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章 婚鬧(1 / 1)
轎門前放了軟墊兒,新娘子輕輕踩在上面。
在跨進大門前,新娘子的腳是不能落地的,不吉利
新郎官背轉身子,微微矮一身。
好在兩人長得都高,換個新娘子,多半會摔一跟頭。
輕輕一跳,箍腰勾頸,死死扒住,這樣比較安全,不會被甩下去。
新郎官大概頗為不滿,在新娘腰眼上抓了一把,新娘不甘吃虧,也狠狠夾她一下。
只有旁邊四個女衛能看到,一起掉轉頭,裝著沒看到。
新郎官力氣是不缺的,揹著新娘三步兩步跨過門檻,把人放下來。
並沒有藉機報復,摔新娘一下什麼的。新娘也挺乖,接過花繩,由新郎官牽著往喜堂走去。
喜堂大廳坐了很多人,親戚不多,大多都是朝中宿老,只要屈尊過來,就是特別給你面兒那種。所以不合常理,但座位仍由他們佔了。
也不是沒有年輕人,大多都在後一排坐著,看那姿勢,應該是跟著家裡大人過來的。
能坐在第一排,甚至比較靠前的,只有兩個……李祥與扈雲。
看著新娘真是個男的,李祥差點笑岔氣兒,兩人暗地裡是有合作的,但一點都不影響他無情的嘲笑。
也就新娘看不到,不然肯定和他打起來。
說好的盟友呢?
新郎新娘走進來,眼神不好的老大人這才看清,有點蒙圈兒,“關老頭,這什麼意思?我瞅著新娘不對呀,不對,是新郎不對啊!”
過來的賓客中,不是全都知道男女顛倒了,按常識判斷,當然不對。
關鴻摸摸大鼻頭,“這孩子命苦,是入贅的。”
除了這樣說,找不到別的說辭了,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吧。
“入贅也不對啊。”又有老頭插嘴,“於理不合。”
可見為了利益,即便木已成舟,仍有人想擋一擋,哪怕希望渺茫,讓他們鬧心就對了。
關鴻仍想解釋一二,不圖別的,只想孫女沒那麼多壓力。
“拜堂。”可新郎官根本沒給他機會,直接吩咐在一邊發呆的喜婆。
也是這時候,與會所有人才想起一件事——這裡是驃騎將軍府。
這位將軍正當打,是御前紅人,據說大婚之後還有重用。這樣的人在皇上心裡,可比他們這些老朽分量重多了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
“二拜高堂。”
“夫妻……”
其實儀式很簡單,再對著磕個頭彎個腰,兩人就能休息一會兒了,起碼新娘子是可以到後面坐著去了。
等入了夜,把紅蓋頭一揭,出來陪幾杯酒,就算了事了。
一般人家沒有這項,但關家不是武將世家嗎,自然要不同一些。
但“夫妻”後面的話還沒能說出來,有人搶口道,“寧妹,為兄緊趕慢趕,終是如期趕到,能否給一杯水酒喝?”
披甲執刀,風塵樸樸,但鍾成就是鍾成,雖然多年不見,依舊威風凜凜,深不可測。
砸場子的來了,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,抓著瓜子花生,等著看好戲。
“你先去倒酒,我等會兒沒事,還是那句話,不著急。”新娘顯得他特大度。
“稍等。”新郎官是對鍾成說的,跟著與新娘對面一揖,禮成,送入洞房。
新娘掉頭就想跑,讓新郎官兒抓住,拽到鍾成面前,“大哥,小妹成親了。”
這時候但凡懂點人事,肯定祝福連連,百年好合,舉案齊眉什麼的。
然而鍾成太實在了,“可惜並非良配。”
“委屈相公了。”新娘特別會賣好。
“謝謝大哥關心,小妹還有別的事處理,若想討喜酒,今天備下的都是好酒,可以不醉不歸。”這樣的大日子,陰郎官要做的事情當然有很多,方方面面都要照顧到,今天兩人私交再好,也不能特殊對待。
“寧妹,我能問他幾句話嗎?放心,不會讓他為難。”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估計沒幾個人肯信。
“大外甥,寧拆十座廟,不毀一樁親,你跑過來鬧事兒,可有點兒不大地道啊。”扈雲也摻合進來,看著好心好意,其實只是加火添柴,讓情況變得更熱鬧而已。
鍾成不理他,只是看著新娘子,“難道不成器到了這種地步?”
話都不敢說,還躲在新郎官身後,顯然是慫到家了。換了別人,他也許不會在意,但是寧妹的夫君這個德行,他怎麼都接受不了。
新郎官也有點生氣,她想到了各種情況,就是沒想到這位會來這麼一出,回頭低問,“可敢應對?”
新娘子躲到新郎身後,明顯是慫了,換來諸多不屑,只有李祥端著茶碗悠哉悠哉。
認識這麼久,對這傢伙也算了解,硬剛放對兒,或許真的差的太多,但是說到臨場機變,鍾成不見得準贏,所以啊,肯定有好戲可看。
周復也沒說什麼大不了的話,縮在後面,提醒新郎官兒,“今天我是新娘。”
只有新郎護著新娘,沒聽說新娘要保護新郎,新郎官還是武將,倘若連自己老婆都保不住,可就不好說了。
“巧言令色,就這點能耐?”鍾成試圖把主要矛盾點轉回到新娘身上。
新娘拍拍新郎肩膀,“後面換下衣服。”
“不許胡鬧!”關鴻終於出來阻止,再鬧下去,大家可就不好看了。
“小將見過老將軍。”對著這位老將軍,可是畢恭畢敬。
關鴻打算語重心長的勸慰幾句話,不管兩人私下裡是怎樣的關係,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鬧起來,誰想名動京城?
但孫女抬手,制止了他要說的話,“大哥,我既娶他,自當保他周全,有什麼要說的,儘可以暢所欲言。”
寧妹,你素來聰慧,怎麼就上了這奸人的當?
“是有話說,但你現在正忙,等喝酒時候,我們再暢聊一番。”鍾成是不能對新郎官兒出手的,暫時忍下了。
“我回去睡了。”既然不再有事,新娘子還是以偷懶為先。
新郎官兒點點頭,提刀飛槍過來,扶著新娘子走了。
上面仍蓋著蓋頭,那可是新郎官的專活兒。
這麼快就結束了?李祥有點不太過癮。
“男嫁女娶,千古未有,既然趕上了,能否多問一句,新郎官到底怎麼想的?”
你就是閒的!
他看似在為難新郎官兒,但這事說起來,能沒新娘子事兒!
原來這裡最壞的是你!
怕被人看到,新娘子衝他豎了豎中指,動作幅度不大。
李祥當然看著了,但他就是裝看不著,誰能拿他這個王爺咋樣?
“入贅之事,早已有之,不算奇怪。不過今日這事,倒的確有說頭。”新娘子打圈兒,一人作了一揖。“關家上下,男丁皆戰死!”
就想要個人承繼關家的香火怎麼了?
此話一出,鴉雀無聲,落針可聞。
關家是為朝廷流過血的,幾條人命啊!
關家不欠誰,只有別人欠關家。
把這話拍在這裡,根本就沒有幾個人能承接的住,哪怕皇上來了,對這樣的要求,也只有讓三分的份兒。
所有人都清楚,所以不再有人說話。
李祥拱了拱手,“朝廷有關將軍做柱石,無憂矣。”
“你們將軍也奸猾的很。”新娘子感慨。
提刀差點推他個跟頭,“會不會說話?這叫擲地有聲!”
“總之很厲害。”只要新郎官沒有那麼死板,新娘子倒是覺得,兩人也許可以相處的很好。
暫時沒事,快點開溜。
新娘子加快了腳步,大家都覺得太過於謹慎了,新郎官都把這種話說出來了,應該沒人再惹事端了。
可惜他們還是太年輕,完全有低估了某人心裡的妒意,新娘子剛轉過迴廊,一枚飛刀射了過去。
本來就不是沖人,當然不會有誰受傷,但在婚姻上動用兵器,就已經不是挑釁那麼簡單了。
“一枚金鏢,算我的賀禮,希望寧妹笑納。”鍾成對新郎官這樣說,殊無誠意,但那又怎麼樣,真在這裡和他鬧起來?
新郎官兒看著他,兩隻會說話的眼睛似乎在問——為什麼一定要這樣?
他們兩個之間是,絕沒有男女之情的,至少在她這裡沒有。但他的反應,是不是過激了?
左右為難,甚為糾結。
新郎官兒暫時無聲,新娘子卻把金鏢拔下來了,掂一掂,又拿嘴咬了咬。“還真是金的,應該很值錢的,相公,就留下來給我當私房錢好不好?”
他這番動作丟足了人,但從另一面看,也幫新郎官下了臺階。莫說新郎官兒了,連四個女衛都詫異看他。
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抬頭望望,並沒有。
“嗯,就給娘子了。”新郎官兒說。
事情到了這一步,是時候停下來了。再不依不饒,所有人都懷疑你腦子有問題的。
鍾成顯然也清楚,抱了抱拳,“各位叔伯大爺,是小子犯混,衝撞了各位長輩,給大家磕頭了。”
鍾成起身,轉身到新郎官兒身邊,“過幾日桂花將開,介時我與寧妹縱馬出城,賞桂如何?天大地大,別來已久,應該有很多話要說。”
“到時再說吧。”新郎官可沒有一口答應下來,不過也沒怎麼拒絕。
“你站住!”
一直老老實實慫慫的新娘子突然暴喝一聲。
“請相公出門踏青,問過我這個當老婆的了嗎?”
“……”
憑什麼問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