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門前是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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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走在街上,慢悠悠,慢悠悠。

一雙眼睛盯在身上,溜溜轉,轉溜溜。

實在不是多好的體驗,岑冬忍無可忍,“馬是不是病了?”

馬要沒病,肯定是人病了,不然馬車不可能比老太太還慢。

“唉,讀書讀傻了,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周復嘆口氣,仍舊慢悠悠趕車,“回去太早,萬一人還在,那些沒說完的話,你讓人說還是不說?說吧,多了一堆不相干的人,一點意境都沒了。不說吧,擱心裡多堵得慌。做人吶,得為別人多想想。”

岑冬掀簾,往天上望一眼,不禁皺眉,已經出來那麼久,人怎麼可能還在?“不要總把人想成那樣……她就不是那種人。”

“人之常情,和是什麼人有什麼關係?”周復靠在車廂上,懶洋洋地模樣,“將來你也可以有樣學樣,不用擔心什麼,基本上來說,我不是一個愛多管閒事的人。”

“無聊,我……咦?!”岑冬話沒說完,發出怪聲,撂簾縮回去了。

這是看到什麼了?

周復坐起來,四下掃一眼,前面不遠處,挎刀巡邏的京兆府巡丁有點眼熟,“司大人?”

司長鶴已經走的上氣不接下氣,聽到有人喊,下意識地抬手護臉,但馬車在旁邊停下,也只能又放下來。

看清楚是誰,先是一喜,跟著苦笑,“原來是您吶,還以為那些老主顧。不過也沒差,小的現在已經降無可降,您就別再關照了。”

“從教坊司到京兆尹,司大人這履歷可夠驚人的。”周復打趣似的笑笑,“既然都沒得可降了,我再怎麼關照,也沒多大意思不是。”

司長鶴拿手在脖子上比劃一下,“不管怎麼說,您還是離小的遠點吧。”

官職是沒得再落了,可別的東西,不是還能酌情處理麼。

“那就不打擾司大人處理公務了。”周復是個老實人,人家不想見,他就揚鞭趕馬,溜溜走了。

這也能叫公務?

司長鶴低頭看一眼,怎麼看怎麼噁心的差人服,往地上吐口吐沫,“瑪德,老子為了你們的事情搞成這樣,都不說多問一句,真是沒良心……官越大越特麼沒良心。”

馬車走出一段距離,岑冬在裡面問,“他是受我牽累麼?”

“毫無疑問,是的。”周復打消她所有疑慮。

“我並不喜歡他,甚至有點憎惡。”岑冬說,“可這件事情上,他何錯之有?”

“他官小啊。”周復覺得,這就是他最大的錯了。

兩邊都得罪不起,一旦一方得償所願,另一邊的怒火不傾瀉他身上,又能傾瀉到哪裡去?

“安國公府……”岑冬猶豫一下,“真有那麼大權力?”

“我怎麼知道。”周復連安國公是誰都不知道,也就沒法回答問題,“不過,你是為誰擔心麼?”

岑冬沉默許久,才問一句,“我是不是個麻煩?”

“只要不是我的,你是什麼都沒關係。”周復這樣回。

這種自私自利的人說話,簡直太氣人,岑冬不再理他。

周晴一直冷眼旁觀,小耳朵也豎高高,直到聽了哥哥最後一句,才打著呵欠誰也不看了。

路上一段小插曲,似乎告一段落,前後唯一區別是,馬車走的比先前快了一些。

快得不多,誰也沒察覺,於是有些事就趕巧了。

馬車快到將軍府前的時候,鍾成牽著馬正要離開,兩相照面兒,不自覺都停下來。

但因著要回家,只能是周復先動,到門前再停住,笑著打招呼,“不多坐會兒了?”

看模樣挺熱情的,像個女主人的樣子。

“寧妹需要休息。”似乎這才是鍾成要離開的理由。

“倒忘了這茬。”周復就像才知道有這回事似的,“待會兒讓廚房燉只老母雞,給她好好補一補。”

“有勞你了。”看鐘成拱手作揖的客氣樣子,就好像傷著的是他什麼人似的,而周復只是個幫忙的。

“天生受累的命。”周復坦然受他這一禮,應當應分一樣,“你還有別的事沒?沒有我就去廚房準備了。”

鍾成看看他,“幾天後約了寧妹賞桂,如果沒事,你也一起來吧,人多也熱鬧。”

“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周復跟他說,“咱們婦道人家出門,那得當家的說了算,願意帶著你去,你才能去。”

“那回頭我跟寧妹說。”鍾成大包大攬。

“有勞了。”周復還他一句。

“回見。”鍾成一笑上馬,打馬而去。以他身份,是可以京城縱馬的。

“慢走。”周復抬手時,人家已經去的遠了,給人的感覺有點丟人。

“嫂子不守婦道?”周晴從馬車裡鑽出來,寒著臉問。越是敬重的人,越不允許有瑕疵。

她臉冷,聽了這話,站在一邊的飛槍臉更冷,幾乎結冰。

剛剛是她負責送鍾成出來,鍾成要與周復說話,她沒插嘴的餘地,但周晴這樣說自家小姐,任何有覺悟的僕從都受不了。

可週晴卻跟沒看見她一樣,只盯著哥哥。

“是咱嫁過來,咱守‘婦道’不就行了。”周復從馬車上下來,先敲敲車廂,“到家了,你不早就想回來麼。”

說完,不等回應,轉過去跟飛槍說,“順義車馬行。”

“嗯?”飛槍腦子裡還想著剛才的事情,沒反應過來。

“知道了。”周復回身,恰好岑冬從車裡出來,“幫個小忙,帶我妹去我住的地方。”

岑冬從車上下來,“你呢?”

“車是租的。”周復笑著坐回車上,看周晴不動,輕輕推她一把,“幫哥收拾屋子去。”

“哼”一聲,周晴不情不願地抱著包袱下車。

周覆在後面敲她腦門一下,她更氣了,回頭吼,“幹嘛!”

“傻丫頭,到哪兒都是咱們兄妹兩個。”周復笑著把車調頭,揮鞭趕車,這次速度要快一點。

看他駕車走遠,岑冬轉回頭來,看飛槍一臉漠然地站那裡,有心想說點什麼,不知怎地,卻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
在將軍府,她似乎也沒什麼話語權。

周晴就更不會說什麼,一聲不響跟在她後面,她走就跟著走,她停就跟著停,哪怕院子裡面的許多路徑都是熟悉的,也絕不多走一步。

現在她跟哥哥,寄人籬下。剛剛哥哥想告訴她的,就是這個。

人,得知道自己是誰。

走進寫有側衛營的小院,一切熟悉又陌生,變化似乎不大,卻又完全不同。

岑冬走在前面,後面沒了腳步聲,詫異回頭,那個一直很伶俐、很潑辣的女孩子,突然顯得安靜,眼睛晶晶亮,是被什麼矇住了,水潤潤的。

她回到了她的家,自己呢?

一切在這一刻暫停了。

另一邊,已經回到床上趴好的關寧,則在聽飛槍在門前的所見所聞。

出身軍旅,關寧不但一直當自己是男人,對身邊幾個女衛要求也嚴,陳述任何事情都要當彙報軍情一樣。

簡明扼要,不摻雜任何情緒。

簡短著重的敘述,可以節省時間,戰事上,早一點晚一點,關係到許多人命。

而任何主觀的個人情緒,都有可能造成判斷失誤,更是絕不允許存在。

人都是有私心雜念的,飛槍也不能例外,以她立場,說話時該偏向鍾成一些。

但有些習慣一旦養成,尤其在特定的人面前,那是很難改變的,心裡或許還在想,我這樣說是不是對他更好一些,可嘴已經不停使喚地原樣陳述了。

不添不減,不改不變。

聽完,關寧沒有發表任何意見,只是說,“既然他把小盆接過來了,以後側衛營的供給,多一人份。”

多一口人,少一口人,對她們而言意義不大,也沒誰想要去反對什麼,齊齊答應一聲。

“我乏了。”關寧開始趕人。

四個女衛一起退下,在府裡邊,還用不到貼身護衛。

等她們出去,關寧伸手摘下面具,經常被遮蓋,一張俏臉有些偏白,還稍稍帶些病態,和她威風凜凜的身份殊不相稱。

所以,她必須戴著面具。

順手把面具放一邊,下巴擱在手腕上,“劃清界限是麼?挺好的。”

聲音很柔,只是誰也聽不見。

樓下,破盾擋住飛槍,“你該去還馬車的。”

“抱歉,我只聽小姐的命令。”飛槍不覺得這事辦的有任何不妥。

“姑爺小姐是一家。”破盾想她明白,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。

“小姐都不認,你讓我認?”飛槍不服氣。

破盾還想說話,給抱劍攔住了,“大家是姐妹,能不能不要為了外人爭吵?”

“就是,反正他閒著也沒事幹,租車還車就該他自己來。”提刀也是同樣態度,“咱們可是有軍職的,不是誰的使喚丫頭。”

破盾突然覺得,無話可說,默默走了出去。

“她又犯傻了。”破槍則顯得無可奈何。

“別說了,她一向認死理,又不是針對誰。”抱劍往外看看,人已經走遠,這時才問,“飛槍,實話實說,如果他當著鍾將軍的面讓你去還車,你還不還?”

“當然不還。”飛槍想都沒想,“除非當時小姐在旁邊,還下了命令,否則誰管他馬車要怎麼送回去。”

抱劍看看她,“所以鍾將軍在時,他連馬車都沒下。”

“你什麼意思?”飛槍不知道她在說什麼。

“裡面有陰謀詭計?”提刀瞬間想到這些。

“那倒不至於。”抱劍翻個白眼,“就感覺他不笨,而且也沒有跟咱走近的意思,他明知不被理會還那麼做,多半也只是告訴她妹妹……咱們不是一家人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飛槍身上一鬆,她還真怕被算計,那可太丟人了。

“是啊,誰要他們當一家人,如果不是皇上逼著,小姐能嫁那樣的人?”提刀愛憎一向分明。

可問題是,人家先跟你們劃清界限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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