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下聘(1 / 1)
日暮黃昏,斜陽輝照,皇城巍峨高聳,拉出長長的影子。
順帝來了興致,走上城牆,極目北眺。
“陛下,如今北方大定,胡人使團也在昨個兒離京,不日就能將國書交到大單于手中,北境既安,天下安矣。”丁泯隨侍在側,揣測著聖意。
順帝目光仍在遠處,“都說朕有江山萬里,富有四海,但所能見者,不過一目之地,萬里河山再美,也不能盡收眼底。”
話茬有點不對,丁泯一時不知該怎麼接,只能先誇著,“但陛下仍要為這天下盡心竭力,實乃古來少有的明君吶。”
“過了……朕兢兢業業,也不過想守住祖宗的基業而已。江山是朕的,朕不操心,能指望誰操心?”順帝問他,“你說是不是?”
丁泯能怎麼說?只能是順著往下接,“陛下所言甚是,既是天子,當為天下謀福祉。”
“朕何嘗不想?”順帝嘆一口氣,“但,難吶。”
皇上為難了?
丁泯把最近發生的事情,快速過了一遍,似乎盡是喜事,怎麼就犯難了?難在何處?
大腦快速運轉,忽然想起一件小事,今兒個一早收拾御書房的時候,在角落裡面撿到一本奏摺,是靖安侯請陛下賜婚的奏本,說是孫兒成年,已該成家立業,請陛下做主,指一適齡女子婚配。
許多勳卿都會這樣做,皇帝賜婚,聽上去有面子,意義也不一樣,實惠更大,你想啊,皇上連婚都賜了,能不順便賞個誥命之類的。
而且話說的雖然漂亮,請陛下指一適齡女子云雲,其實心中早有人選,婚事多半已談定,不過經皇上的嘴過一遍,鍍層金邊而已。
約定俗成,心知肚明,但沒聽說靖安候那個不成器的孫子談定人家,要請陛下指誰家女兒?實話實說,靖安侯那孫子,沒陛下指婚,想娶個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,那是想也不用想的。
又不是世襲的侯爵,誰能讓女兒嫁一個廢物?若是放低標準,靖安侯府大概也過不去,求到皇上頭上也正常,但還是那個問題——誰家女子?
陛下能把奏本丟地上去,可見是生了氣的,也是想到這層,丁泯沒敢往後看,也就不知道女方是誰,大內有大內的忌諱,尤其待在皇帝身邊,並不是知道越多越好的。
但現在看來,少翻看一頁,或許真成了錯處,有點接不上話茬……到底是誰!
心裡一急,靈光乍現,丁泯不由順著皇帝視線北望。北城並無高樓,多是平民居所,一眼望去,視野極其開闊,差不多能看到北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。
北城三門,陛下視野往左,那邊值得關注的人就一個,這麼些年來,派在那邊的人從沒有換過,丁泯約略能猜到點什麼,所以……是那位?
“陛下勿憂,如今朝中,文有老相爺等能臣安穩朝綱,武有鍾將軍、關將軍等新銳勇將,可定邊安國。尤其關將軍,奴才聽陛下說過,有她一人,西北境可無憂矣。”
丁泯提到“關將軍”,順帝臉色明顯有了不同,變得認真起來,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,躬身一禮,“奴才不通政務,但想再難的事情,有這樣一幫臣子俯首聽命,陛下總能輕鬆一二。”
“俯首聽命?說的好啊!”順帝拍了一下箭牆,“可如今朝臣心中各有算盤,為了私人的蠅頭小利,置國家大政於不顧,更有甚者,甚至已經想著效力新君了!”
噗通!
丁泯跪倒,“陛下恕罪,奴才實在不敢聽這大逆之言!陛下仍在,春秋鼎盛,哪來新君!”
“連你都知這是‘大逆’,那幫朝臣真該愧煞!”順帝轉頭問他,“丁泯,你說朕該怎麼做?”
丁泯跪伏在地,頭都不敢抬,他一介閹人,哪敢教皇帝怎麼做事,更別說替皇帝拿主意了,“奴才不通刑律,就懂一件事,假如奴才生出這樣的想法,陛下就是把奴才千刀萬剮,也是奴才罪有應得。”
他其實間接在說,這些人當誅。但這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出來,不然別說那些手握大權的重臣,就是那幾位覬覦帝位的皇子,也不能輕饒了他。
說的再漂亮也好,皇上終究是老了啊,又能護他多久?更別說皇上就是一直在,也未必願意看護他。他,終究只是一個奴才而已。
“人人都能這樣想,朕也就不用煩心了。”順帝轉回頭,繼續望北,“人太多,殺不過來,朕的朝堂也不能空了,所以難!”
丁泯知道皇上難在何處,這時該有人出來替皇上排憂解難,可惜他不夠資格,再好的機會也輪不到他來撿,“陛下,真就沒有一人能替您分憂?”
“朕案頭那些請求賜婚的奏本,你可看到?”順帝突然問了這樣一句。
丁泯自然看到了,這倒沒什麼好隱瞞的。為了儘快篩選奏摺內容,原朝有規定,不同事情,奏摺外皮絹布要用不同顏色,喜事、災事、刑、錢、名、軍等等等等,各有不同。
而他以前又是專門打掃御書房的,這是常識,不然把奏摺的“輕重緩急”顛倒了順序,那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這可不是說說而已,皇上精力有限,再勤於政事,那麼多奏本,也不可能一天看完,何況還有精神不濟、心情不好的時候,處理的就更少,自然先挑緊要的批覆。
順序錯了,漏過什麼,或未能及時處理,真有大亂出,哪個奴才擔待的起?
“倒是看到幾本朱漆玉邊鑲金冊,難道都是求陛下賜婚的?難道最近有什麼好日子,想結親的才會這樣多。”
該裝傻時,丁泯絕不讓自己看上去很聰明。
“的確是有好日子,最宜做好夢。”順帝臉色沉了沉,“只是朕不想他們美夢成真。”
這話丁泯可不敢接,贊成反對和稀泥抖機靈……怎麼說都是錯的。
順帝知他難處,也不指望他能有什麼立場,自顧自道,“朕將來會不會更難,就看今晚了。”
難道皇上也是沒把握的?
丁泯抬頭,小翼地往前望過去,那邊,今晚會發生什麼事?
“錢都是她搶的,跟我可沒嘛關係!”
做為哥哥,做為老闆,做為一個男人,周復第一時間跳到妹妹身後。
無恥之尤,令人齒冷。
帶隊的女校尉握刀的手都緊了緊,不知費了多少力氣,才將抽刀砍人的念頭壓下去。
“誰是周復?”
“哥,找你的。”周晴把躲身後那位拽前邊來。
“小生是守法良民,不知列位軍爺登門,所謂何事?”周復給妹妹死死推在前邊,只能硬著頭皮招呼。
“你是周復?”
連二騾子都能看到,得知老闆的身份,這位女校尉的手一直在抖,似乎隨時都可能拔刀斬向老闆,喀嚓一聲,把老闆一分為二。
至於怎麼分,他覺得都行,反正都是死,所以,悄悄的,他往後退了兩步,並在心裡默唸:俺不是臨陣脫逃,老闆需要一個收屍的。
“將軍可是覺得小生長得不像?”人家質疑,周復也不好說別的,如果需要證明他不是周復,他也是願意配合的。
“我沒見過周復。”那女校尉盯著他,“但不希望你是。”
果然!
“您覺得他怎樣?”周復一指二騾子,那邊瞬間黑臉,緊著又道,“肯定也不行,還不如小生呢。要不您看這樣行不行,小妹長得還算俊俏,換上男裝多半也能看過眼,您要不嫌棄,將就一下?”
女校尉挑眉,“你當我在與你玩笑麼?”
“還不滿意?”周復撓頭,“不瞞將軍,小生家裡就我們三個,您要沒走錯門,就只能從裡面挑一個當週復。或者您明兒再來,小生沒準能令您滿意。”
“呵,明天這裡就能有讓我滿意的周復?”女校尉冷笑。
周復搖頭,“明兒這裡就沒周復了。”
人都沒了,自然也就不存在滿不滿意。
他自以為沒有比這更好的解決辦法了,卻不料他的話卻提醒了那女校尉。
只見那女校尉咬了咬牙,舉臂輕喝,“抬上來!”
列於她身後的兩隊士兵,往兩邊讓開,分站到屋兩側,讓出中間一片空地。
後邊四人抬一口箱子,一共抬了八口箱子進來,擺在地上,幾乎佔滿整個屋子。
難道是我想錯,他們竟然是來送禮的?
周復指指那些箱子,“不知將軍是何用意?”
女校尉冷著張臉,“這些都是給周復的?”
“給小生的?”
周復不太信,女校尉瞪過來,他瞬間沒動靜了。
周晴走前一步,“姐姐,我可以開啟看看麼?”
“隨便。”女校尉無所謂。
周晴膽也大,真的過去掀箱子,但箱蓋比較重,她一個人弄不動,“二騾子!”
有二騾子幫忙,箱蓋很容易就掀開了,但看清裡面放的東西,別說周晴了,二騾子都傻眼了。
滿滿一箱羽箭。
這什麼意思?想把某人紮成刺蝟麼?
兩人看不懂,又揭開一箱,嚯,一箱鎧甲。
然後……長刀短劍、皮套馬具等等等等禁品全都出來了。
剩下兩箱,周晴實在是不敢看了,就現在這些東西,只要他們敢收,誅個九族不成問題,不由把求助地目光投向周復。
周復也鬱悶,他又不想造反,要這些東西做什麼?“將軍大人,小生現在可以肯定,在下絕不是您要找的周復……小生是拿筆桿子的,握不了刀把子。”
女校尉冷笑一聲,開啟兩隻箱子其中一個,鮮紅的鳳冠霞帔映入眼簾,所有人都是一愣,這又什麼意思?
“你!”噹啷,女校尉終於拔刀在手,指向周復,“三天後辰時,乃良辰吉時,我家將軍將親自迎娶你過門,到時一定要穿戴整齊,勿要誤了吉時。”
“……”
迎娶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