是周復最親近的人,他的父母,他的妹妹,他的姨娘,甚至他那些在朝中做官的“叔叔伯伯”……瑪德,這怎麼可能!

周複比他大幾歲,高他半頭,比他白比他瘦,不如他結實,如果這都能認錯,不是那些人眼瞎了,就是他們心瞎了!

起初進牢時,狗娃還以為假的就是假的,他們想讓他替死都不可能,所以大聲喊冤枉,極力撇清與周府的關係。

那位蔡郎中聽了,也幫他爭取了機會,可從那些來認人的口中,聽到的卻是讓人絕望的證詞。

他就是周復。

一個兩個,三個四個……每一個都這麼說,搞的他都神經錯亂,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就是周復,只是想活命才胡說八道,把臆想出來的東西當了真。

直到想到孃親,他才可以肯定,他是狗娃,他不是周復!

但那又怎樣呢?

三個人就可以把他弄成“周復”,何況七八個那麼多,來之前,那些人可是沒商量過的,到了這邊卻能眾口一詞,狗娃從中感覺到的,只有深深的絕望。

他們這樣,當然不是沒理由的,只是這個理由,他一直想不到。

如果周博仍在位,他倒可以理解,但人已經下了大獄,馬上就要砍頭了……這時不是該落井下石狠狠踩一腳麼?

他們為什麼呀!

為了不知道的原因,這些人就能無視他這條小命,估計都不會有任何歉疚之心,和出門踩死一隻螞蟻沒兩樣,狗娃焉能不恨?

假如他現在能出天牢,他保證那些人都活不過今年,可是,他已經活不過明天了!

孃親讓他好好活下來,他終究是沒有做到,經歷那麼多事情,到頭來還是死在自以為是上。

抄起筷子,狗娃開始吃那些山珍海味,以前沒吃過,現在也吃不出什麼味兒,其實什麼味兒已經不重要,塞滿肚子就行……據說這樣走,下輩子不會捱餓。

看他大口大口吃東西,餓死鬼投胎一樣,本來就沒什麼食慾的周博,就更加不想動筷,“跟我兒長得再像,也藏不住骨子裡的卑賤,這些,你一輩子沒吃過吧?”

“老東西閉嘴!”狗娃把魚頭甩他臉上去,“不是你們這些自命高貴的王八蛋,我的一輩子還長著呢!想吃什麼吃不到!你再惹我,我讓你活不到刑場!”

入獄後不久,兩人就起過一次衝突,與學過各種擊殺手段的狗娃相比,周博完敗,給虐爆了。

可週博只能忍氣吞聲,都不敢跟獄卒說,一旦說了,誰都知道狗娃不是周復了,那真正的周復就危險了。以時間推斷,他唯一的骨血還到不了真正安全的地方。

現在,心中再不屑,他還是隻能忍氣吞聲。

“別對我爹兇。”周晴出來護著父親。

狗娃轉頭看去,“小娘皮,你也癢癢了?”

周晴卻不怕他,小胸脯一挺,“你又想踢我屁股?”

想起當初那一腳,狗娃也不禁訕訕,“怎麼還記著,又沒有多重。”

“從小到大,我就捱過那一下!”那事在周晴心中,意義是不同的,自然記得清楚。

“你這輩子也只能挨一刀。”狗娃突然就沒那麼氣了,指指還剩許多的飯菜,“多少吃點吧,不然明天害怕都沒力氣。”

“我為什麼要害怕?”周晴不解地問。

狗娃想說“你明天要死了”,周博拼命衝他使眼色,焦急萬分,看那模樣,他要不答應,能給他跪下來。

狗娃恨周家人,不是他們,他不會這麼早死,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家,怎麼報復都不為過,可不知道怎麼的,有些話還是沒能說出來。

“以後就剩你一個了,不信你不怕。”

“爹和娘會一直陪著我,才不會剩我一個人。”周晴很自信地說。

的確,你們要一起死了,倒黴的是我得陪著……

狗娃低頭吃東西,不再搭理他。

周晴卻不肯放過他,走過來蹲他身邊,“你餵我。”

“憑什麼?”狗娃想揍她是真的。

“我喊你哥哥了。”周晴理直氣壯。

還敢提這事!

要不是當初她那聲“哥”,狗娃自問不會被抓這裡來,“我不是你哥,再喊我哥,我就……我就打爛你屁股!”

“流氓!”周晴捂著小屁屁跑開了。

“……”狗娃瞬間就吃不下任何東西了。

欠你的啊!

時間過的很快,彷彿沒多久,天就亮了。早飯同樣豐盛,但除了狗娃和周晴,已經沒什麼人吃的下去。

辰時三刻,他們被押出天牢,繩捆索綁,推上囚車。等人員全部到齊,囚車駛向午門。

開始還好,走到半路,已經是哭喊聲一片,喊冤的求饒的,罵周博害人不淺的,亂糟糟的,混成一片。

只是很快,這些被更大的聲浪遮蓋了。

裡通外國,賣國求榮,從來都是最遭人恨的罪名,沿街人山人海的百姓,各種罵,各種丟東西,砸的這些人不敢抬頭,更別說其它了。

狗娃覺得冤枉,但也無處申辯,身上已有多處青腫,也只能縮成球忍著。讓他鬱悶地的是,周晴老實不客氣地躲他懷裡,理所當然地一塌糊塗。

誠然,就他倆在一輛車上,可他憑什麼替她擋災?兩人是仇人好不好!

可這隻小賴皮豬就拱進了他懷裡,推都推不開,他能怎麼辦?

好不容易到了刑場,狗娃一條命已經去了七八成,其實已經不用勞煩劊子手了,但劊子手大叔還是盡職盡責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個饅頭,把人提溜到刑臺上,懷抱大刀,等著行刑的那一刻。

佔了年紀小的便宜,狗娃排在倒數第二,這事還是沒能爭過高晴。

到了這時候,高晴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了,眼淚嘩嘩地流,想哭喊,卻只能發出嗚嗚地聲音……嘴裡也塞了東西。

父母離得遠,又是一字排開,她根本看不到,只能用眼神跟距離最近的狗娃求救,眼淚汪汪,可憐兮兮。

狗娃倒是想安慰她兩句,反正快死了,說兩句謊話哄哄她,也沒什麼大不了,不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麼。

但他也得能說的出來才行,只能用動作,腦袋耷下來,枕在木墩下……反正一會兒也是這樣,就先替劊子手大叔省一道工序了。

周晴也學他樣子枕上去,兩人臉對臉,眼對眼,效果竟然還不錯,兩人一時都忘了即將掉腦袋的事情,還變得昏昏欲睡起來。

刑臺下,擠滿了等著大快人心那一刻的百姓,雖然每個人都恨的咬牙切齒,多數仍在謾罵不休,但排在最後的兩個孩子,還是能引起一些人的同情之心。

“孩子還小,也要砍頭麼?”

“父母作孽,孩子無辜啊。”

“唉,作孽呀。”

當然,也有持不同觀點的。

“賣國賊的孩子長大也是賣國賊,還是早死早好。”

“他們爹孃害死的人,誰不是孩子,誰家沒孩子,他們不該死,誰又該死了?他們不死,天理難容!”

“就該這樣,讓所有人都看到當賣國賊的下場,全家都要死,一個也跑不了!”

……

無論他們說什麼,意見如何,刑臺上那些人的生死,其實都不由他們說了算。但他們顯然不在意這些,只要能看著那些人死,就已經心滿意足。

他們要的,其實一直就不多。

更遠一些的高樓上,也有人望著這邊。

鍾成一身黑袍,立在廊影下,“寧妹,你自由了。”

扈雲在相對的方向,說的是不同的話,“周家人死不足惜,只可惜了小盆妹子,那麼可愛,卻無法長大了。”

兩人各有各感慨,但說到伸手救人,誰都沒想過。

嗵!嗵!嗵!

三通鼓後,午時三刻還是準時到了。

譚尚從籤桶裡抽出“斬”字令丟了出去,“斬!”

啪!

令牌落地!

呼!

厚重的鬼頭刀高高揚起,重重落下!

噗!

鮮血噴濺,人頭滾出!

“啊!”

許多百姓發出尖叫,捂眼的捂眼,轉頭的轉頭,蹲下的蹲下,不敢再看……終究都是尋常人,能接受這種畫面的不多。

但仍有相當一部分人,是真正恨的咬牙切齒,每掉一顆人頭,就喝一聲彩,叫好的聲浪整齊劃一。

臺上,隨著叫好聲,一刀刀砍下來,快速,沉穩,從不虛發。

一刀,一聲好,一顆頭!

噗,燙熱的血濺在臉上,狗娃沒忍住,哆嗦了一下。

眼前,周晴急的哭出來,掙扎著想起來撲向他,但她那點力氣,劊子手大叔一隻腳就踏的死死的,只能無助地在那裡哭。

狗娃突然就不怕了,咧開嘴巴衝她笑了一下……爹,狗娃來找你啦!

呼!

鬼頭刀揚了起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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