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舊怨(1 / 1)
清晨,外面的樹上,小鳥唧唧喳喳,似乎在為找不到蟲兒著急,就要入冬,這樣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多。
鯉魚打挺,周復從床上翻起來,隨手拿件衣服,邊披邊出了屋子。
昨夜回來時已經很晚,雖如願以償拿到了一座院子,但沒時間細看,倒下就睡了。
這時站在院子裡,迎著晨光不難看出,山石樹木擺放種植較粗糙,尤其樹木花草,大有任其自然生長的意思。
簡單來說,沒人管理,以後這都是他的活兒,也沒什麼不好的,只要不搞的跟外面一樣,處處暗合奇門五行,就已經該燒高香了。
那樣的話,進出的太順溜,那位女將軍就該從他身上扒東西了,他是窮人,扒不起。
院裡除了這些配件,最重要的還是房子。兩層小樓,下四上五共九間,能用來住人的至少五間,足夠了。
此外還有兩座耳房,廚房雜物間也都齊全,周晴過來,可以直接開始生活,至於多久才能完全適應,就看她神經能有多堅韌了。
這是“周復”的故院,變動不大,尤其房子。
周復無所謂,周晴就……
呼——
她的事,她自己解決。
確定沒人盯著,周復開始打拳,有些事成了習慣,是停不下來的。
打完三趟拳,破盾也恰好過來叫人,說是該給長輩請安,敬兒媳婦茶了。
已作人“婦”,該有的禮數還是得有,周復就讓她等下,換件衣服就來。
破盾以為他想磨蹭拖延,但又沒理由拒絕,只好點頭。可出乎意料的是,人家出來很快,完全沒那個意思,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,不禁有些臉紅。
“我太好看?”周復摸摸臉蛋,頗為自戀地問……也不能說自戀,人家姑娘都臉紅了嘛。
“……”破盾低了頭,在前面引路。
與關寧從小一起長大的四個女衛,提刀、抱劍、飛槍、破盾中,單說模樣身段,破盾應該是排在末尾的。
大眾臉,沒任何特別強的辨識性,個子不高,還偏胖……是偏壯,用盾形容,算的貼切。
但說打交道,周復倒寧可和她多說兩句,因為這姑娘無論怎麼看,都是脾氣很好那種,其他三個……敬而遠之。
關寧早等在廳堂外,見他過來,迎上兩步,低聲囑咐,“一會兒不要亂說話。”
周復微笑問,“這算請求麼?”
“在府裡只有命令。”
“懂了。”
夫妻倆達成共識,攜手跨進廳堂內,等的直上火的關老將軍頓時笑逐顏開,連連招手,“過來,快過來!昨晚睡的怎麼樣?我什麼時候能抱孫子?”
老爺子有點急,周復偏頭看去,這樣的問題,怎麼都不該他回答才對。
關寧使個眼色,抱劍端茶盤上來,她則拉著某人跪下,一起奉茶,“爺爺喝茶。”
關老將軍只能先喝茶,先前的話題就岔過去了,放下某人敬的那杯,“小復,你爹也算我的晚輩,如今不在了,你就拿這裡當家,爺爺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同樣的話,早說個幾年,周覆沒準會感動一下,現在簡單“嗯”一聲,就算回應過了。
關老將軍粗線條,不覺得裡面有什麼,把人拉起來,拍著他手,語重心長,“小復啊,我家小寧心腸軟,脾氣好,容易被欺負,你以後多讓著她點,她要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,你來找爺爺,爺爺幫你出氣,你千萬不要自己欺負她,好吧?”
“嗯。”周復還是這聲,顯得又老實又乖。
“這樣我就放心了。”關老將軍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,才同他們一起吃早飯。
吃飯時候,難免又是一通老生常談,要夫妻恩愛扶攜互助,要早生貴子成雙成對。
最後是關寧先忍不住,隨意扒拉兩碗飯,匆匆逃掉了。她走了,周復也不便賴著多吃,只能跟著走。
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飯桌,關老將軍一聲嘆息,“我的外孫呦!”
遙遙無期。
老人家不是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那夫妻倆在外頭碰頭,自然不會談及任何老人家希望的話題。
關寧贊,“表現不錯。”
周復問,“有獎勵麼?”
“應盡之責。”
“唉,那就是沒有了。”
看他垂頭喪氣,跟吃了多大虧似的,藏在面具下的嘴角輕抿了一下,“剛剛你是怎麼忍住不笑的?”
周復一愣,“你指哪句?”
關寧斜眼望天,“我脾氣很好。”
當然,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樣覺得,一個動不動就能拔刀砍人的人,如果都能算脾氣很好,脾氣差的該是什麼樣?
但周復是這樣說的,“在長輩眼裡,自家孩子大概都是又乖又好,容易被欺負的吧,假如我爹孃仍在,多半也會這樣囑咐你的……呼,很正常的。”
關寧看他一眼,“走,帶你去見個人。”
周復有點不大想動,“如果是昨晚那個,還是算了吧。”
“什麼就算了?”關寧回頭看他。
周復摸鼻子,“沒聽說誰家夫人還納妾的。”
“這個形式一定要走,不然她還是要被抓回去。那種地方,不是她呆的。”關寧看著他,“只要你本事大,她可以是你的妾,我不管。”
言下之意似乎是,只要你能把她弄上床,生幾個都沒關係。
周覆上下打量她一眼,“你確定你們是好姐妹?”
還不知道是不是火坑,就敢往裡推,良心真就不會痛?
“一個總比一群好。”關寧無奈嘆氣,“事到如今,她已無第二條路好走。”
突然就覺得,委屈的那個其實是自己。
周復摸摸鼻子,“你著急‘娶’我過門,有沒有這方面的原因?”
“那時候她家還沒出事。”關寧詫異看他,“這很重要?”
“人在哪兒?咱過去看看。”周復跳過了這個話題。
關寧深深看他一眼,“隨我來。”
以前的周府,現在的驃騎將軍府,說是皇上幫忙整修,圖紙肯定出自這位女將軍之手,除保留一處小花園外,其它園子多改成了演武練拳之所。
就連各處的房子,也有不小的改動,更合軍事佈局外,名字也改成了,諸如前鋒營、中軍帳之類,特別說一句,周復現在住的地方叫側衛營。
除非極度危險,基本用不上,頗有受重視的感覺。
將軍府保留的那處園子,正是有假山迴廊那裡,說是保留,差不多切去一半,好巧不巧,把有假山池塘那半留下了。
迴廊仍在,昨晚那個姑娘就坐在那裡,望著池塘裡的游魚,久久不動,顯得安靜。
昨晚沒仔細看,現在看著,蠻好看的。鵝蛋臉,細眉大眼,唇小而鼻翹,五官極為精緻,不比周晴差了。氣質上要勝一籌,那縈繞於身的淡淡書卷氣,可比周晴的麻麻辣辣引人的多。
這不是美人,這是佳人。
然而周復只看一眼,就沒了興趣,“原來是你。”
姑娘看看他,不說話。
關寧略感意外,“你們認識?”
周復搖頭,“不認識。”
那姑娘則說,“見過一面。”
關寧左看看右看看,總覺得哪裡不對,“說說看。”
周復看那姑娘一眼,那姑娘也正看他,眼神剎那間有了短暫交流,雖然彼此無好感,竟也有了共識。
有些事爛在心裡好。
“我要過飯。”周復開口是這樣一句,“但她爺爺不愛施捨,卻愛說教……小夥子四肢俱在,何不自力更生?”
這話翰林院學士岑修的確說過,也的確是說給叫花子聽的,在士林中傳為佳話。假裝也好,的確有抱復也罷,周復總是在京學讀過幾年書的,打聽到這些不難,畢竟是想要關注的人。
岑冬坐那裡,平平靜靜,“有什麼不對?”
“何不食肉糜,聽著也沒什麼不對。”周復冷笑,“有些人高高在上慣了,不曾低下頭來看人,就自以為是地認為,只要你是勤勞的,就能有口飯吃……虧了你爺爺沒到田間地頭去發表高論,不然早讓人噴死了。”
太平光景,無災無難,人但凡勤快一點,就不會餓死,這事沒錯。但天也好,人也罷,總會讓禍事落到普通人頭上,這個時候,勤不勤快,和能不能吃上東西,關係已經不大了。
如同那年的雪災,百業凋敝,你再是勤快,除非偷搶這樣的手段,要怎麼自力更生?
對的道理要用在對的事上才是好道理。
“旁人又有什麼義務白送你吃的?”岑冬反問,可見不是沒腦子的。
“當然沒有,本來就可以不送。”周復回道,“但既然選擇不給,為何又要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申斥一番?無有善行,卻要德名,你覺得合適麼?”
“善言即善行。”岑冬忍不住強調。
“不如一個饃饃。”周復不屑撇嘴,“你總得讓我吃飽,才能跟我講道德,是不是有這麼句話——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。”
岑冬抬頭,“你是要跟小女子辯經麼?”
“沒興趣。”這句是周復跟關寧說的,說完扭頭就走了。
“就為這麼件小事?”關寧問岑冬。
岑冬不說話。
“他不是小氣的人……你也不是。”關寧想不通其中關節在哪裡,“不過看你們都不想深談,我也就不多問了。但有一點,以後你們是要在一起生活的,有什麼心結,早解早好。”
岑冬低頭,過了一會兒,“一定得是他麼?”
“我選不了第二個。”關寧這話裡透著無奈,“你肯定也不想再回去。”
岑冬不說話了。
關寧在她肩頭拍拍,“我回營看看,你自己多想想……並不需要你現在做什麼,但必須從現在開始假裝你已經做了什麼。”
岑冬“嗯”一聲,沒了下文。
關寧搖搖頭,走了,想要她思想擰過來,需要時間。
她走後不久,周復又溜溜達達走回來,問,“這算是報應嗎?”
嗚……
再也忍不住的淚水,瞬間傾瀉而出。
“……”
你哭你的,別拿我衣服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