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彼此的心思(1 / 1)

加入書籤

早朝發生的事情,以及皇上做的決定,如瘟疫般蔓延,快速傳遍全城。

扈雲被人從床上叫起來,迷迷瞪瞪聽完大概,打個呵欠,重又趴回床上,口中不停喃喃,“養精蓄銳養精蓄銳……以後有的玩了……”

少爺說睡就睡,很快就有了鼾聲,青珏搖頭輕笑,輕手輕腳出去,把門帶上。

這些年都是他負責盯著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,斷頭臺上活命,如今又娶了上將軍,可說一步登天,如此運氣,當真令人羨慕。

但羨慕歸羨慕,把這運氣給他,他還真不敢接著。跟著少爺這麼久,耳濡目染,一些事情也能看個大概,那人能有今天的際遇,是在數年前就可預見到的結果,他只是做了見證而已。

一個人的命運全不由己,甚至早早就讓人安排好,任人擺佈捏弄,那滋味多半不好受,他不想嚐嚐。

雖然他現在只是供人驅遣的下人,行動更不能隨心所欲,但至少不會有人這樣算計安排他,更不會被像少爺這樣的人盯著,他確定,少爺能想到的事,京裡許多人都能想到。

做個下人挺好的。

青珏走向他該去的崗位……

關寧即將面對的處罰,鍾成更早一點知道,聽過後,沉默了片刻,就繼續跟幾個府裡管事的研究喜堂布置,該採買些什麼東西等事項。

大婚在即,作為新郎官,他要忙的事情很多,暫時無法改變的情勢,可以先不去管它。

而且,等他握住足夠的力量,一切都會迎刃而解。

當全城人都議論紛紛地時候,當事人才收到資訊,因為皇上的旨意到了。

卸去軍職,責令在家自省,關寧能回的也只一句,“臣領旨謝恩。”

傳旨太監前腳走,後腳關老將軍也從鎮國將軍府趕來,看到孫女第一句就是,“孩子,辛苦你了。”

“爺爺更辛苦,這樣年紀還得去軍營。”關寧語氣淡如水。

“爺爺就該在軍營,那是爺爺最喜歡最捨不得的地方。”關老將軍看著孫女,“從軍者最大的榮耀,百戰死,馬革裹屍還,老死家中是恥辱。”

“兒知道。”關寧用的是父親當年的說辭,語氣也是十足的相似。

“爺爺知道你委屈,但爺爺安慰不了你,誰讓你姓關。”關老將軍抬眼望,廳堂大匾上寫的是“保家衛國”,關家所有匾額上都是這四個字,“對關家人來說,這四個字是反的,你牢牢記住,‘衛國’永遠在‘保家’之前,這是家訓,而你姓關。”

“兒記得。”關寧語氣仍是先前那樣。

目光落回孫女身上,關老將軍眼裡多了些慈祥,“既然難得有時間,不妨試著和那娃處處,也許是不錯的姻緣。”

“好。”關寧痛快答應。

關老將軍朗聲一笑,也不管孫女有多言不由衷,“那好,爺爺出門了。”

言罷轉身,大步而行,盔甲綴片相碰,噼啪做響。

戎掛在身,他就是將軍,不是老人。

關寧望著爺爺離開的方向,久久未動,直到空空如也許久,她才開口說了聲“好。”,也不知道跟誰說的。

不久之後,她到了側衛營。岑冬捧著本書,坐在西邊的涼亭裡,認真在看,髮絲被風帶到眼前,抬手抹開,繼續目不轉睛,根本沒發覺有人過來。

另一邊的迴廊上,魚九娘坐欄杆上繡花,關寧一來她就發覺了,但兩人互視一眼,誰也沒說什麼,各行其是。

周復不在院裡,關寧進屋去找,很快在書房找到他,讓她意外的是,他竟也在認真讀書。

轉到後面看了一眼,《衛將軍驃騎列傳》,這就更讓她感到意外,一直默不作聲。

並不是很多的文字,總有看完地時候,周複合上書,伸個懶腰。

在他合書地時候,書頁翻動,許多繩頭小字一閃而過,應該是他做的批註,關寧忍不住問,“有何心得?”

周復回頭看她,“人與人的差距很大。”

“嗯。”關寧竟不否認,“冠軍侯之勇武,我之不及。”

周復點點頭,“所以你說不出‘四敵不滅,何以家為’這類的掛。”

當然,這不是那位驃騎將軍的原話,是根據眼前這位驃騎將軍情況量身定製的。

關寧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,“你好像也沒反對。”

周復怒了,“廢話,刀架脖子上了。”

關寧鄙夷看他,“好男兒何懼一死。”

周復撇嘴,“我又不是好男兒。”

這次輪到關寧心裡不舒服,她是尚武之人,如何能認同這種品性,外人還能無視,但眼前這個就在她府裡,“聽破盾說,你每天都會打拳。”

她不擅說服,但會教育。

“嗯,健體拳,類似五禽戲那種。”周復又不是感受不到危險,怎會傻乎乎承認自己會拳。

觀賞可以,切磋不行。

關寧捏了捏拳頭,“因昨晚之事,皇上罷我軍職,令我在家自省,時間充裕,正好學點什麼打發時間……你願教嗎?”

學拳?

周復詫異看她,瞧不出任何陰謀詭計的樣子,但反而更加擔心,只好先聊點別的,“昨晚不過普通堂子,比教坊司那次差遠了,怎麼處罰倒更重?”

“天恩難測。”關寧不想就此多談,一句話打發掉,“出去教我兩手?”

周復實在想不通她為何如此執著,“如果我不教會怎麼樣?”

關寧淡淡道,“那我教你用刀。”

反正不能閒著。

“那咱還是練拳。”周復趕緊起身,陪著笑,“拳法粗淺,你別笑我。”

關寧偏了偏頭,才跟他一起出去。

看兩人一起出來,魚九娘放下手裡的針線,還不忘提醒對面的夥伴,“喂,書呆子,有熱鬧看了。”

岑冬這才抬頭,見關寧周復並肩從屋裡出來,略感好奇,“你們和解了?”

昨晚周復是讓關寧押回來的,長槍短刀,把她嚇了一跳,還以為他們兩個要決裂,後來打聽才知道,原來是周復去煙花地找樂子,關寧生氣了,為此她偷笑好久。

女將軍吃起醋來,那也是兇悍地緊吶。

不過前腳鬧後腳和,還真有點小夫妻過日子的感覺了,以她瞭解,關寧又不是這樣的人,所以難免好奇。

“別挑撥離間,我們一直很好,何來‘和解’一說?”周復不承認有這回事。

“冬兒,你學拳嗎?”關寧則這樣問。

岑冬趕忙搖頭,捧著書坐那裡不動。

沒影響了,兩人走到空地,關寧伸手做個請的姿勢,示意周復先出手。

周復看看她,裝作沒有看懂,“麻煩你往邊上讓讓,拳法粗淺,但演起來挺佔地方的。”

“一邊打一邊教學的快。”關寧說。

周復當然不肯,“總得先演示一遍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關寧一拳打斷。

是的,一拳打斷。

她嫌他磨嘰,一拳打出,他應拳而倒,躺地上跟斷了百八十根骨頭一樣。

有沒有打到他,關寧心中有數,眉頭一皺,一腳剷下去。

周復躺那裡不動,明擺著寧可挨這一腳,也絕不陪她打拳,於是就連這一腳都沒剷下去,收了回去。

“你還是個男人嗎?”

“披上嫁衣那天就不是了。”

“破罐破摔了?”

“還沒一哭二鬧三上吊呢。”

兩人對視,誰也沒讓一步的意思,岑冬怕他們打起來,放下書起身,“有事好好說,不要這樣。”

魚九娘則還是那副看熱鬧的模樣,唯一可惜的,大概就是身邊沒有瓜子花生了。

關寧俯視那個賴著不起的傢伙,“還以為你也想打我一頓,原來不是。”

“為什麼要打你?”周復冷冷一笑,“呵呵,就為你昨晚演的那出戏?”

“難道不夠?”關寧淡淡問。

“早有預料的事情,犯不上。”周復看著她,“在鍾家那邊,你不也沒動手麼。”

關寧盯著他看了許久,“你果然不是蠢人,但是,為什麼要做蠢事?”

周復譏笑,“就跟你做的事情多高明似的。”

兩人針鋒相對,看似水火不容,作為一個觀眾,岑冬卻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“他們這是怎麼了,你知道嗎?”

她問的是魚九娘,問別人估計不會有結果。

“我一直跟你在一起。”魚九孃的意思很明白:你不知道,我又上哪兒知道去?

岑冬鬱悶地看向那兩個。

“他不安心做關夫人,人前人後都想證明,我們關係不好,現在、將來、永遠都不是一路人。跟我在一起,只是迫於我的武力。”關寧說。

“她正好相反,特別喜歡做人相公的感覺,為了證明她愛煞了這個夫人,不惜調兵衝闖花樓妓館,把幾十缸醋灑給大家聞。”周複道。

想分的要和,該和的想分,什麼道理?

岑冬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始終想不明白,抬手拍了拍額頭,自言自語,“書讀的不夠書讀的不夠……”

“再讀就更傻了。”魚九娘在那邊笑。

場中的兩個不管她們,繼續自己的事情。

關寧問,“既然你什麼都清楚,為什麼還做無謂的掙扎?”

她需要這段姻緣,不管她願不願意,喜不喜歡,她都得讓龍座上那位看到,她聽話的接受了他的安排,並十分滿意。

這件事上,沒得商量,她必須做到,不然關家失勢是小事,鎮北軍的未來才是大事,數百將士凍死城頭的悲壯,不能再有一次了。

她的苦衷,她忍辱負重,他為什麼不懂?

還有,他為什麼要鬧?那明明是不會有結果的。

他又不是不知道!

周復當然知道,那又怎樣?逃不掉掙不脫就什麼都不做了?他要做的事情很多,誰又在乎了?

“為什麼?你們逼我認命的時候,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嗎?”

兩人眼神對在一處,誰也不肯相讓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