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仍舊在花樓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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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城被夜幕籠在了下面,縱橫交錯的街道,燈火通明,點綴如星河。

有些街道上人來人往,歡聲笑語叫賣招徠,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。

沸騰,嘈雜,鮮活。

隴上月,二層小樓上面,寫有“蟾宮”的屋子裡,梳著雙丫髻的可愛丫鬟,探頭望了一眼外面喧嚷的人流,伸出雙手,把窗子拉上了,“好吵,也不知道那些人每天都在高興什麼。”

“平安,吃穿不愁,就是值得高興的事情。”

銅鏡前面,嫻雅文靜、神情恬淡的女子正在描妝,淡紫色長裙拖曳在地,小小的腳尖露出一截,秀髮如瀑,方寸之地,有她在,就是一景。

“那不是多難的事情,玲玲如今都有了,許多時候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高興。”丫鬟轉回身來,臉上果然有憂色,“小姐,剛剛玲玲去外面看過了,您猜的真準,那位扈公子果然又來了,但今晚您還是不出手嗎?”

小姐轉頭,微笑打趣,“怎麼,急著當通房丫頭了?”

叫玲玲的小丫鬟臉蛋一紅,嬌聲道,“人家在為您擔心,您卻取笑人家。”

“既然不急,那就再等等。”小姐拿起梳子,攏了攏頭髮,“主人要咱們做的事情很大很大,太心急了,怕是做不好。”

玲玲歪了歪嘴,“可遲遲沒有進展,主人也是會怪的呀。”

“你啊,還不懂。”小姐說她一句,微笑仰頭,一臉遐思的樣子,“不把男人胃口釣的足足的,他是不會拿你當回事的。”

“玲玲總怕他跑了,主人說他可奸猾了。”玲玲是在擔心這些,“而且小姐也沒全照主人說的做。”

“主人的主意當然是好的,但我終究不是那個人,模仿的再像,無非也是東施效顰而已,還不如用本來的樣子,因為人家很聰明。”小姐看她一眼,“外面紅泠的舞多半要跳完了,取我的琵琶來,該咱們出去了……無論如何,還是要先表演好的。”

“嗯。”玲玲聽話地點頭,走去一邊去拿擺在那裡的琵琶。

外面舞臺上,霓裳仍在隨著舞者飛舞,像一團火焰,燃燒簇動著。

二層雅閣,周復趴欄杆上看的津津有味,眼神追著人家女孩跑,色中惡鬼一樣。

“那是紅泠,性情活潑,容易接近一些,要不要幫忙?”扈雲很熱心地問。

周復抬手輕擺,“家有悍夫,想再泡個妞,哪有那麼容易,再說了,我又沒錢。”

是他熟悉的環境,有些東西知之甚深,別管姑娘心裡怎麼想的,彼此想發生點什麼,還是要先看錢的。

扈雲清咳一聲,證明自己在這裡,“錢不是問題。”

周復扭頭看他一眼,“你是問題。”

有個道理,天下通用——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
扈雲可不是善男信女,會當散財童子。一旦他對你慷慨大方,那肯定有所圖謀。

周復不介意和多一些人往一處攪和,但其中肯定不包括扈雲這貨,因為,他猜不透他有什麼目的。

不知道要付出什麼,當然也就不想去先拿什麼。

“你應該不是個怕‘問題’的人。”扈雲自信,在看人這方面不會走眼。

“但我是個怕麻煩的人。”

下面,姑娘收了舞,笑吟吟向眾人揮手致意,周復笑著沖人家揮揮手,沒得到回應也不生氣,轉回頭來繼續說,“在我擺脫現在的身份前,是不會陪你們玩遊戲的。”

“我覺得現在才是好時候,輸贏都有別人在前面。”扈雲說的“別人”是誰,大家心知肚明。

周復嘿嘿一笑,“雖然我嫁了人,但我仍舊是男人。”

說完,不等扈雲說什麼,他指指下面,“那是你要等的花魁嗎?”

“別拿手亂指,真失禮。”扈雲埋怨一句,整整衣冠,特別斯文地往下望一眼,對著那懷抱琵琶的女子微微一笑,特有風度地坐了回去,準備洗耳恭聽。

真能裝。

周復撇了撇嘴,也坐了回去,當然了,他是因為對那個姑娘完全沒興趣。

片刻後,絃動唱聲起。

單純從歌曲的角度欣賞,水平蠻高的,可稱大家。從大家側耳傾聽,雜聲全無,也能從側面佐證這點。

當初香暖樓上,嫣曉也是擅琵琶的,兩相比較,似乎要差這位姑娘一籌,起碼這位姑娘有了“大珠小珠落玉盤”的水準。

但仍舊不能讓周復多認真去傾聽,姑娘的水準雖高,唱腔也是極佳,但比之那位“繡水姑娘”,仍然是差了點意思。

技藝上的無缺,並不代表就能把什麼東西,砸在你的心頭,泛起水花,蕩起漣漪。

扈雲一直關注他,細微表情也未放過,“這麼好的唱曲都不滿意?”

周復嚼著花生點頭。

扈雲好奇問,“哪裡不好?”

“我聽過更好的。”

她沒有哪裡不好,只是我見過更好的,有時候道理,其實就是這麼簡單。

“能否引薦一下?”扈雲頓時來了興趣。

周復偏頭,嘆一聲,“人已經不在了。”

“呃……”扈雲有些鬱悶地摸摸鼻子,“以前曾在京師?”

簡單的問題,但已經有坑在裡面了,周復答對不夠謹慎,或者情緒對不上,就有被懷疑來歷的可能。

“芬芳閣霧月樓。”周復只說地方,“到底是誰,你閒的無聊,可以去打聽。”

他刨坑,周復則選擇玩火,以扈雲的能力,想查出芬芳閣幕後老闆,不是多難的事情,一旦查出來了,能有多少聯想都不過分,會做的事情可能就更多。

但一向自信的扈雲,卻少有地把這一步省略了。換做以前,類似芬芳閣這種不入流的地方,他還真就不清楚,但暗地裡盯了周復那麼多年,對其周邊的環境及人物,可說了如指掌,沒必要費事去調查。

“你說那位紅昭姑娘?”

周復微笑看他,“京城有你不知道的姑娘嗎?”

面對調侃,扈雲坦然一笑,“那可多了,畢竟人力有極限,我可忙不過來。倒是你,口口聲聲說沒錢,是不是打小就把錢都捐給姑娘們了?”

那時候周復年紀尚輕,又正是破落之時,芬芳閣再不登臺面,頭牌姑娘也不是他消費的起的。

“我去賣柴的時候偶爾聽聽曲,是掙錢不是花錢。”周復相信,這些事情他應該有所耳聞。

“懂了。”扈雲點點頭,“其實曲兒未必有多好,只是當時的心境不同罷了。”

周復搖頭,“是真的好。”

扈雲有點不服氣了,“比剛剛的舞蹈還好?”

“不能這樣比。”周復跟他講,“喜歡剛剛的舞蹈,那是因為正好對了胃口。”

扈雲定定看了他一會兒,確定這次可能是實話後,不由得咧了咧嘴,“不是吧,愛屋及烏到這種程度?你不會以為紅昭紅泠都是“紅”家人吧?”

周復翻個白眼,“‘紅昭’是不跳舞的。”

真正的紅昭會,比那個什麼紅泠厲害多了。

扈雲馬上有了主意,“我家裡有幾個舞娘不錯。”

周復不接茬,指指下面,“你的花魁走了。”

“……”扈雲轉頭一看,人果然已經走去臺後,不由埋怨,“你害人不淺。”

說完一招手,等外面的婢女進來,他馬上吩咐,“來十二支花。”

婢女眉花眼笑地答應,轉身出去拿了。

周復大概能猜到花的用途,“想挽回姑娘的心,十二支是不是太少?”

扈雲咧嘴,“你要不要給紅泠送幾支?”

周復想了想,點點頭,“好。”

扈雲眼睛一亮,裡面藏了一點點興奮,那是等著看好戲的期待。

對面樓下,一扇窗戶只裂開一線,剛剛彈琵琶的姑娘,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扈雲身邊的那個傢伙。

她的丫鬟玲玲,則焦急地在旁邊打轉,“怎麼辦怎麼辦,今晚扈公子可是甚少看你,要不、要不……要不咱們今晚就出手吧!”

“他身邊坐的是誰,你可打聽過?”然而小姐想的,完全和她不是一回事。

玲玲滿臉挫敗感,“您還有心思理會別人?”

“為什麼不呢?”小姐微微一笑,竟有些俏皮,“倘若今晚他送我一朵花,我就選他品茗賞風月。”

你瘋了吧!

玲玲瞪大眼睛看她,不敢相信如此不靠譜的決定,竟然是她做的……主人這次可走了眼,所託非人!

而在樓上,周復還不知道好運即將降臨,當一個姑娘端著一排寫有名字的花瓶進來時,他順手從桌上拿了六枝花,投進了屬於紅泠的瓶子裡。

“……”旁邊扈雲目瞪口呆,那花是他的,卻被某人順手牽羊了,並堂而皇之地借花獻佛。

還能不能要點臉了!

負責收花的姑娘可不管花是誰買的,只問是誰送的,“公子貴姓?”

“周。”

“周公子贈花六朵於紅泠姑娘。”

姑娘唱完,轉向另一邊。

扈雲悶悶地拿起剩下的花,投在了寫有“芸熙”的花瓶中。

“扈公子贈花六朵於芸熙姑娘。”

不偏不倚的唱喝之後,見兩人都沒有更多吩咐,姑娘欠身一禮,“兩位公子稍等。”

她不會替姑娘們做任何承諾,也沒那個資格,稍後姑娘們做了決定,才知道今晚哪些幸運兒雀屏中選。

單以花銷錢財而論,這兩位公子並不是最多的。但姑娘們選誰不選誰,有時候也不單單隻看錢,或者說花朵數量,那樣的話,遊戲還有什麼意思?

“有趣,平分秋色了呢。”芸熙姑娘變得有精神起來。

玲玲卻在一旁潑冷水,“人家可是一朵花都沒送你。”

“那不妨礙我去見他呀。”芸熙姑娘抿了抿唇,笑意滿臉。

“……”玲玲難以理解,悶聲不吭,過不多久,讓她更難理解的事情發生了。

紅泠也去了那邊。

他是誰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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