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生意不好啊(1 / 1)
丙戌年夏。
正午時分。
太陽掛在天上,燙化了所有云彩,把火投射到地上,炙烤著它能看到的所有地方。
大有雜貨鋪,俏美的小老闆娘趴櫃檯上,手裡拿把蒲扇,半天動一下,昏昏欲睡。
就這天氣,願意幹活的沒幾個,大概都在蔭涼處趴著,所有雜物的損耗幾近於零,連帶著他們的生意也不好了,都兩天沒開張了,再這麼下去,下個月大概就只能吃土了。
迷迷糊糊中,想到了這麼可怕的後果,俏美的少女瞬間清醒起來,蒲扇啪一下拍櫃檯上,脆甜的聲音吆喝起來,“鍋碗瓢盆篦子笊籬,笤帚簸箕耙子,便宜大甩賣咧!”
她猛地一嚷嚷,坐門前臺階上托腮裝深沉的胖漢,也是一激靈,差點就跳起來,但很快就發現,外頭街上是一個人沒有,連陪著他們擺了五六年攤的乾果大哥也沒出來。
以前只要他們開門,那位大哥一準兒在,風雨無阻,霜雪不誤,現在看不著了,不是要出啥大事了吧?
胖漢看似笨重的腦袋,在扭頭工夫就想了這麼多,充分證明了、人是不可貌相的,“老闆,賣乾果的大哥不在。”
“他在不在和咱有啥關係?鄰里鄰居這麼多年,從來都是咱照顧他生意,他卻連根雞毛都沒跟咱買過,早該滾蛋了!”提起對面那賣乾果的,小老闆娘就滿肚子火,買他東西不肯打折還不算,一顆都不肯多送,能堅持這麼多年,真是老天沒眼。
還不都是因為你饞。
自家這個小老闆,一天到晚零嘴不離口,時不時還總想蹭人家點,人家不肯,她還不樂意,哪有這麼做人的?
胖漢敢這麼想,但絕不敢這麼說,所以接著自己的話茬往下捋,“俺尋思著,該不會是出啥事了吧?”
“能出啥事?初春時候,胡人犯邊,打的天昏地暗,事兒夠大了吧?可咱還不是該幹啥,夜市都沒停過。”小老闆娘小嘴巴巴的,“如今胡人罷戰求和,割了地賠了牛羊,人都退出幾百裡了,還能有啥事?”
“那個……老闆。”胖漢猶猶豫豫,扭扭捏捏,吭哧半天才把自己的觀點發表出來,“俺是說那大哥可能出事了。”
“把可能去掉!”小老闆娘精神抖擻,“他真出事,才是老天有眼!”
“……”遇到如此惡毒的老闆娘,胖漢覺得,以後他再說什麼話,一定要更加倍小心才行,“老闆,您剛說起胡人,俺倒有件事想問您,那個女武神真就那麼厲害?把一群大老爺們兒壓的抬不起頭?俺以前聽說,胡人五大三粗像野人一樣兇,就這麼慫了?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小老闆娘掐腰瞪眼,“是女人不能比男人厲害?還是女人天生就該被男人壓一頭?”
怎麼會呢!
現例項子在這擺著,俺比你個大,可還不是天天受你欺負,大氣不敢喘。
胖漢一縮脖子,“俺不是這個意思,俺就尋思,她有點厲害過頭了,南邊那風頭正勁的小將軍也沒這麼猛吶!”
“你知道什麼!”小老闆娘剜他一眼,“有人天生就跟常人不一樣,她是……你知道個屁!”
好像有什麼不好說,她中途轉了口,但對胖漢而言,這事他是連屁都不知道,而且話題跑的也太遠了,不是在說為嘛生意不好麼,咋就跑國家大事上去了?
“老闆,今天咱家大概又沒什麼生意了。”胖漢至少知道這個。
“二騾子!”小老闆娘瞬間就炸毛了,“今天要是一文錢掙不著,晚上就沒你飯吃!一天天的,幹啥啥不行,吃啥啥不剩,不是你那麼能吃,咱家至於攢不下錢來?”
冤枉!
胖漢差點就哭了,這麼些年他任勞任怨任欺負,當完騾子又當馬,那叫一個辛苦。可除了口吃的,是一文工錢沒領過,就這還要背鍋……外面是不是該下雪了?
抬頭望一眼,太陽那個毒,晃的他眼暈,又趕緊收回來,看來老天也是打定主意不開眼了。
“老闆,客人不來買東西,也不能怪我不是?”
“你長那麼醜,還把門口堵了,誰看著不躲,還能進來買東西?”理由只要想找,還是能找到的。
回頭望望空空蕩蕩的街道,胖漢是欲哭無淚,連個人影都沒有,他又能擋誰的路?
但他敢爭辯麼?明顯是不敢吶!
“老闆,那你說咋辦?”
小老闆娘死死盯了他好一會兒,才一指外面,“出去拉客去!”
“啊?”
“啊什麼,快去!”
老闆跺腳了,胖漢不敢猶豫,起身就往街上跑,走的急,還差點栽個跟頭。
但到了街上又能怎樣呢?視線裡頭就沒人,這要能拉回什麼來,他給錢你敢收麼?
左瞧瞧右看看,胖漢發了愁了,現在是沒人,但一會兒真有人過,他該怎麼拉?說什麼?
就沒幹過這事,完全沒有頭緒。不過說起拉客,倒也不是沒見過,這裡挨著花街不遠,一到了晚上,門口全是拉客的,嬌滴滴嗲酥酥,很少有人不受蠱惑,要不是兜裡實在沒錢,他都進去光顧了。
可這種拉客法,他學不來,不說旁的,單就身段差的就不是一星半點,他一個能頂人家倆,甚至可能有仨,但幹活一個頂仨是好事,這事它……不行吶!
試著擺了倆造型,光看地上影子,他自己差點吐了,再喊一嗓子,“客官裡頭請呀,這裡便宜~~”
嘔!
他自己先蹲下了,緩了幾緩才壓回去,晚上可能沒飯吃,這點存貨實在不能糟踐了。
只是等他再抬頭時,卻有點懵住了,等一乘大轎從身邊過去,才磕磕巴巴發出聲音,“老老、老闆……”
“又鬼叫什麼?”小老闆娘邊說邊打櫃檯後轉出來,“我告訴你,今天拉不到一個客人,真就沒飯吃。”
話也說完了,也看到了停在門口的大轎,挑了挑眉,轉身又回去了。
丫鬟掀開轎簾,柳眉杏眼,唇紅齒白,看著特別有女人味,又貴氣十足的女子,緩緩走下轎子。
胖漢只看一眼,口水就淌了一地,以前姐兒見的多了,可哪有這樣水靈可人的?再和老闆娘一對比……這才是女人嘛!
可惜在場所有女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,哪怕隨侍在側、提物引路的小丫鬟,都沒誰看他一眼。
“是這兒了?”女子下轎後立定,隨口問了句。
“是的,……小姐。”丫鬟可能原本想喊別的稱呼,那必然是平時叫習慣了的,但之前應該有過囑咐,才轉的生硬,有明顯的停頓。
幸好她家小姐不在乎,只是點點頭,示意她往裡邊去。
這丫鬟在前面引路,另一個姐妹扶著小姐,慢慢上臺階,緩緩走進去。
丫鬟對著小姐時,自然畢恭畢敬,恭順如羊,但到了店裡,對著旁人,氣勢瞬間漲許多,話也硬氣,“老闆呢?出來伺候!”
小老闆娘懶洋洋打個呵欠,斜挑她一眼,“你瞎啊,這麼大個人看不見。”
“你怎麼說話呢?知道我們……是誰麼?”身後傳來一聲輕咳,丫鬟又一次急急開口。
小老闆娘往櫃檯上一趴,宛如一條沒有夢想的鹹魚,“誰來都一樣,買不了三文五文的東西,本姑娘懶得供著。”
“你就這麼做生意?”這次是小姐親口問的,估計是覺得丫鬟腦袋不太夠數,自己來了。
“本姑娘做生意看眼緣,瞅著順眼,便熱情幾分,東西送他都行。要瞧著膈應,當然愛搭不理,不轟出去就算不錯了。”小老闆孃的生意經就是這麼隨緣。
那小姐笑了,“如此說來,我是看著不討喜的人了?”
小老闆娘搖頭,“暫時說不上,要問過才知道。”
“哦?要問什麼?”那小姐像是很感興趣。
“你可曾許了人家?”小老闆娘上來就是如此私密的問題,看這小姐髮飾裝扮,肯定仍待字閨中,但嫁不嫁人,和許不許人就是兩碼事了。
“大膽!公……小姐的婚事也是你能打聽的!”小姐還沒說什麼,丫鬟先炸了,護主之心拳拳。
“不曾。”不想她們兩個掐起來,那小姐先出聲。
小老闆娘袖子都擼起來,正打算讓小丫鬟見識見識、北三門小辣椒的厲害,陡然聽到這話,袖子推回去,人也轉出來,還一臉春風般的微笑,親切地就像看到閨女回門的親媽。
“姐姐這邊坐。”小老闆娘把一張破凳子拿袖子擦了又擦,這回可不是怠慢,是滿屋子就這一張凳子。
丫鬟又想說點什麼,被小姐用眼神制止,“坐就不坐了,妹妹有話直說。”
剛剛還不怎麼友好的兩個人,轉眼姐姐妹妹的叫上了。
“那妹妹就直說了。”小老闆娘也不客氣,“妹妹父母走的早,家裡只有一哥,好吃懶做,不求上進,每日除了壓榨欺負我這個妹妹,是任事不做,留在家裡實屬禍害,姐姐要是不嫌棄,就領回家去玩,只要不跟我要彩禮,咱好說好商量。”
她小嘴突突突,跟蹦豆似的,一口氣說完,那小姐幾次想插嘴打斷,愣是沒能擠進去,到得最後,只能是拿絲帕擦擦臉上的吐沫星子,把先前的問題重複了一下,“你就這麼做生意?”
“姐姐,這不是生意,是白送。”小老闆娘更正她錯誤地想法。
白送也不能要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