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賤內(1 / 1)
百獸居。
突然發生了事情,人們被召集到這裡,山林頗大,又散落各處,通知上花費了不少工夫。
在進來之前,除了少數幾人知道怎麼回事外,大多數人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,回來之後,有四下詢問打聽情況的,也有混不在意嘻嘻哈哈炫耀獵物的,當然也有心思深沉冷靜觀察的。
人們陸陸續續回來,最後到的是靖王李胤,他在眾皇子中行七,聰慧好勝,加之有點孩子心性,頗得順帝寵愛,是立儲的熱門人選。
但不知為了什麼,他跟以謙遜平和、素來無爭的成王李祥一直不和,進殿先找李祥,發現之後立即走向另外的方向,愛憎極為分明。
人到齊了,鍾成才跟大家說發生什麼事情,為了證明事情與大家無關,要他們大概說說都去了那些地方,並把弓箭交回來。
這引起許多人的不滿,單論身份,除了兩位皇子及公主外,誰也不比誰高貴,既然大家都一樣,你憑什麼查我?
立時有人出來質問事情的真實性,若只有紅口白牙的無事生非,他們不會接受、也不能接受質疑與審問。
你們不夠格!
關家在這些人中,其實並不受歡迎,有些人的話就相對難聽一些。
他們怎麼說周復,鍾成是無所謂的,但捎帶上關寧,他就忍不住皺眉頭,插了一嘴,說這事有人證。
也不是出了多大好心,但讓扈雲這個惹事生非的傢伙出來分攤火力,他心裡也不會有任何負擔。
此外,這事若不是有扈雲摻合進來,處理起來要簡單的多,不管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,他都可以當沒發生過來處理。
原因簡單,無憑無據,周復也沒受傷,無論說什麼,他都可以當他捏造,說他挾怨生事。
兩人的矛盾與衝突,在那日婚宴上已經開始,可以說在上層圈子裡,已經傳的人盡皆知。
也是在那天,他就敲定了今日的行程,周復的強烈不滿,也在那天表達的清清楚楚。
如今,邀約如期而至,人也來了,周復心中不滿,鬧出點是非,合情合理,他置之不理,所有人也都會站在他這邊,為他說話。
扈雲出來作證,一切就不一樣了。就算他與扈雲關係也不是很好,兩人有合謀的可能,但他要還堅持不聞不問不做處理,那麼事情傳出去,很難不會出現質疑他的聲音,甚至有人會想,那支箭就是他射的,至於目的,多麼不堪都有人想的出來。
世間從來不缺陰謀論者,他那破空一箭,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到,想堵悠悠眾口,就只能證明所有人都沒有做過這件事。
沒有“兇手”,就是糊塗賬。
而扈雲一點都不介意被推出來,言之鑿鑿地證明,有人對周復放了冷箭,他親眼所見。
他這麼說話時,連周復都佩服他的無恥與厚臉皮,以當時的角度,他是不可能看到那支箭是怎麼來的,但他就能義正言辭、滿是憤慨、感同身受的進行怒斥與指責。
搞的李祥看他們的眼神都怪怪的,似乎他們揹著他,建立了什麼親密又不可告人的關係一樣。
而這時周復除了附和幫腔,把情況描述的更加兇險外,也不好說別的,甭管這人揣著怎樣的目的,都是在幫忙,只能先配合著。
兩人一搭一唱地說完,許多人不得不改變態度,倒不是怕了誰,而是當事情真的有可能存在時,他們的不配合,很容易被懷疑,甚至屎盆子直接扣他們頭上來,代人受過太過愚蠢,他們不能幹。
靖王李胤,安國公的長孫陳槐,定襄伯之子江進,都在第一時間表態,並交出了箭壺。
有皇子走在前面,其他人也不覺丟人了,紛紛照辦,但怪話還是會說,比如“真當自己是人物了”“幾斤幾兩不清楚”“簡直可笑”之類的。
經此一事,周復的名聲估計會更響,但也更臭了。
李祥是最後一個交出箭壺,一向隨和的他,竟也有微詞,“林子大了,什麼鳥都有,想清靜都難。”
這話沒有明確所指,但人們會想到誰身上,不言而喻,格格不入的人到圈子裡,只會汙染侮辱這個圈子。
“心清靜,人就清靜。什麼都沒做,怎麼不清靜。”李胤在旁邊接了一句,不是他對這事有什麼不同看法,純粹因為話是兄長說的,做弟弟的慣例懟一句而已。
他們不和,由來已久,說什麼別人都不意外,當然,更不會參與其中,一句話說錯,那可就沾一身泥。
私底下怎麼站隊都行,拿到明面上,旗幟鮮明的支援,他們可能高興,皇帝該不高興了,畢竟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,目前還是那個,也只能是那個。
總之,兩個皇子的話沒引起任何波瀾,事情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,儘管這些世家子弟不是每個都能射到獵物,但箭壺裡的箭都不再是滿的,一向以體弱著稱的陳槐都少了兩支箭,遑論其他人。
而對這些公子哥來說,箭射出去就射出去了,射向那裡,根本不管,除非有獵物,否則根本不可能再去撿回來。
至於在什麼地方、什麼情況下、為什麼射了箭,許多人也是記不清了,當然有真記不清,有假記不清,假記不清也不全是為了掩蓋什麼,更多是表達心裡的不滿。
這事讓我不爽,我為什麼讓你痛快?
何況其中有些人隨性而走,不辨地形,就真讓他說,即便願意配合,他也說不清楚。
查了一遍,一無所獲。
再往深裡查,近乎審問,屬於嚴重逾矩,鍾成不會做,更不會為了周復去做,“寧妹,你看?”
如果關寧鐵了心揪出兇手,他可以說點什麼,如果她沒這個心思,那就到此為止。
“人沒事,算了。”關寧淡淡道,“人有事,再算。”
言下之意:今天我不與你計較,倘若再來,你得想好。
“地位也不是太低嘛。”扈雲笑嘻嘻地對某人說。
周復聳聳肩,“家裡養條狗,別人也打不得,是不是?”
扈雲一笑,“你肯定是惡犬。”
殿裡有桌椅,桌上放著茶水吃食,周復順手拿一塊糕餅遞給他,“請你吃。”
“借花獻佛?”扈雲先給自己臉上貼好金,才接過來,“不用你塞我嘴,我也不會再說了,你不出來鬧,事情就到此為止,我說什麼,那都沒用。”
“我也知道,所以這是單純的謝意。”周復這樣說,就是表明他不再追究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梅子糕。”扈雲咬了一口,“味道比我家的差遠了,也不知道打哪兒請的廚師……就這麼算了?”
周復當然不會告訴他,他曾經請他吃過,除此之外,兩人還有個小約定……起碼現在不能說。
“隨手拿的,千萬別多想……只能是算了,咱是外人。”
大殿很大,但這時人比較集中,他們又不是在竊竊私語,沒誰去壓低聲音,或者說,他們就是在說給大家聽,那麼,又有誰聽不見呢?
別人可以當沒聽見,鍾成可是這裡的主人,“你不滿意?”
“我不滿意。”周復很直白地告訴他,但在他和關寧開口之前,又快速添了一句,“那又怎麼樣呢?”
反正沒人在意,沒人關心!
可能是聽出了他的委屈,鍾慧眼睛眨眨,“真的有人偷偷襲擊你?”
“假的。”周復嘿嘿一笑,挺欠揍的模樣,跟著走到關寧身前,欠身一禮,“相公大人,以後再有外事,奴家就不跟著了。這裡人也多,以後有人問及,都能幫你說話。”
我不再跟你參加任何活動,那是我的錯,不會有人指責你半分。
說完不等關寧有任何回應,周復又轉向鍾成,“鍾將軍,此處往東南,可以回城,路上若無哨卡,在下就先告辭了。”
鍾成看著他,“既是客人,沒人會攔。”
今天來了這許多大家子弟,必要的防備肯定有,巡衛、哨探散在各處,無論進出,必然落在他們眼中,而什麼人能進,什麼人能出,他們就算不清楚,也有辦法從鍾成這裡拿到準確的命令,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軍卒。
“那就好,我先回去換衣服了。”周復總不能穿著人家的衣服走。
“你打算走回去?”關寧沒說同回,鍾慧忍不住問。
“呵呵,又沒多遠。”周復笑笑,徑直出門,裡面的人和他不同世界,沒必要道別。
“等等,我跟你一起走。”扈雲不知怎麼想的,竟然追出去,“你請我吃糕,我請你喝酒怎麼樣?”
“你追出來幹嘛?”周復竟一臉嫌棄。
“我在這兒也不討喜,你走了也再沒熱鬧可看,還不如找點事做。”扈雲表現的相當誠實。
周復想了想,“花酒也請?”
“呃。”扈雲有點佩服他的膽量,“你敢去,我敢請。”
“走著。”周復突然高興起來。
“走著。”扈雲也有點小興奮。
但兩人的樣子落在別人眼中,就太像狼狽為奸的狐朋狗友了。
“剛剛是不是他們做局,拿咱們耍著玩?”江進質疑。
有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,畢竟扈雲在這方面,可是前科累累。
鍾成看他一眼,“你可以當他們是。”
“難道鍾兄有別的看法?”陳槐問。
鍾成哼一聲,不接話。
“他們說的應該是真的。”鍾慧望著外面,總覺得有什麼憋在心頭,讓她很不開心,今天不應該是個高興的日子嗎?
“希望是真的吧,不然咱們可就太丟人了。”江進陰陽怪氣。
有幾聲附和,但更多的人卻把目光投在鍾成和關寧身上,心裡生出種種猜測。
事情或許真是假的,但未必無因,一句“外人”,多少心酸,估計只有當事人懂了。
容憲公主裝作若無其事地緩步到關寧身邊,小聲問,“人走了,你放心嗎?”
關寧回道,“他在附近打過柴,認得路。”
“他真是‘外人’?”容憲公主又問,似乎很好奇。
“他是賤內。”關寧給了否定的答案。
阿嚏。
與此同時,剛換好衣服的人冷不丁打了個噴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