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洞房花燭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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蓋頭掀起的那一刻,雖然本就沒什麼期待,但入眼是那樣一張可憎的臉孔,關寧隱在面具後的瞳眸,仍免不了閃過一絲落寞。

周復卻輕鬆地很,指指頭頂的重物,“可以摘了?”

關寧轉身走向桌旁,那裡放著一些吃食,兩隻酒杯和一壺酒——還有一道流程,交杯酒。

周復摘掉沉甸甸、搖晃晃的鳳冠,隨手往床上一放,掃視一眼,問,“你們四個是要鬧洞房嗎?”

四個女衛不動不搖,不言不語。

周復又問,“怕我欺負你們老大?”

這次至少有三道目光投向了他,都有什麼想法不清楚,但肯定有想揍他的。

關寧這時抬手輕揮,幾個女衛即便不情願,還是退了出去。

“有什麼不能讓她們聽的?”

周復走到桌旁,在她對面坐下,倒一杯酒,自斟自飲,“交杯酒免了。”

關寧也自飲一杯,“好。”

周復又喝一杯,“你睡床,我睡外邊小榻,回門之後,你找個小院安排我就行……據說大婦是可以有個小院的。”

言下之意自然是:洞房也可以省了。而且這座府邸他以前來過,再怎麼改建,幾個小院子還是有的。

關寧這次沒陪著喝,“大喜之日,不能沒有洞房。”

“什麼?”周復以為耳朵壞掉了,還使勁掏了掏。
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。”關寧看向他,“我賠不起。”

“……”

這和以前達成的共識可不一樣!

周復詫異看看她,跟著又拿起杯子仔細嗅了嗅酒味,酒裡肯定沒摻東西,“你喝多了?”

“是醉是醒,又有多大不同?”關寧轉頭往外望一眼,“今天已經夢一樣了。”

她從未想過,有一天她會騎馬去迎親。更沒有想過,有朝一日,她的婚禮會成為一場鬧劇。

雖然心思從不曾用在這上面,但誰又希望,一切是這個樣子。

周復看她情緒不對,為了自身貞潔著想,“破罐子不一定要破摔,換個用法,說不定能有更好的效果。”

“哦?”關寧像是被說動了,“破罐子還能怎麼用?”

“養花呀。”周復以實際經驗告訴她,“我家開雜貨鋪的,搬搬抬抬,挑挑揀揀,磕磕碰碰的,經常弄出有缺口的罐子,有些底兒上還會漏一塊,沒法子再買,也不好意思硬讓人賠,小門小戶都不容易,盆兒就拿這些罐子養花,別說,效果比那些特製的花盆還好,每年七巧節,我家盆兒都能靠賣花賺上一筆,放她小錢罐子裡當嫁妝。”

或許是聽到了太過平實的故事,關寧竟然怔愣許久,畢竟她大多時間都是在血火刀槍裡趟過,“你說的盆兒,和我印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。”

“難道我就能和你印象中的那個人重疊了?”周復笑問。

他想強調的是,經過滅門之禍、生死大劫,任誰都會有所改變,不復當初,你的記憶已經不能做為標準。

他不是真正的周復,別人最好不知道。

關寧再聰明,也想不到周復已經換了另外一個人,何況當年就對周復不感冒,並未刻意關注過,眼前這個再假都無妨,只要長得有七分相似就夠了……其實已經不止七分了。

“我印象中就沒你這個人。”關寧也是實話實說,並非刻意打擊,當然,如果他因此受到了打擊,她也樂見其成,“不過就你剛剛所說,好像在鼓勵我與你洞房。”

我有過這意思?

說到無中生有,周復以前覺得天下無出其右者,今日方懂,須知天外有天,“你打那句話裡聽出來的?”

“破罐子養花。”關寧看看他,“花才開的好,才能有……七巧節。”

“……”這是女人的邏輯沒錯,大多女人的確會這樣聯想,但你是鐵血無情的女將軍,你的畫風不是這樣的。

雖然以前沒打過交道,僅就見過而已,但近年來她西征北戰,威名漸盛,坊間關於她的話題多了起來,小盆兒又是她的迷妹,更傾向於打聽她的訊息,然後一字不漏……不是,是添油加醋地說給他聽。

所以,大概印象他是有的。加之前兩天的一追一逃,基本可以確定一點東西。不是有那麼點把握,他也不敢入虎穴。

母老虎的性格怎麼就變了?

想不通,就試試,周復又喝一杯小酒,“過了門拜了堂,我就是你的人了,你想怎樣都可以……只要你覺得你能開的更豔。”

關寧放下酒杯,起身,“那麼……床上聊?”

周覆沒動地方,而是抬起了雙手,看那模樣:相公,不抱妾身過去?

然而這對勇冠三軍的女將軍是問題麼?

走過去把人打橫抱起,龍行虎步,宛若戰場踏萬敵而過,無擋無礙。

躺在人家懷裡,周復都沒臉紅,可見心理素質之高。而從這個角度看去,依然不能窺見面具下的那張臉孔,只看到瘦削的下巴,有些偏白。

沒有手賤地揭下面具,去一窺全貌……小時候已經見過了,病病弱弱,但很特別的女孩子。

很快,他被輕輕放到床上,同樣很快,他的相公壓了上來,事情的發展是那麼合情合理,又那麼讓人感到彆扭。

又是很快地一陣摸索與折騰後,關寧問,“下面該怎麼做?”

周復四仰八叉地平躺下面,“我也是第一次。”

他是真沒經驗,剛才差點慌到叫救命,幸虧沒喊出來,不然以後那還有臉見人。

“你說你有喜歡的人。”關寧記得他說過的話。

“我們沒有成親。”周復心裡後悔,就不該杜撰這麼個故事。

“據說在那種地方做事,不成親也可以。”女將軍的知識面也很雜。

“發乎情止乎禮,懂不懂?”周復此刻彷彿儒聖附體,聖潔無比。

“我做不下去了。”關寧開始耍賴。

“那就明天再說。”周復求之不得。

“不可以。”關寧堅持,理由充分,“今天洞房花燭。”

“你不會,我不懂,還能怎麼辦?”周復只能擺實際困難。

關寧想了想,“找人教我們。”

“爺爺?”周復馬上想到了人選。

“你去吧,我等你。”關寧明顯不想陪他去送死,總得留下一個收屍的。

“你挑個人吧。”周復顯然也不是長了一根筋,非得撞死在南牆上才罷休。

“換身衣服。”關寧開始脫喜服,竟然還不揹著他。

周復看她解開腰帶,就趕緊扭轉了頭,“隨便找個老媽子問問不就得了,換什麼衣服?”

“府裡只有我的侍衛親兵。”關寧脫掉喜服,裡面還有厚厚一層衣服,根本不可能春色外露,起身摘了套黑色玄袍穿上。

“我可沒帶別的衣服過來。”不是周復不想帶,是周晴說這邊什麼都有,那些破衣爛衫就別帶著了,太丟人……還能比穿著女嫁衣丟人?

關寧開啟衣櫥,挑了一套白色公子服給他,“以前偶爾扮男裝出去走……咱倆身材差不多。”

周復接過來,“你不嫌我髒就行。”

關寧看他一眼,才說,“以後沒機會穿了。”

“哦~~”周復拉個長音,就沒下文了。
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
直到都換好衣服,關寧才問,“在你心裡,我是不是真的跟他有什麼?”

周復咧嘴一笑,“在你心裡,我怎麼想,很重要麼?”

“一點都不重要。”關寧答的乾脆,跟著吩咐,“一會兒緊跟著我,不要發出任何動靜,院裡除了巡衛,還有幾條獵犬。”

周復點點頭,表示收到,至於能不能做到,看情況。

兩人從後窗翻出,直入林間小道,九曲八拐,才到了一堵牆邊,關寧自然輕輕一躍就能過去,所以問,“需要幫忙麼?”

“更高的地方再說。”周覆沒說大話。

他話音未落,關寧已經到了外面,等周復也翻出去,才發現仍在將軍府內。

又是一番繁瑣走位,未必走出去多遠,但是真耗力氣,實在想不通,她為什麼要在家裡面佈陣,是防範什麼人,還是天然沒有安全感?

前前後後,大約用了小半個時辰,兩人才翻出將軍府的牆頭,到了大街上。

京城的夜裡,依然熱鬧。

只要還有夜行人願意掏錢買東西,就會有攤販等在那裡,各取所需,互相依存,這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兩人漫步其中,氣質異於常人,自然會引來諸多目光,有人看過就算,頂多心裡議論兩句,但總有人覺得,說出來的才叫話,於是細細碎碎的東西,時不時飄進耳朵裡。

但這兩個奇葩,誰又在乎了?

周復甚至開玩笑地問,“咱們兩個像不像黑白無常巡夜?”

就兩人服色而言,那倒是蠻貼合的。

然而關寧卻搖頭,“我是你不是。”

她手上的亡魂,何止數以萬計。

“也許吧。”周復並不怎麼肯定,無論是以前,還是……以後。

大概都覺得話題過於沉重,不太適合洞房花燭時拿來探討,兩人都想主動跳開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你先說。”

“你先說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,眼眸中都有了笑意,然後關寧說,“我是相公。”

周復只能從善如流,“不知相公想帶奴家去哪兒?”

關寧抬手往前一指,“當然是能教咱們洞房的地方。”

前面,不遠的地方,燈火通明,招牌高懸。

周復卻有點傻眼。

開玩笑的吧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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