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心知肚明(1 / 1)
花似海,香如霧。
雲霞浸染,餘暉襯映。
桂花林中,三三兩兩的人,緩步走動,喁喁細談,顯得和諧無比。
先前是有些不愉快,被當賊一樣盤問,即便普通人也不會高興,何況他們這樣的身份。
同樣是因為不同尋常的身份,當鬧事者自覺地離去,主人又給予尊重,適當表達歉意後,他們都要拿出豁達心胸來回應,不管心裡還有沒有東西仍舊沒有抹去,面上都要裝出無所謂的樣子。並配合著把“賞桂”這一初衷,圓滿落幕。
賞完花,還有野味宴,聚會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,這樣才能告訴大家,這是一次成功的活動。
彼此都是要給面子的,倘若先行離去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,來日你家發生同樣或類似的事,別人也能效仿。
最最要緊一點,為那樣的人動氣,不值得。而值得的那個人,不也若無其事地留下來了。
不知不覺,陳槐走到了七皇子身邊,請安寒暄,幾句之後,才不經意把目光投向不遠處,語氣詫異,“殿下覺得,今天的事情,真是無風起浪嗎?”
李胤往那邊看看,花樹下,關寧與鍾成小聲說著什麼,關於兩人的傳說,京城一向很多,他也聽過,經過今天這事,兩相印證,無非更信一點而已。
“武人行事,總是要粗糙一些,任性一些,但有規矩管著,不會太出格,無傷大雅之事,不用太較真。”
“殿下風度,令人心折。”
皇子都表示不會計較今天發生的事情,陳槐當然要有樣學樣,不然不是要讓人看輕了。
離他們不遠的地方,差不多的劇情也在上演,只是人物換成了李祥和江進。
兩人是怎麼碰到一起,又說了哪些廢話,乏善可陳,但到最後,肯定要落在今天的事情上。
江進先提起來,“殿下,總覺得的今天是代人受過了。”
他說這話時,目光自然落在那對“璧人”身上。
李祥倒沒去看,而是笑著歪了歪嘴,目光從他頭頂掃過,有些不怎麼正經地說,“最委屈的那個又不是你。”
簡單一句話,把好幾個人都調侃了,揶揄不屑,也同時表明了他對這事的態度——我就是看熱鬧的。
實話實說,層次可不高,連江進都感覺不可思議,畢竟他以往給人的印象,可不是這種狹隘不入流,不知是故意為之,還是漏了本性。
不管是哪種情況,話實實在在說了,江進也聽到了,只能捏著鼻子陪著往下走了兩句,然後找機會溜掉了。
李祥似乎知道他會去找誰,視線便躲著他走,但另一邊那對兒,時不時要望上一眼,觀察不出特別的東西,只能在心底暗暗感慨一聲:倒是有趣的開始。
想讓大家都平靜下來,不去怪言亂語,自己就得坦坦蕩蕩、若無其事,所以鍾成並不忌諱與關寧獨處,哪怕容憲公主就在不遠處,時時往這邊掃一眼,或無意,或漫不經心。
兩人就要成親了,無論心裡裝著的是什麼,這都是即將到來的結合。所以無論從哪方面說,兩人關係,都要比旁人更親近才對。
但正因如此,容憲公主此時反倒不好貼上前,把這份親密關係提前展示給大家看。她是公主,皇帝女兒,不能那麼不矜持。
鍾成不親近她,也多少能說的過去,別人是客,她是未來的女主人,若要招呼,當然是客人優先。她為此不快,胸襟就顯得不夠大,配不上身份,配不上將軍夫人的頭銜。
但她是真的看不慣兩個人在一起,旁若無人,這和身份地位無關,只因她是一個女人。
鍾慧能感受到她的神思不屬,神經再大條,也不會在這時嘰嘰喳喳,只在心裡咒怨哥哥:知道你喜歡誰,但也要看場合的嘛!你這樣,讓人家怎麼幫你圓嘛!可惡!壞蛋!
然而她想不到的是,鍾成現在想說的,並不是她想的那些,“我只能這樣處理。”
“很正確。”關寧語聲淡淡,易地而處,她也不會讓事情變得不可控。除非戰陣之上,否則她比任何人都講規矩,都說利害。
“你這樣說,愚兄就安心了。”鍾成果然有鬆口氣的感覺,“但那兩個人不得不防,都是小人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關寧並不覺得,有誰會直接對她下手,那是得不償失的愚蠢舉動,“倒是兄長這邊要注意些,有些東西,總會有人看出來。”
鍾成知道是誰放了冷箭,她也知道。那些箭是鍾家培養子弟用的,箭桿上都刻有花紋,看似一樣,但細微處是有不同的。
簡單來說,同樣的花紋在不同的地方,缺了類似的一筆,目的是保證子弟的成績不會出現偏差,誰獵到東西就是誰獵到的,誰射中誰脫靶,一目瞭然。
這些,關寧知道,其他人並不知情,所以檢查箭枝時,周復是不是在無事生非,她已經清清楚楚。不說,是不想把事情搞大,弄的大家下不來臺。
她是無法一刀殺了那兩個人的,那麼,不如不知道。
或許是出自對她的瞭解,又或者出於自身考慮,鍾成提也沒提這事,讓某人無事生非的印象既成事實,她也沒說什麼,就目前來說,某人是不是受了委屈,是不是差點被射殺,於她而言,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。
他口口聲聲自稱“外人”,她成全他,心裡上也不會有任何負擔。
至於跟容憲公主的說法,一是他真的很“賤”,二是不想有任何不必要的麻煩。現在的她,心裡只有兩件事,保家,衛國!
再多,她心裡裝不下。
而對鍾成來說,得到她的諒解足夠了,其它,無足掛懷,也就有心情問別的,“你覺得她怎麼樣?”
他視線掃過去時,那邊也正好看過來,對接在一起,那邊有些慌亂,忙轉了頭,捻弄鬢邊的秀髮。
恰巧把一切看在眼裡,關寧唇角抹出笑意,只可惜誰也看不到,“嫂子很好,兄長該過去陪陪人家,大婚之前,應該沒有再見的機會了。”
她說的誠懇,鍾成卻未挪動一步。
隴上月。
一座花樓的名字,據扈雲所說,是京城數一數二的溫柔鄉,姑娘質量之高,真正做到了海納百川,簡而言之一句話,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正常需求,都能在這裡得到滿足。
不正常的,得加錢。
二樓雅閣,可以清楚看到樓下舞臺的風景,以扈雲身份,自然是最佳位置,可以一覽無遺。
兩人身邊有酒有肉,卻無風無月,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喝花酒的,扈雲還抱怨,“不用替我省錢。”
周復捻著花生米,饒有興趣地望著下面,“你不是說有花魁獻藝麼。”
“兩碼事。”扈雲也望了一眼,“花魁可以看,紅袖添香也不用省嘛。”
周復轉回來看他,“還沒得手?”
“庸俗!”扈雲鄙視,“美好的事物是用來欣賞的,不要拿骯髒的念頭去褻瀆。”
“果然。”周復點點頭,把花生米丟嘴裡。
“你這人太討人嫌。”扈雲搖頭嘆息,“怪不得陳槐他們要對付你。”
周復哼一聲,“誰認得陳槐是誰。”
他被惦記被算計,真和他關係不大,只是旁人權衡下,選擇撿軟的捏的結果。
“你的手下敗將。”扈雲這樣理解,畢竟在關寧的婚事上,眼前這貨是最後的贏家,他是早就有所預料。
但能像他這般早有預見的,可著整座京城數,也數不出幾個來,畢竟是幾年前就布的局了,皇上老爺子幹別的不行,做這個還算拿手。
周復呵呵一笑,“說的就像我贏了他們一樣。”
如果這事上真有勝利一說,他也是被迫拿到手,人家強塞他手裡,他不接都不行,刀都架脖子上了……哪有半點成就感?
“贏得不覺得贏,輸的不知道輸在哪兒,你們之間不鬧出點事來,反倒不正常。”扈雲笑了笑,“就不問問我,到底是怎麼知道是他們的。”
周復搖頭,“問來做什麼?”
反正沒人收拾他們。
“箭桿上的花紋是不一樣的。”他不想聽,但扈雲一定得說,不為別的,就是讓他清楚一件事——鍾成關寧肯定也知道。
他或許早就清楚這點,但他清楚是一回事,有沒有人說出來是另外一回事。無論如何,這顆釘子得楔一楔,不然這一整天跑來跑去,信譽都搭上,圖什麼?
“你看的倒仔細。”周復看看他,突然說一句,“那支箭是迎面射來的。”
“你看到他們了?”扈雲問出口,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,更重要的事,“你故意摔坑裡的!”
周覆沒說是,也沒說不是,端起酒杯滋溜一口,問,“花魁什麼時候出來?”
孃的!原來最能裝的是你!
扈雲心裡不太平衡,也灌了口酒,結果喝太急,嗆了出來,等緩過這口,思路也清晰了,怒氣消減,取而代之的是利益。
“鍾成那小子一向自命不凡,若知道被耍,會是怎樣的心情?”
“想幹掉我的多了。”周復無所謂,再多一個也就那樣。
扈雲自然不是想威脅他,所以問,“你不怕他?”
“為什麼要怕?”
“你打的過他?”
“打不過。”
“自信從何而來?”
“難道我還跑不過了?”
“……”
這顯然不是扈雲想要的答案,一支箭迎面射來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躲得開,至少一個雜貨鋪的小老闆做不到。
他也相信,這些年這個小老闆不會閒著,倘若其能有一定的能力,不用過於出眾,他也可以考慮談談合作的事情了。
可這傢伙的語氣態度,顯然沒這方面的考慮。
“我都請你喝花酒了,你能不能說句實話。”
“那就是花魁吧,真挺好看的。”如他所願,周復真說了一句,剛剛登臺的女子,模樣是真的好看。
扈雲卻感覺花了冤枉錢,臺上那個,不是花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