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教坊司(1 / 1)
教坊司。
為皇宮大內培養歌舞樂師伶姬的地方。
當然,這只是對上對外的業務,面對京城的達官顯貴,它還有另外的營生,那才是周復真正熟知的行當。
花樓。
官方經營,獨此一家。
除了經營方不同,這裡姑娘的素質當屬一流,畢竟都是犯官的家眷,不乏大家閨秀,不提琴棋書畫詩酒茶等藝能,談吐修養就不是尋常人能比。
更何況還有私宅寵妾,能進官邸,又豈是凡俗?小家碧玉必然有,也不乏大家富戶的千金,再有一些,也必是各地花樓冠蓋一時的嬌花。
說起這個,甚至有名花剛脫苦海,得入官宅,本以為求的安寧,結果那官員隨即犯事,她也落進教坊司重操舊業,還落下剋夫罵名的慘事。
言歸正傳,教坊司不用花一分錢培養,就有如此素質的花朵滿院,本就是穩賺不賠的生意,再加上大多人類都有的陰暗心理,結合這些花朵的身份,想不紅火都難。
但讓周復止步的,卻不是那進出過於繁多的猥瑣客人,而是,“你帶錢了麼?”
他突然停下來,關寧還怕他又出什麼么蛾子,打著新婚夫妻怎能逛青樓的藉口,狠狠敲詐她一番……當然,也有可能圖謀別的,就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問。
看來是常客,記憶不怎麼美好。
打上一條這樣的標籤,她才拍拍腰間,用清脆地碰撞響聲告訴他:準備充足。
“那走著。”周復腿上的勁兒都像是足了許多。
也不知是否錯覺,關寧用鼻孔發出了一聲什麼,才跟上來。
但進門時,也不知道是兩人的組合太耀眼,還是打扮太出眾,總之讓人攔下來。
這裡是沒有龜奴的,就是負責跑堂伺候人的,那也是有編制在身,照顧客人到位,但少了那份畢恭畢敬、小心翼翼,除非來的也是官員。
大原雖沒大越那般開明,任官員風流花叢於不顧,但也不禁官員吃花酒,聽小曲,只是嚴禁留宿花樓,嫖睡苦命人。
上有策下有對的事情不提,是真沒幾個官員會到這種地方來瀟灑,萬一哪天騰達了,讓人抓小辮子怎麼辦?
京城花樓多了,找家能控制住的不好的麼?
說這麼多,只是想說,這裡伺候人的,膽子要大一些,看誰不順眼,就敢攔下來,直接轟出去都有可能,不管你有多少錢都一樣,所謂店大欺客,就是這樣了。
“你是個女的吧?我們這裡不接待女客。”
關寧出入皆以面具遮面,十四第一次上戰陣後,再不以真面目示人,可其它特徵是從不遮掩的,非常明顯,看出來正常,看不出來才奇怪。
“嘿,人家不讓你進。”周復幸災樂禍。
關寧瞪他。
周復卻伸手,“錢給我,學會了再教你。”
“必須一起學。”關寧很強調這點,唯恐上當受騙一樣,面對前面的攔路狗,處理倒也相當乾脆,一掌推過去,“讓開。”
那人跌出五六步,撞上桌角才停下,後腰給頂的厲害,頓時惱了,“來人呀!把這倆鬧事的給爺趕出去!”
他這嗓子還挺管用,真有五六個大漢提著棍子趕出來,“馬爺,趕誰?!”
“就他們!”那個馬爺揉著腰立直了,又彎下去,“小崽子,勁兒還挺大!”
目標那麼明顯,那幾個大漢提棍衝上去。
關寧跨前一步,擋在周復前面,單手背後,一手握拳虛垂,靜靜等著那些人過來。
哦,原來不是為了學習。
後面,周復笑眯眯看著,往後退了兩步。
接下來,會有多熱鬧呢?
他滿期待的,可是很快一切如泡影,什麼熱鬧也沒看成。
“又鬧什麼呢?這是要幹嘛?拆樓?都給爺滾回去!”教坊司左韶舞司長鶴及時趕到,大手一揮,就把那些人給攆走了。
頂頭上司,誰敢不服?
那個馬爺扶腰去告狀,“爺,他們……”
“他們怎麼了?”司長鶴打斷他話頭,“咱們開啟門做生意,來的都是客,哪有和客人鬧的道理……兩位貴客裡邊請,有什麼需要的,招呼一聲就得。”
關寧一聲不吭,抬腳就往裡走。
周復失望地搖搖頭,但還是得跟上去。
等他們兩個進了後邊園子,馬爺才湊到跟前,“司大人,他們誰啊,您這麼給面?”
“他們是誰?”司長鶴嘴一撇,“你眼睛瞎了,認不出來?”
我又沒見過……
這念頭剛從腦子裡滑過,馬爺就猛地想起一個人來,性別,打扮,全京城,不,全大原就那麼一個!
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,“不不不不會吧?”
“你說呢?”司長鶴反問。
馬爺拿袖子一個勁兒擦汗,真要是那位,剛剛就是一掌把他拍成泥,那也是他死的活該,沒人替他可惜的,“可是,可是,這位殺神來咱們這兒幹嘛?”
“誰知道?”司長鶴也想不明白,但他清楚一件事,“但這位想去哪兒,你攔得住?幾萬胡人夏人都攔不住一步的人,你多大能耐,讓人去攔?”
“爺,您就別說了,都溼三塊手巾了。”馬爺快哭了。
“出息!以後做事長點眼!”罵他一句,司長鶴轉身要走,突然想起什麼,頓在那裡,“不是說她今天新婚大喜?那另一位是……怎麼跑這兒洞房花燭來啦!不行,我得去盯著,可別鬧出什麼事來!”
“教坊司廟門小,沒大佛!”
看他像死了親孃似的往後面跑,馬爺嘿嘿樂了……這回倒黴的不止咱一個嘍!
後面是個佈局精緻的園子,三面都有小樓,開闊式門窗,樓上樓下,都可以把園內風景一覽無餘。
園子正中搭著舞臺,各種佈景齊全,定期更換,有什麼特別要求,也可以訂做,當然,價格不菲。
舞臺四周是山石水榭,溪水環流,藻萍浮動,甚為雅緻。若有月光鋪在其上,波光瀲灩,又是一番意境。
西側二樓最右的雅閣,現在屬於關寧這對新婚夫婦,這次倒不是有人刻意怠慢,屬實是來的太晚,好位置都被佔去,就這一間,還是趁著預定的客人沒到,司長鶴私下帶他們進來的。
至於客人來了怎麼說,司長鶴自有應對,眼下這兩位沒逼著他換更好的位置,他已經阿彌陀佛了,邀功請賞……得有那個膽兒啊!
安排兩位坐好,他又顛顛去張羅吃的,生怕哪裡照顧不周。
靠坐在椅子上,周復像條沒有夢想的鹹魚,“嫁你似乎不完全是壞事,至少能抬出來嚇人……看你給人家嚇得。”
“你要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,我第一個砍了你。”關寧先立了規矩,才說,“是他們自己害怕,關我何事?”
“這話說的。”周復嘿嘿一笑,不無嘲諷之意,“我來鬧事人家當然不怕,你來鬧事人家能不怕?”
“我們是來學習怎麼洞房的。”關寧再次強調這點。
“就算我沒來過這裡,但搭眼一瞧,大概哪兒是哪兒,八九不離十,真想學什麼,也該去那邊吧。”周復抬手指向燈光最昏暗的一片小樓。
是昏暗,不是沒有。
關寧偏頭看他,“學什麼,都得挑個好師傅。”
那邊那些太低端了,她不想學,畢竟她又不需要取媚於人。
周復回看她,笑眯眯的,“那一會兒待選的‘師傅’出來,咱們商量著選?”
關寧問他,“你還知道一家之主是誰麼?”
“也就是說,‘師傅’是來之前就定下的。”周復所答非所問。
他能猜到,關寧並不意外,先前的情緒的確有些失控了,不像她平時的作風,其實一直也在等這一刻,“你想要什麼?”
要求越高,代價越大。
“以後大家人前夫妻,人後陌路,你不管我,我不管你,各行其是,互不妨礙,如何?”周復要求真不算高,既然是假夫妻,再讓他進義務,那就有點說不過去。
關寧好奇看他,“咱們以前好像就是這麼定的。”
“今天白天,你已經算是失信了,我必須再確定一次。”周復拈起一粒花生,捏碎,“下一次,你再做不到,我就可以誰的面子都不用給了。”
關寧皺眉,“你在威脅我?”
周復輕笑,“這就是上將軍的思維邏輯?果然,當官的都一個德行……我們老百姓管這叫買賣公平。”
你做到多少,我就做多少。你做不到,就別管我怎麼做。既然是合作的買賣,這不是最基礎的標準麼。
關寧深深看他一眼,“好,就這樣。”
“一言。”周復伸出一張手掌。
“為定。”關寧與他擊掌為誓。
想要的得到了,周復又成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,喝著吃著賊眼四處亂瞟。
關寧要等的人始終不出來,有些心燥,難免看不得他這個,“你可知道,這樁婚事,我也無奈,是……”
“是誰逼你我管不著,我只知道你妥協肯定有你妥協的理由,或者說訴求,但那又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周復攤攤手,“逼迫於我的,始終是你,我不跟你鬧,跟誰鬧?後面無論站著誰,可都沒伸手過來摁我頭。”
誰碰我,我剛誰。剛不動,繞著剛……反正不能讓你過得太舒坦。
關寧大概猜到了他的心理,轉而去看臺上,“你就不問問我,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?”
為什麼要問?跟我有關係?
周復正要撇嘴,卻窺見了她上揚的嘴角。
瑪德,要求提少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