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刀下留人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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嗒嗒嗒、嗒嗒嗒!

馬蹄聲短促有力,由遠及近,一刻不停地衝過來。

城門口的兵士提槍握刀,調轉方向,等待騎士的出現……只有一匹馬,並不會緊張。

嗒嗒、嗒嗒嗒!

聲音愈來愈進,已能看到騰卷的灰塵,緊接著,在那飛揚的黃塵中,一抹紅色變得鮮豔奪目。

鴻翎!

所有兵士瞬間撤去戒備,但人也於同時變得緊張起來。

鴻翎疾使所傳者只有戰報,而此時原國只有一處在大戰。

是勝?還是……敗?

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上,堵住了呼吸,定住了視線。

嗒嗒、嗒嗒、嗒嗒……

彷彿心跳,一下又一下在敲!

“鎮北軍破襲!”

“叢雲嶺大捷!”

嗒嗒嗒嗒嗒嗒……

信使奔至城門前並不減速,一路往裡,疾馳而去。

“叢雲嶺大捷!”

訊息從城門入,沿著四通八達的道路,以飛一樣的速度鋪延出去。

許多人並不知道叢雲嶺在哪兒,但“大捷”二字,卻能令許多人發自內心的喜悅,城門的守衛更是吼吼地歡呼起來。

同披戎甲,與有榮焉。

捷報縱穿皇城,直抵禦前。

仍在關注午門那邊的順帝,驟然聽到這樣的訊息,都不禁愣住,幾乎脫口而出,“怎麼會是叢雲嶺?”

說著,走下龍座,快步到掛在東牆上的輿圖前。

晉城、陽鈞關、玉霞關……一直往左,終於在綿延的群山中找到了叢雲嶺,初步估算,已經深入夏境三百餘里。

“拿來!”

順帝轉身伸手。

小太監跑過去接過捷報,顛顛過去奉到皇帝手上。

十月三日解圍陽鈞,七日奪回玉霞,十三日破夏國青谷關,十五日下靈蛇關,十七日於夏國援軍激戰於叢雲嶺,破敵五萬餘,陣斬左將軍阿不勒。

每一條資訊,看來都是那麼不可思議,偏又真實地呈現在眼前,淡黃的織帛,黑湛的文字,狂野的關鴻二字……已有多年未見了。

“天佑大原!”順帝喜極而泣,“關老將軍,國之柱石也!”

拂袍,舉起捷報,“即刻令翰林院草詔,曉諭全國——我大原、勝了!”

大太監丁泯過來欲接,順帝制止,而是順手遞給旁邊的小太監,“速速去辦。”

“遵旨。”小太監一溜煙跑走了。

以往這等要事都是自己來辦,皇上突然轉手,丁泯忐忑不安,不曉得哪裡做錯,失了聖寵,內廷之中,這可是要命的事情。

疑猜之際,只見皇上快步走回御桌後,提筆疾書,飛快寫就,用了大印,急聲吩咐,“丁泯,你即刻攜詔趕往午門,無論如何,要把周復那孩子的命給朕保下來……速去!”

“奴才領旨。”丁泯接過草寫的手諭,轉身疾走,御前不敢失了儀態,無法奔跑,但圓乎乎的身體看著仍像球一樣滾動起來。

眼看就要午時三刻,行刑的時刻說到就到,想刀下留人,不趕緊可不行,出了御書房就是一路疾奔,然而還是要等出了皇城,才能打馬往那邊趕。

跑動中,已是汗水涔涔。

午時三刻,刑場這邊。

一聲令下,人頭落地。

有人捂眼有人興奮地時候,誰都沒有留意混在其中的一個少年,在靠後面的位置,雙拳緊握,死死盯著監斬官譚尚。

周博人頭落地,他血貫瞳仁,唇角都給咬破,“父親,復兒會給您報仇的!一定!”

“少爺,該走了。”旁邊老僕拉拉他,“得儘快出城與堂少爺匯合,晚了該不安全了。”

並無猶豫,少年隨他往外擠,幾步出去,回頭一眼,“妹妹……盆兒不會怪我吧?”

“小姐跟在老爺身邊,應該是最好的安排……不用受顛沛流離之苦,不用擔復仇之責。”老僕這樣說。

“是啊,她貪玩怕苦,從沒受過罪,這樣……也好。”少年了了心事,從人群裡擠出來,脫身而去。

後面,砍殺聲不絕,他卻不再回頭。

已經註定的結局,再多關注,都不再有任何意義。

人群裡,有人跟他同樣念頭,是個絡腮鬍子的糙漢,看到周博那顆人頭滾出去,不禁嘆了口氣,毅然轉身,“唉,周家完了……又得找新的大樹了。”

如果不是周遭尖叫聲一片,遮蓋太多,大概會有許多人發現,他的聲音輕柔發甜,和他外貌殊不相符。

但在這樣的環境下,他只是一個不忍再看的普通人,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,至於他說了什麼,嗓音如何,又有誰真正聽到了呢?

在真正知道臺上正發生什麼的人,逐一退場之後,只剩下了兩顆小腦袋,剛剛那漢子未曾關注他們,也就沒有發覺,其中一個,長得還挺熟的。

就算發覺了,大概也會冷眼旁觀。劫法場,那是隻有評書話本戲文裡才有的劇情。午門前砍的人頭多了,除了皇帝老爺心血來潮搞特赦,還沒見誰被劫走……應該說,都沒見誰來劫過。

沒了任何希望,狗娃也只能閉眼等死。不是第一次面對生死,但唯有這次,他心裡沒了任何想法。

已經釘在砧板上的肉,除了砍剁,又能怎樣?

呼!

走了!

下去陪爹……

“殺!”

身後的劊子手大喝一聲,鬼頭刀高舉,掄劈而下,刀風呼嘯!

獅子搏兔,用盡全力,可見他是一個稱職的劊子手,沒有任何不必要的同情心。

腦袋是大是小,沒有區別!

呼!

刀快速落下!

“刀~下留人~”

突然,公鴨般嗓音,發出尖厲抖顫地呼聲,遠遠傳到耳中。

做劊子手多年,也不是沒遇過這種事,心裡清楚,上邊肯定有了新的變化,這兩個小傢伙多半不用死了。

可清楚歸清楚,刀已砍出,力已使盡,再難收勢。

簡單地說,心要停,手卻停不了。

完了……

當!

他絕望地時候,旁邊同僚橫刀撞了一下。事發突然,兩邊都沒準備,同僚反應雖快,但沒時間聚力,這一擋作用有限,自己先被撞跌出去。

但也不能說一點效果沒有,他藉著這一撞之一力,微微轉了下手腕,但刀還是直砍下去,能否在刀下活下來,就看那孩子的命了。

短短一瞬,結果出來。

哣!

不是砍骨入肉的聲音,劊子手先鬆口氣,才往下看去。

孩子竟翻了個身,蛤蟆一樣四腳朝天,手腳捆綁著,能這樣已經不錯了,雅不雅觀……誰特麼還顧得上!

正是這一翻身,腦袋才沒一樣落地,但也險之極險,刀鋒幾乎擦著臉過去,直直砍進木墩裡,刮的小耳朵通紅一片。

“哎呦,俺滴個娘。”

丁泯看到這一幕,都嚇出一身冷汗,不自覺家鄉話都出來了。

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,什麼事要緊,什麼事可緩,他不說事事看準,但十之七八不會錯。

皇上要這個小傢伙活著,不願有任何閃失,他看的清楚,倘若事情辦砸了,縱然皇上知道錯不在他,每每思及此事,仍免不了怪他,久而久之,他大概只能去冷宮陪那些被廢的娘娘們了。

孩子越要緊,這一天來的就越早,他當然緊張。

眼見孩子沒事,他才把心放回去,至於孩子為什麼會沒事,為什麼綁成那樣還能翻身,他根本不在乎。

舉著皇上手諭,球一樣滾上刑臺,“奉上諭:父母為孽,其子何辜,朕念蒼天亦有好生之德,特赦周復,貶為庶民,欽此。”

宣讀完畢,丁泯低頭,“孩子起來吧,此後當踏實為人,才不負聖恩。”

狗娃仍舊仰躺那裡,目光茫然地望著他。

丁泯倒也沒怪他,“看給孩子嚇得,快幫忙扶起來。”

兩個劊子手一起伺候,手腳麻利地解去綁縛,然後把狗娃扶了起來,但狗娃仍舊是懵懵地表情。

這次倒真不是在裝傻,實在是刀鋒刮過耳廓的滋味不好受,至今仍嗡嗡作響,什麼都聽不到,若不是有人扶,都站不太穩。

“好了,沒事了。”丁泯拍拍他頭,“跪下來謝恩吧。”

不管怎樣,這個頭一定要磕,皇權面前,從無例外,這個形式是一定要走的。

狗娃已經能聽到點,雖然不明白裡面有什麼道道,但還是依言跪了下來,至於該說什麼……那肯定要閉嘴的。

死裡逃生,哪敢信口亂說。

“真是嚇傻了。”丁泯看看旁邊那血腥場面,禁不住要吐,自然也就不強求他什麼,“行了,走吧,你沒罪了。”

狗娃磕了個頭,誠心誠意的,不管他為什麼來,誰讓他來,總是他救了自己一命,這個頭,應該的。

看他還懂禮數,丁泯滿意地點點頭,“以後好好做人,去吧。”

狗娃爬起來轉身,看周晴還撅著小屁股趴那裡,多問一句,“她呢?”

丁泯一愣,皇上可沒說把這小丫頭一起放了,提都沒提,但哥哥放了,砍了妹妹,似乎和手諭裡的內容不符……應該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,皇上忽略了,既然如此,好事成雙吧,反正只是一個小丫頭。

他想了這麼多,也就忽略了狗娃的說法,沒察覺有什麼不對,只是手一揮,“當然跟你一起走,以後好好過日子。”

他有了確定的命令,才有人把周晴解開。

周晴是懂事的,對著丁泯跪下磕頭,“謝恩。”

“好孩子,走吧。”儀式總算走完,丁泯大氣地揮手。

周晴小翼地爬起來,跟在狗娃後面走下刑臺。

這時,早到一旁的譚尚才問,“丁公公,聖上怎麼突然改了心意?”

“雜家也不知道。”丁泯把那道手諭給他,“但想來是邊關打了大勝仗,聖上高興,所以大赦天下吧。”

鎮北軍又贏了?

譚尚一瞬間想到的,卻是比他多多了。

皇上……這是提前做準備了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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