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都有想法(1 / 1)
“呵,還不錯呢。”
馬車越走越遠,推菜漢子仍立遠地,上看下看,不知該去何方。
樓上的錦衣公子嘿然一笑,從窗邊離開,回去酒桌上,後面跟著的也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公子。
“陳兄,是否覺得小弟這做法上不得檯面?”
前面那人坐下喝了杯酒,發白的臉色紅潤一些,看上去沒那麼虛弱了才說,“江兄,你不這樣做,小弟也得做一次,手段上不上臺面,看人,不看事。”
“唉,失算了。”聽他這樣說,姓江的嘆口氣,也倒杯酒喝了,“以為他在市井間混了多年,多少染了些無賴匪氣,他們大婚那天的事情,你肯定也聽長輩們說了,完全就是潑婦的樣子,還以為正常,他最多也就那樣了,結果今天一試……想差了啊。”
“沒看見他撒潑抵賴,耍橫使蠻,是不是挺失望?”姓陳的公子笑問,只是臉上很快泛白,又緊忙喝口酒壓了壓。
“其實最想看他仗勢欺人,身份畢竟不同了。”姓江的原以為,只要賣菜漢子提到菜是送給貴人的,對方就會搬出驃騎將軍府嚇唬人,畢竟以強壓大,才是最正常的反應。
他定下的安排是,只要對方提將軍府,就會有一群人衝出來叫嚷,將軍府恃強凌弱,欺壓貧民。
群情滔滔,眾口鑠金之下,某人耐不住性兒,推搡掄打一下就更好了,那樣一來,事情就會越滾越大,成為京中一談。
或許對將軍府沒有什麼實質性損害,但只要在其光潔的門楣上抹一點黑,就算收穫頗豐了。
因為有了第一點,就會有第二點,然後越抹越大越抹越黑……壞了名聲的將軍府,大概是許多人想看到的。
將軍府自己也受不了。
不管將來會有怎樣的熱鬧,他們都樂意看,可惜了,對方沒讓他們看成這個熱鬧。
在樓上聽著,他的應對不見得高明,但談笑間三言兩語就把賣菜漢子唬住,也足以讓他們徒勞無功了。
以後對付他,手段也必須更隱蔽更高階。
“好歹也是吏部尚書府出來的,如果他爹還在職,家裡那幫老傢伙都得高看一二,咱對上人家,也不能抬著下巴看人。”姓陳的緩了緩,“現在家道中落,那也是時運不濟,該懂的規矩,多半一點沒忘,還記著呢。”
“唉,派去打聽的也都是廢物,沒一樣是說準的。”姓江的又是一嘆。
“江兄,你這可就錯怪他們了。”姓陳的笑笑,“當雜貨鋪小老闆,和當將軍府上門女婿,那能是一個當法麼?換了是你,好不易有了鹹魚翻身的機會,會不小心在意,斷送來之不易的進階之途?”
“對啊。”姓江的差點拍自己大腿,“他要真出身貧寒,什麼也不懂,估計真要狀態百出,可但凡曉得利害,就不會毫無顧忌,那天婚禮上大鬧,多半也是想讓大家知道,以後圈子裡多了他這號人……這麼一說,手段還是太差了。”
話說一圈,又繞了回來。
“事後諸葛要不得,一個人性格如何,怎樣做事,總要試過幾次才清楚,道聽途說,才會吃大虧。”姓陳的安慰他。
姓江的苦笑,“虧你還能說出這些話,小小試探,成敗的確不關大局,可咱們因此暴露,讓他有了提防,絕對大虧。”
“無妨無妨,他要提防的,不止咱們,也輪不上咱們。”姓陳的倒看的開,就是說幾句話,必須喝杯酒,“你為了面子,我為了女人,對他而言,都不是值得在乎的事情。畢竟傷你面子的不是他,而我要的女人,他也未必看在眼裡。於他而言,真正利害相關的,是那個女人啊!”
“說起那婆娘我就有氣,如果不是看她聖寵正隆,又手握兵權,我怎麼可能想要娶她?”姓江的灌一口酒,“結果呢,家父帶我親自上門,誠意十足,人家見都不見,一口回絕,真當我定襄伯府無人?”
“你那算什麼?”姓陳的冷冷一笑,“我那邊可是答應了又反悔,還擺了一車人頭給你瞧,嚇唬誰呢?這還不算,連我相中的女人都要搶,欺人太甚吶!”
“下一步怎麼辦?”
“靜觀其變。”
“嗯?一次失手,止步不前?”
“怎麼可能,但現在應該有人更著急,咱們試試水就算了,省點力氣等著看熱鬧不好麼?”
“你是說?”
“那位如果缺少搖旗吶喊、擂鼓篩鑼的,我願意效力。”
“……”姓江的看他一眼,那一臉奸笑,配著發白的臉,怪瘮人的,“陳兄,你有沒有想過,小弟這口氣早出晚出都可以,可你那邊……晚一天就多一分變故吶!”
姓陳的臉色陡變。
姓江的又加一句,“剛剛你也看到了,兩人已經相攜遊街,處的也算融洽,再多幾天,人爭回來也是殘花敗柳,而那邊……女將軍的床可沒那麼好上。”
“夠了。”
砰。
姓陳的一拳砸桌上,臉色蒼白的可怕,人也一陣咳嗽,但最後說出來的話,卻是這樣一句,“再等兩天。”
姓江的沒再說話。
不過他們猜的倒也不錯,如今將軍府的確有人。
敷完傷藥,休息許久,樓下的人仍在等,關寧只能扶著樓梯下來,女衛想抬,被她拒絕了。
三十廷杖,說多不多,說少也不少,就看皇上想要什麼效果了。
不想讓人活,七八杖足矣。小懲大誡,三十杖不過皮肉傷。她的傷介於其中,絕不要命,也不會傷筋動骨,但也絕不可能只是小傷。
十天半月不能上朝是基礎,不然“龍顏大怒”怎麼下臺?
鍾成清楚這些,才一直等在下面。再惹人厭,有些態度也得表示清楚……婚宴那天,的確是他做過了。
只是看到人緩緩走下來,鍾成再次後悔,“為什麼不請為兄上去?”
關寧從小就沒拿自己當女孩過,也就沒有閨房一說,兩人最初認識時,還以兄弟相稱,彼此登堂入室,又算什麼?
男女大防,一直是沒有的。
所以他等在下面,只等她收拾停當,喚一聲就成,如今,人下來了。
很多情況,可能變得不同往常,看樣子,還是他迫她做了決定,說心裡沒什麼,他自己都不能信了。
“還是新房的樣子。”關寧只說這樣一句,不多做解釋,他怎麼想,就是他的事了。
新婚燕爾,需要避嫌。喜氣太濃,不便待客。已非昨日,不想多提……等等等等,都可以是理由。
於是,鍾成接不上話。
勉強走下來,坐是不可能坐的,關寧扶桌而立,“兄長要說什麼?”
“大婚那日……”鍾成猶豫一下,“過去不提,就問一句,他可是良配?”
關寧果斷搖頭,“不是。”
多日以來,就此刻心裡還算舒服,終於能理性看事,“皇上年歲越高,越愛搞權衡,也是幾位皇子給他壓力太大,就是苦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。”
關寧看他,“公主與兄長的婚期也近了吧?”
鍾成舒口氣,重重點頭,“這次回來,怕是躲不過去了,老爺子下了嚴令,不成婚不許出京帶兵。”
其實前年他就該完婚的,但一直藉口邊關有事,賴著不回,念他忠勇報國,皇上也不能說什麼,堂堂公主一等就是兩年。
今年實在是躲不過去,又有關寧這事,他想也不想,就打馬趕了回來。
說實話,他有些後悔。因為在看到關寧穿著喜服那刻,他才徹底明白自己的心意……那不僅僅是個妹妹而已!
可惜,為時已晚。
與這番心思相比,失態之行,失心之言,變得無足輕重。
“那先祝兄長新婚大喜。”關寧長揖一禮,牽動傷處,快速立直。
鍾成無意管她失態的動作,只問,“小妹是真心祝福?”
關寧不語。
“你之處境,便是我之境況,何喜之有。”鍾成索性把話挑明。
關寧不想討論這個,“兄長想要什麼禮物?”
“提拉爾山。”鍾成提完要求,便是深深一嘆。
胡人王廷就在提拉爾山,曾幾何時,縱馬共踏提拉爾山,是他們掛在嘴上的約定,今生今世一定要實現的。
如今再提,人事兩非。
關寧何嘗不知這個地名於兩人的意義,但現在再說什麼,似乎都沒了意義,“當年若非兄長帶回白虎皮,小妹怕是早就不在人世,既然兄長有願,有不甘,小妹定當竭力達成,十年之內,馬踏提拉爾山。”
“如果不是你我同往,胡人王廷在與不在,又有多大意義……愚兄只是一提,千萬別放心上。”鍾成起身,走前兩步,抬手想拍她肩膀,但終是頹然垂下,“何況現在這情況,提兵出征,那是你我能說了算的?除非……呵,沒有除非。”
關寧不似他這般悲觀,靜靜看著他,“兄長,皇上老了。”
大家都知道,以後日子不好過,要各自小心。
這是鍾成原本要說的話,但對上關寧的眼神,生生吞了回去。
片刻後,精神奕奕,“愚兄這就回去準備大婚。”
“小妹回準備禮物的。”關寧說。
鍾成爽朗一笑,“禮物不必了,北丘桂花正好,五日後,寧妹與愚兄一同賞桂如何?”
怕她拒絕,又加一句,“有寧妹在,愚兄與公主之間也不會太尷尬。”
“小妹一準到。”
關寧答應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