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太過整齊(1 / 1)
“知道了,還有什麼要說?”
軟榻上,扈雲打著呵欠,很不耐煩。
雖然多說可能惹他生氣,但身為下屬,有些事情一定要說到,至於怎麼判斷選擇,那倒可以不用多管,總之,後果不能砸在自己頭上。
“有不止一撥人跟著他們,其中一方可以肯定,是御前侍衛。”
扈雲斜眼睨他,“和剛剛有什麼不同?”
先前稟報的,是同樣的資訊,一字不差。但反覆強調,自有其道理。“少爺先前說,倘若有人對那兄妹不利,但現在……”
“有御前侍衛是吧?”扈雲替他說了。
遇到如此漫不經心的主子,做下屬的只能無奈點頭。
扈雲打個呵欠,“叫青珏到我跟前伺候,你下去吧。”
下屬愣了愣,才清楚主子的意思,他的作為不能令主人滿意,被換掉了。
他辛苦爬上來,費盡心思得到近前侍候的機會,沒想到失去時,竟是這麼容易。
不甘心,但不敢多問。這位喜怒無常的少主子,懲罰起人來可是隨心所欲的很,無論如何,都不能去七巧班。
“少爺休息,小的走了。”
禮數恭敬,退出門外,才轉身去找青珏。
找到人後,先是代傳了少爺的決定,又不無羨慕地恭喜兩句,把嫉妒不甘深藏心底,最後才不經心地說,“都說少爺行事大氣無忌,原來真的如此,那可是御前之人,竟能毫不上心,如此氣魄,令人心折,可惜我已不能再在少爺身邊伺候。”
青珏不解看他,“你說的都是什麼?亂七八糟。”
這都聽不懂?
怎麼做下屬?
他很無奈,壓低聲音把事情簡短敘述一遍,末了問,“少爺是不是很霸氣?”
青珏看傻子一樣看他,“倘若御前侍衛揣著殺心,哪怕只是有這種可能,你覺得少爺還會派人往裡摻合?”
“……”
整個人呆在那裡。
青珏大概猜到什麼,同情看他一眼,“我倒覺得,你不在少爺身邊伺候,可能是好事。”
“……”
能別這樣說話麼?
青珏可沒工夫安慰誰,拍拍他肩膀,“既然少爺有擔心,那邊多半會出事,我得去盯著,就不陪你聊了。”
說完匆匆而去,只剩下備受打擊的“聰明人”。
衚衕深處,狗娃攬著周晴倒在拐角處的破馬車上,算是又捱過一宿。已快入冬,北方又不比南方,晚上已經不那麼好過了,房子的事情,必須提上日程了。
兜裡有錢,心裡不慌。狗娃叫醒周晴,先帶她去錢莊把一小塊銀錁子換成銅錢。
掌櫃的欺他們年幼,少兌了二十個銅子兒,狗娃心裡清楚,但也沒與他計較。倒不是撿來的錢不心疼,只是來日方長。
惠豐錢莊,先記心上。
打錢莊出來,先祭五臟廟。周晴以前是大小姐,吃的用的自不必說,都是極好的。就算入了天牢大獄,特殊身份擺在那裡,吃上也沒虧了什麼。
也就跟著狗娃這兩天,飢一頓飽一頓,什麼苦也吃了。狗娃倒不會有虧了她的想法,但一有條件,還是儘可能的讓她吃的好一點。
豆腐腦、小籠包、油條小菜……難得的豐盛了。
周晴呼嚕呼嚕吃的極快,一手包子一手油條,滿嘴是油,那還有半點千金大小姐的樣子。
狗娃看在眼裡,心情複雜,都不曉得該喜該憂……金豆子夠她吃幾年?
填飽肚子,兩人從東城出發,一路走一路問,漸漸往北城跟那邊走。
沒辦法,周晴每次出門都是坐馬車,不知道路該怎麼走。就算偶爾步行出來,也不可能走北城去,所以只能摸索。好在她人不笨,很多東西聽過一次就能記個大概,方向街道還是清楚的。
從日上三竿找到暮落黃昏,不負辛苦,總算找到了那小院子。
福寶巷,與北城跟僅隔了一條街。從這裡望上去,能看到禁軍巡衛的身影,從某些方面說,安全是有保障的。
這邊偌大一片,都是低矮的瓦房,顯得破舊,但也是相對別的地方而言,比之山陽的貧民區,那是要好太多。
眼前的房子,從外面看去,南二北三共五間,南邊多了門房,沒有東西耳房,中間院子不大,南北二十來步,東西二十七八步的樣子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周晴拉拉一直打量房子的狗娃,“哥,咱們進去吧。每次我來,張嬸都會做許多好吃的。”
現在多半不會了。
看她挺興奮的,狗娃不想打擊她,只是說,“現在天有點晚了,咱們明天一早過來,有什麼事,也有時間說的清楚。”
“這是我家的房子,能有什麼事?”周晴賴著不想走,“哥,走那麼久,盆兒好累,咱們進去歇歇唄,張嬸人可好了,不會嫌我們麻煩的。”
衣角給她小手攥著來回拽,狗娃一陣頭疼,但有些事還是得說,“那個張嬸和你哥熟麼?”
小手一下停住,周晴明白過來,“和我不一樣,哥哥每年都要過來一次,張嬸跟他比跟我熟。”
所以啊,狗娃朝她攤攤手。
遇到難題,周晴下意識地咬手指,很快想到辦法,“那我說你是新認的哥哥?”
狗娃輕輕搖頭,如果不是一直有人跟著他們,說他是誰都無所謂,大不了變裝易容。
到時張嬸願意交出房子最好,不願意他也有辦法讓她願意……如果態度好,真像周晴說的那樣,一起住也不是不可能。
但時刻有人盯著,他是冒牌貨的事情就不能漏。誰曉得那些人是抱著什麼目的來的,一旦這層身份被揭穿,是打是殺,那都是說不準事。
人地兩生,還是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為好。
不能變裝,就代表他不能出現在類似張嬸這種、熟悉周復的人面前,不然就是編個遠方親戚、才長得像的身份,以後有人問起,也是分分鐘穿幫。
可房子又不能不要,讓周晴獨自去攆人,依著人性的貪婪,周家目前的境遇,成功率幾近於零。
除非……此處的存在另有它意。
不過發跡前的落腳之地,該是多重要,才能讓長子年年過來?
思量再三,狗娃決定聽周請一次,先敲門看看。無論對方是何態度,總要看過才能定行止。但得周晴一個人去,他暫時不露面,進退好有個餘地。
打定主意,他問周晴意見,敢不敢一個人去。
周晴當然沒問題,拍著胸脯保證,一定把事情辦的妥妥的。
就她這狀態,實在給不了人什麼信心,狗娃咧咧嘴,走去門邊的小夾道口,裡面人出來,不特意轉頭,是看不到他的,即便特意往這邊掃視,他也能於瞬間退進夾道里,保證不會被人發現。
之所以不躲得的遠點,一是照顧周晴,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,他可以出手制止。二是不想讓暗中窺視的人有過多聯想,真追查起來,他這身份可經不起扒。
篤篤,他躲好,周晴就開始敲門,開始很溫柔,但一直沒人應,只好甩起小手,啪啪地拍,仍舊沒人應,張嘴欲喊,卻被過來的狗娃捂住。
眼睛眨眨,懵懂可愛。狗娃使個眼色,她會意地點頭,嘴巴上的手才挪開,“哥,張嬸他們是不是怕被連累,已經搬走了?”
也不是沒這種可能,如果關係過從太密,聞風而逃也合常理。狗娃鬱悶地摸摸鼻子,沒想到這層,實在有些丟人。
“我翻進去看看。”
“嗯,小心點,別摔著。”
假如人真的逃了,狗娃可就開心了,有地方落腳不說,還省去許多麻煩。
只是很快他就把過於樂觀的念頭掐死,門是從裡面上閂的,誰家逃命是這樣的鎖門法?
心有疑慮,但不好讓周晴跟著擔心,依舊轉身進了夾道,雙手雙腳撐住兩邊牆壁,快速爬了上去。
院裡一切正常,沒有任何可疑之處,狗娃確定沒有危險,跳進去幫周晴開門。
“噢噢噢!有地方住嘍!”
周晴開心地跑進來,狗娃卻於第一時間把門閂死。
先去南屋,一間廚房,一間雜物房,柴米油鹽,日常用品,排放整齊,可見這家人的生活態度。
轉去北邊,堂屋沒人,只有桌椅板凳,但狗娃卻皺起眉頭,周晴沒看到,興沖沖去了西廂房,一聲“張嬸”叫出口,跟著就是“啊”地一聲尖叫。
不等她發出別的動靜,狗娃又把她嘴堵住了,連拉帶拖,拽了出來,等她過激的情緒稍稍緩和,才被放開。
小小的身體蹲到地上,腦袋耷拉著,小小的肩膀在抖,許久許久之後,“哥,為什麼會這樣?”
我不知道。
狗娃早慧,經歷的事情也多,但仍有太多東西是他沒接觸過,無從想象的。
剛剛只掃一眼,就已明白髮生什麼事,兩個婦人躺在床上,一中一青,看著熟睡安詳,假若不是手臉烏黑,七孔流血,真就可以那樣認為。
她們是被毒死的,這是不需要多高的智商與專業,就能判斷的事情。
周晴情緒不好,狗娃獨自走進東廂房,這邊床上躺的都是男人,中青小……小的那個,大概還沒自己大。
一家人整整齊齊,一個沒少。
作孽啊!
狗娃嘆口氣,轉身出屋。
許久不見他回來,周晴有點害怕,從屋裡追出來,卻見狗娃正掄著膀子在院裡挖坑。
“哥,你幹嘛呢?”
“重操舊業。”
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