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罷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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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,入秋的永安有些涼,需要早起忙碌的人們,無不縮脖攏袖,讓身體暖和一些,但等真的忙碌起來,這點寒意又會變得無足輕重,若有似無。

但對一些老大人來說,從轎子裡出來就有些受不住,朝服裡面還穿著禦寒衣物的,情況好上一些,沒做準備的,或者出門匆忙忘了的,就比較糟了。

但身上再冷,走路也要四平八穩,說話更要中氣充足,不能給人絲毫抖摟的感覺,畢竟是在清安門前,一會兒還要上殿面聖。

時辰不到,清安門依舊緊閉著,守門的兵士挺立如松,冷眼看著這些隨便一人都大他們十幾二十幾級的大人,沒有任何的表示。

想提前開門,那得要皇上的親筆手諭,不然只能等昨晚值守的將軍拿金鑰開門,除此之外,任誰到了,都得在外面等著。

門前廣場上這些大人,也不會幹等著,在大殿之上需要注意儀表,不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,但並不妨礙現在三五成群東拉西扯。

只是,人以群分,彼此涇渭分明。

“阿嚏”。有位老大人下轎先打噴嚏,但除了幾個年輕官員,並沒誰多看他一眼,甚至轉頭看過來的都不多。

老大人四下掃一眼,放下攏起地袖子,走向一個五六個人的小團體,“聊什麼呢?這般熱鬧。”

其中一個穿著和他差不多官服的老人家看向他,“嘿嘿,不曉得吧,昨晚出了新鮮事。”

老大人可能瞧不慣他這賣關子地模樣,也是嘿然一笑,“怎麼,老蘇你又偷瞄兒媳洗澡了?”

“老不羞,有辱斯文。”那位姓蘇的大人笑罵一聲,並沒有生氣的樣子,“你當所有人都跟你一樣,整天圍著漂亮兒媳婦打轉。”

“說起這事,老魏啊,倒要問你一聲,你那兒媳肚皮有動靜沒?”另一個人跟著道。

可能戳到了痛點,魏老大人瞬間黑臉,“你們這群老混蛋,要再提這事,別怪老夫翻臉!”

看他真動氣了,一個人出來打圓場,“老馬,說笑注意分寸。”跟著又轉回來說,“老魏,老幾個都這把歲數了,有什麼說到說不到的,別往心裡去。”

先前的蘇大人接過話茬,“就是,心放寬些,該有總會有的……不提這些,我跟你講講昨晚的趣事。”

魏老大人仍舊拉拉個臉,冷冷看著他們,直到蘇大人把事情說了,其他人笑著點評時,他才猛然間開口,“此事當真?”

看他有些認真,蘇大人突然想到什麼,勸道,“人家孩子正得寵,你可別亂來,上次私搶欽犯也就捱了幾板子,些許小節也就飯後談資,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。”

剛剛出言無狀的馬大人跟著道,“老魏,不說這些,此事是我等道聽途說,無任何佐證,你一定要三思。”

“老夫掌御史臺,有風聞奏事之權,需要你來教老夫怎麼做事?”魏老大人心中仍有芥蒂,袍袖一甩,走往另一邊。

“這老倔驢。”蘇大人笑罵一聲,“也不是多大事,由著他去吧。”

雖然大家都這麼想,但有個老成持重的人仍舊提醒,“大家還是看顧著點,到時看情形幫襯一二,別讓老魏一個人全扛了。”

“自當如此。”其他人都答應幫忙,畢竟不是多大事情。

魏老大人走到不遠處的一群人中,打聽著什麼,看那些人回覆時輕鬆地樣子,多半就是昨晚那件事了,老幾位忍不住搖頭。

對於他為什麼如此上心,他們這些老人都清楚,想當年,他也是給兒子上門提過親的,怎奈人家沒同意,而是許了周家那孩子。

當年大家都差不多,親事不成,按說也沒什麼,畢竟求親的人多了,能成的總只有一家,因這個記恨,心胸未免狹隘。

起初老魏也的確沒把這事放心上,過了沒兩年,關家出事,他還暗自慶幸來著。

但也是在同一年,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,急著給兒子定了門親事,親家當時是刑部左侍郎,門當戶又對。

挺好的安排,兩年前孩子到了年紀,就把親事辦了。姑娘長得漂亮,家風也好,溫柔賢淑,當時大家都稱讚來著。

但兩年過去,大家曾經都稱讚過的人,雖仍舊那麼優秀,但卻沒人敢誇了,甚至提都不好再提。

原因也簡單,兩年時間,肚子一點動靜沒有,莫說這些高門大戶,普通人家也受不了,加之老魏得罪人也多,一些風言風語傳出來,誰能受的了。

不久前,親家也出了事,丟了官,掉了頭,家也被抄了,如果不是女兒嫁到他家,估計也是去教坊司的下場。

老魏差點被連累不說,聽說欽犯被搶走的事情,那個可能傷心過頭的兒媳還埋怨了,嫌他空有權位,卻不能像那位一樣,救下她的姨娘。

老魏怎能不窩火?如果不是掌著御史臺,怕人說閒話,當時他就讓兒子一紙休書教兒媳做人了。

心結就這樣栽下來,連帶著新仇舊恨,他連那個風頭正勁的女子也恨上了,上次那幾十板子大半都是他的功勞,但他卻不能滿足。

那麼大罪,區區幾板了事,何其敷衍?

他不甘心,甚至有被小丫頭比下去的感覺,他可是兩朝元老,辛辛苦苦為大原朝殫精竭慮了大半輩子,到頭來,難道還不如一個小丫頭了?

大家都知道他心思,勸也無用,只能是從旁看著,別讓他真正惹惱了皇上,只要保證這點,一切就都好說。

清安門開了,眾朝臣整整衣冠,列隊而入。不管先前誰跟誰站在一起,現在都按品銜等級,依次而入。

這不是嚴格的規矩,而是約定俗成,有誰過分了,等待他的將是所有人的排擠與打壓。

有些規矩,是需要所有人一起維護的。

金殿上,等級更是分明,橫平豎直,永不見任何突兀。

順帝今日氣色不錯,已過花甲之年的人,坐在那龍椅上仍精神十足,看不出半點疲態,幾天前的萎靡不振,應該只是偶爾身體不適造成的。

早朝上政事為先,大臣依次出列,就所管方向要緊之事,拿出來陳述,向皇上討旨意,問同僚求建議。

今年還算太平,戰事平定,無有大災,如今秋收已畢,收成也還可以,即將到來的寒冬,因凍餓而死的人,應該比往年少上許多,但誰也不敢保證,幾年前的大雪不會再來,所以必要的準備得有。

除此而外,軍備補給、土木建設、稅賦分配……等等等等,瑣瑣碎碎地事情,大家都有針對性地發表了意見,有些意見相左的還進行了爭論。

但到最後,自然是各退一步,取相對摺中之道,大多時候都是如此,例外的時候很少。

熱鬧的朝會漸近尾聲,順帝出來做總結,自然還是老生常談,定下基調,勉勵一番,然後讓大家回去忙工作,畢竟相對具體的操作處置,不可能在朝堂上完成。

今天出了點意外,順帝正要宣佈散朝時,御史大夫魏廷突然出班,“臣,魏廷、有本奏。”

這位總是自比前賢魏徵的直臣,順帝還是比較尊重的,“所奏何事?”

魏廷鄭重一禮,“臣要參驃騎將軍關寧,公器私用,跋扈欺民,無視朝臣禮儀,貽笑於天下,望君上明察,依律嚴懲。”

順帝淡淡一笑,“魏卿,關將軍應該還在養傷,這些事卿自何處風聞?”

他說的雲淡風輕,但迴護之意已經相當明顯:人還傷著,做不來這些事,道聽途說的東西,還是不要拿出來說了。

聽不聽得出來,魏廷都難收手,“回陛下,關寧關將軍身體好的很,昨晚親帶百餘健卒,披甲執銳,砸了一處夜場,如今城裡應該已經傳開了。”

所有人都認定的事情,就是事實。

“有這等事?”順帝相當詫異。

吏部右侍郎馬延出列,“回陛下,確有其事,臣那不成器的孽子在場親眼所見。”

人證也有了,事情已經千真萬確。

順帝只能認真對待,“關將軍如此行事,可有緣由?”

“兵為天下兇器,無論有何因由,都不該如此濫用。”魏廷意思很明白,您只管懲罰就是,什麼緣由不重要。

這話有替皇上做主的嫌疑,乃為臣大忌,光祿大夫蘇晉出班奏道,“關將軍其事,臣也有耳聞,據說是入贅夫婿看她有傷在身,出來風流,流連花叢,關將軍氣不過,帶人去抓,大概是一時沒顧忌那麼多,惹起不小的風波。”

“哦?還有這等事。”順帝臉上看不出喜怒,“昨晚其事,關將軍可曾傷人?”

“那麼多人強闖入門,肯定有人受傷。”魏廷言之鑿鑿,但多少有些想當然。

順帝皺了皺眉,蘇晉看在眼裡,忙搶著道,“據微臣瞭解,關將軍做事還是有分寸的,除了當事的兩個花樓女子,並未為難其他人。”

她肯定為難了兩個人,怎麼為難的,為難到什麼地步,就不是臣能稟報的了。

他這做法很巧妙,絕對一片好意,可說幫了朋友大忙,但魏廷卻不領情,不憤他輕描淡寫,惡目相向。

老友因私事魔怔了,蘇晉不怪他,但朝堂上也不是解釋的地方,只能裝沒看見。

但魏廷不肯罷休,“陛下……”

順帝抬手一擺,魏廷終究不是魏徵,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,順帝也未急著開口,沉吟片刻,“魏愛卿所言極是,身為領軍將官,無論如何,也不該如此行事,莫說還將兵器私用了……傳朕諭。”

所有大臣都豎起了耳朵。

“驃騎將軍關寧,私德不修,擾民於市,即日起免去所有軍職,責令在家反躬自省,不得有違。鎮北軍一應事務,暫由關老將軍代領處理。”

那跟關寧親自處理有什麼區別?

魏廷不服,“陛下!”

“愛卿,朕處理的不妥?”順帝淡淡問。

“皇上英明。”蘇晉等人齊刷刷稱讚。

魏廷再有什麼,也無法說出口了。

“散朝。”

順帝揮袖而去。

魏廷也大步出了金殿,好友在後追趕呼叫,他一概不理,心中氣憤不已。

另一邊,順帝到了後宮,立刻換上笑臉,非常開心的樣子。

丁泯看他這樣才敢開口,“陛下,些許小事,是不是處置的過重了?”

“哈哈。”順帝開懷,“原來她也是個女孩子啊。”

“啊?”

丁泯這次沒聽明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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