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聚寶盆兒(1 / 1)
鬼鬼祟祟鬼鬼祟祟。
夜色下,兩個小傢伙鬼頭鬼腦地摸到一所大宅院外,貼著牆根,一路摸索。
“找到啦!”
大概是找的太久,女孩有點興奮,聲音大了些,四周很靜,分外明顯,她趕忙捂住嘴巴,大眼睛忽閃忽閃,像是在說不要怪我,煞是可愛。
在一起同吃同住好些天,狗娃也知道她什麼性格,差不多就是個閒不住的小惹禍精,但還真就怪不起來。
警惕地往兩邊望望,似乎並沒有驚動什麼人,才問,“你把錢藏這兒了?”
周家犯事,滿門抄斬。抄斬抄斬,當然是值錢的東西抄走入庫,人推到外邊砍頭管埋。人都沒了,不存在繼承,東西自然就空了。
可皇恩浩蕩,刀下留人,周家總還是留了“兩棵”小苗。但怪就怪在這裡,刑場直接放人,沒有任何指示與安排,有點任其自生自滅的意思,與慣例不合,換言之,就沒這麼走流程的。
但狗娃不懂,讓走就走了,只嫌走的不夠快,那還管其它。畢竟他不是真正的周復,無法代入其中,以真正周復的立場想問題。
至於周晴,五六歲的小丫頭,人是聰明,知道的也多,但這種事平時不會研究,又是第一次遇到,沒嚇的瘋掉,就已算奇葩中的奇葩了。
於是什麼都不懂的兩個小迷糊蛋,在京城晃盪了兩三天後,感慨世道艱難,討飯不易,商量起賺錢的門路來。
提到錢,周晴才想起來,她還有許多零花錢藏在家裡,沒有帶出來。具體多少,她也記不清,但買包子饅頭肯定夠吃……她平時都不吃這些。
她說有錢,狗娃興趣缺缺。別的不懂,抄家是怎麼回事,還是清楚的。以己度人,反正這事由他來做,一塊銅板都剩不下。
聽了他的分析,周晴信誓旦旦,把小胸脯拍的啪啪響,說藏的可嚴實了,除了她別人絕找不到。
走到了這裡,狗娃竟然有些信了。四下堆著許多舊傢俱,破衣爛衫的,覆滿了灰塵,許久沒人翻動過了……有錢人不稀罕翻,窮人乞丐不敢過來翻。若藏了錢,沒準真在。
然而很快,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,周晴撅著小屁股推開一隻爛木箱,露出掩在後面的狗洞,腦袋立刻鑽進去,“從這裡進去,我帶你去找。”
“……”就兩人的位置而言,像極了初見時……簡直一模一樣。狗娃忍的很辛苦,才沒一腳踢上去。
周晴渾然不知,剛剛危險離她有多近,仍舊賣力往裡擠,“好像胖了一點點,有點點卡,哥,你推推我……哥?”
沒有回應,周晴有點急,瞬間有了哭腔,“哥,不要丟下小盆兒一個人,嗚~~”
“再哭我把你塞出去。”狗娃蹲在她前面,伸出手,“把手給我。”
周晴瞬間破涕為笑,小手抓過去,“就知道哥捨不得丟下盆兒……你怎麼跑裡面去了?”
狗娃把她拽進來,“翻個牆很難?”
早知道要進院,他才不陪這小傻丫頭在外面轉那麼久,腿都跑細了。
周晴望著他,眼睛亮亮的,還有點小雀躍,“哥,盆兒也要學翻牆。”
狗娃翻個白眼,“太胖,翻不動。”
周晴立馬嘟起了小嘴。
篤。
狗娃敲她額頭一下,“走,先去找錢。”
“哼,哥是壞蛋。”周晴揉著額頭,跟著他走,沒兩步路,蹦蹦跳跳到前面去,“這邊來。”
作為周府的大小姐,小盆兒是有獨立繡樓的。在靠近花園的偏西一側,栽滿粉色滿天星的小院裡,兩層的小木樓,掛著“聽雨”兩個字。
而在小院的月亮門上,則是問月。
瞅瞅樓匾,回頭望望門匾,再看看蹦蹦跳跳、手腳停不下來的小丫頭,狗娃終於明白,天下父母望女成鳳的心思是一樣的。
樓門上了鎖,還貼著封條,但這難不住狗娃,從院裡截段花枝,捋直了從窗縫塞進去,三挑講挑,窗戶就開了。
先把周晴抱起送進去,他才翻身而入,反手對上窗子。
裡面情況還算不錯,沒給翻的亂七八糟,一樓到二樓,值錢東西不多,擺的放的都是布偶娃娃,個個憨態可掬,惟妙惟肖,雖然一般窮人也買不起,但真拿出去,估計白送也沒人要……沒有任何的實用性。
除了娃娃,還有風箏之類的玩具,水杯碗盆都是銅的,估計是怕摔,怎麼也瞧不出有錢的樣子來,但也正是如此,才能基本維持原樣。
還以為看到那些娃娃,周晴就會忘了找錢的事情,結果她看都沒看,就直接上樓。
終於知道做正事了?
狗娃滿懷期待追上去,然後頭一轉飛速跳下來……小丫頭換衣服都不曉得關門,真讓人頭疼。
唉,還是高看了她啊。
過沒多久,周晴在上面小聲喊,“哥,你來。”
狗娃不知怎地,突然就想她能大點聲音了,被抓也不怕……猶豫一下,還是上去。
周晴已經換好衣服,但不是以前愛穿的紅衣服,淺淡的藍,素淨許多,終於又有了大家小姐的感覺。
看狗娃上來,她指指一邊的搖搖馬,“哥,錢都在這裡。”
狗娃過去,繞著搖搖馬轉了一圈,給小孩子做的東西,機關並不難找,抓住馬尾左右旋了兩圈,就提溜下來。
噠噠噠……
一串連響,地板上就多了幾十顆金豆子,四處亂滾,其中還夾雜著幾顆圓溜溜的寶石,虧的狗娃眼疾手快接住,要是摔了,天知道損失多少錢。
看看手裡的寶石,又捻起一顆金豆子看了看,狗娃嘆氣,“這就是你的零花錢?”
“對呀。”周晴找個錦織的小口袋,把小金豆子一顆顆撿起來,塞進去,“一顆就能買個大娃娃,肯定也能買一屜包子,以後我們餓不著了。”
“……”一顆能賣一家包子鋪了!狗娃鬱悶地摸摸鼻子,“你爹被砍的不冤。”
周晴手頓了一下,抬頭看他,“哥,爹都死了,你不要生他氣了,好不好?”
真當我是你哥了?
對著她懇切目光,狗娃不忍心拒絕,點點頭,把那幾顆寶石也塞她的小口袋裡,“這些不能拿出去花,咱們還得想別的辦法。”
狗娃跟在繡水姑娘身邊時,學了很多東西,對這些成色極純的金豆子和寶石估價,並不是多難的事情,又在底層混了那麼久,深知人心可以貪婪到何種地步。
這些東西不用全漏,只一顆金豆子,就能引的無數人動殺機了,有多少人家一輩子都掙不到一顆,他們兩個小孩子拿著到處晃,跟找死沒差別。
當然,一般人要不了他的命,可這傻丫頭呢?他現在可沒把握、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、護她平安周全,能少一事就少一事。
周晴顯然想不到那麼多,不解地問,“為什麼不能花?”
狗娃摸摸她頭,“沒人保護你了呀。”
周晴搖頭,“有哥哥呢。”
狗娃沉默片刻,“先攢著,我保證,總有讓你踏實花出去的一天。”
周晴像是懂了,又像是沒懂,想了想,點點頭,“嗯,聽哥的,先攢著……要不要再放小馬裡面?”
狗娃搖頭,“這麼好的房子,不會總空著,新主人多半不會讓這些東西留著。”
周晴這次懂了,生動的小表情黯淡下去,“哥,盆兒再也回不來了,是麼?”
是的。
狗娃蹲她身邊,陪她一起撿豆子,“我的家也沒了……這房子不會拆,等咱發達了,再回來看就是了。”
“嗯。”周晴使勁點點頭,小手動作快起來。
兩人在地上摸爬許久,確認不再有漏網之豆,才紮緊口袋,一臉開心地躺地上。
“哥,我們餓不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哥,我們可以留下來麼?這裡有我的床。”
“嗯?”
“偷偷住這裡也不可以麼?沒人看著呀。”
“會有人看著的……明天咱們去找住的地方。”
“嗯,聽哥的。”
住處,在來之前,狗娃就已經在考慮解決這個問題。如果就他自己,哪裡一躺都沒事,從江寧到山陽,幕天席地的時候多了,只要沒人趕,哪裡不是睡?
但帶著周晴不行,大小是個女孩子,方便啊,換洗衣服什麼的,都不方便。
可京城寸土寸金,金豆子又不能漏,該去哪兒找地方住呢?
“小……盆兒,你怎麼叫這麼個名字?”
狗娃還是第一次主動叫周晴小名,難免有些不順口。
“不知道,爹孃叫,大家就一起叫了。”周晴這樣回答。
父母一般不會亂起名字,但人都沒了,周晴若不肯說,狗娃也不好再問,直接說正事,“你們家在別處還有院子麼?越小越好。”
周晴想了想,猛地坐起來,有點興奮地說,“有啊有啊,在北城跟那邊,有個不大的小院子,爹說是以前進京考學住過的地方,後來買下來,就放在那裡了,讓張嬸一家在那邊看著。”
她說的手舞足蹈,狗娃卻很平靜,“行,咱明天過去看看。”
“嗯嗯,我怎麼就沒想到張嬸他們呢?以後有的吃有的住嘍。”
狗娃抬手在她額頭敲了下,“別美了,該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周晴情緒瞬間低落下去,“我可以帶個娃娃走麼?”
狗娃搖頭,周晴小腦袋耷拉下來,卻聽他說,“找到住的地方,咱們全搬走。”
周晴頓時又高興起來,舉舉手裡的小袋子,“這個呢?”
“自然帶著。”錢可不能隨便離身。
兩人從聽雨樓翻出來,鬼鬼祟祟往外摸,路過花園時,狗娃突然想起什麼,腳步不禁停下來。
要不要過去看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