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家庭瑣事(1 / 1)
叮叮噹噹,刀槍不停撞在一起,火星四濺。
長刀刃長五尺有餘,刀柄足尺,是鎮北軍輕騎兵標配製刀,騎衝揮砍,人馬皆可斷,哪怕落馬近戰,同樣凌厲無匹。
長槍矛頭精鐵打造,槍桿也是滾過桐油的白蠟杆,攢刺起來有如靈蛇,毒辣刁鑽。
單以兵刃論,無有好壞高下之別,決定勝負的是人。
破盾身形雖顯笨拙,靈動不足,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處,手腕轉動靈活,刀隨勢走,隱隱佔了上風。
飛槍則有些乏力,她名字中有個“槍”字,但所善者並非是槍,而是一些貼身近戰的短刀短刺,當然,騎射功夫也不差,畢竟她平時做的是斥候哨探一類的事情,這般面對面的對決並非其常。
刀來槍往,又過十餘合,她不出意外地落敗,長槍被磕飛出去,刀刃在面門前停下。
“說好切磋,你這麼拼命做什麼?”飛槍輸的不太甘心。
破盾緩緩收刀,“小姐說過,刀出鞘,前面的就是敵人。”
或許會對這論調不以為然,但說的人不同,份量也就不一樣,飛槍抿了抿嘴,過去把槍撿起放回原處,“不能回營,總這樣待在家裡,我感覺自己都要廢掉了。”
“誰想在家裡待著。”提刀把手裡的石鎖往地上一丟,“還不都是那混蛋害的!一天天的好事不做,就會惹事生非,將軍府早晚要被他連累!”
抱劍一邊擦拭兵刃,一邊隨聲抱怨,“本以為小姐回京受完封賞,很快就能回去,誰能想到事情竟然沒完沒了,委委屈屈找了那樣一個夫君不說,如今連軍職都丟了,不能回營,她比咱們更難過。”
“都是那混蛋害的!”提刀又重複一遍。
“小姐被禁足,他每天做什麼?”飛槍問。
提刀一愣,看向抱劍,抱劍攥著抹布一指,“問她。”
飛槍看向破盾,破盾還刀入鞘,“姑爺同小姐一樣,不曾出府。”
“呸!狗屁姑爺,他可是入贅進來的。”提刀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那也是姑爺。”破盾並不去爭辯什麼,只是重複這一事實。
“哼!”提刀顯然不服氣,但也沒再說什麼。
破槍不願她們鬧僵,插嘴問道,“不曾出府?那他整日做什麼?打拳?”
“看書。”破盾淡淡道。
“他看書?呵!”提刀滿臉不屑,“看的什麼書?是不是勾欄院裡買來的畫本?”
“小刀!”抱劍喊了聲,數落道,“怎麼說也是女孩子,別一天到晚口無遮攔。”
提刀噘了噘嘴,“又沒打算嫁人。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抱劍強調。
提刀又哼一聲,不再說話。
這時破盾才有機會說話,“前些天讀的《史記》,最近在讀《六韜》。”
“什麼?”飛槍有點不大相信。
破盾卻未有替她釋疑,“我去採買了。”
她們並沒有被禁足,級別不夠,出入隨心,但秉持有難同當的情義,才不會到處亂走,但每日裡生活得繼續,採買一些生活必需品還是要的,這些事情,平時都是破盾在做,現在自然還一樣。
“等等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平時這種事提刀總是有多遠躲多遠,但憋悶那麼些天,去市場轉轉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。
採買東西兩個人就夠了,其他兩個就沒吱聲,但在校場上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個事兒,飛槍就問,“咱倆打一場?”
抱劍搖頭,“從小打到大,早就打膩了,只會越打越心煩,還是找點別的事做……你說繡花怎麼樣?”
“……”飛槍鬱悶看她一眼,“我這輩子是學不會了,你麼……手指頭能分開嗎?”
抱劍抬手看了看,“好像也夠嗆……小姐在幹嘛?”
“好像也在讀書。”從自己嘴裡說出“也”字,飛槍覺得彆扭,“我到處轉轉,你繼續擦刀吧。”
驃騎將軍府很大,但除了小姐和她們四個外,也就側衛營那幾個討人厭的,以及兩隊親衛了。
親衛前後各一隊,每隊守兩個方向,無有命令,不會進到內宅裡來。
前兩天太過無聊,飛槍還會潛在暗處偷偷觀察他們,看他們有沒有懈怠,畢竟不是在軍營大帳,遇到危險的可能性為零,這種狀態下,戒備心下降實屬正常。
但她觀察兩天,也不得不佩服小姐的帶兵之道,雖然一直就很佩服,但在這種情況下,猶能如戰時一般巡視警戒,有幾次還差點發現她,這就太厲害了。
如果被逮著,她臉肯定沒地兒擱,看過兩天也就不再去了,如此一來,能做的事情就更少了。
她是軍人,又是先行先動的偵察斥候,無所事事這麼多天,渾身難受的不行,讓她花園看水餵魚,養花種草,又是絕不可能的事情,所以院子再大,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。
坐在假山上,無聊地四下掃看,落在一處地方時,眉頭一皺,從高處一躍而下,很快消失花木叢中。
快到中午,側衛營那三個平時各行其是的傢伙,又一次在伙房聚攏。
“真讓他自己動手不幫忙?”岑冬問。
“怕他下毒?”魚九娘笑問。
岑冬輕輕搖頭,“他做來的東西,大概是不用這一步的。”
本身就是毒。
噗嗤,魚九娘輕笑出聲,拿腳尖踢踢某人的屁股,“喂,聽到沒。”
“我又不聾。”周復正在努力揉麵,反手拍她,“不幫忙別搗亂。”
魚九娘躲開了,“誰搗亂了,不想你消極怠工而已。”
他們兩個打鬧慣了,很少注意男女之間該有的界限,肢體接觸是常有的事情,他們不覺得有什麼,但岑冬總覺得不妥,畢竟出身書香門第,禮教甚嚴。
以往不熟,心存芥蒂,她也不好說什麼,一起吃住那麼久,現在多少算熟悉了,看他們又亂鬧,忍不住說,“男女授受不親,你們這樣……不好。”
“小書呆子。”魚九娘回手捏捏她臉,“等你有了男人,就肯定不會這樣想了。”
這樣動作過於親暱,莫說外人,以前在家裡也都沒有過,岑冬愣了神,過好一會兒抬手摸摸臉,“他……他不是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男人?”魚九娘替她問出來,笑吟吟的,並不諱言這些東西。
岑冬點點頭,“總要注意一些的。”
魚九娘淡淡一笑,似假還真地跟她說,“我心裡當他是呀,畢竟是我先看中的,只是被你那個寧姐姐搶了先而已,嗯,她是用搶的。”
“真是這樣?”岑冬竟有些信了。
“別聽她胡說,但凡帥氣出色的男人,在她心裡都是她的。不過有句話她倒沒說錯,你寧姐的確是用搶的。”周復把和好的面拉起來,“不然的話,我絕對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得到的男人。”
相處久了,再聽他吹牛,岑冬基本已能免疫了,“怎麼看都是寧姐吃虧……拉麵是這樣做的嗎?”
“你覺得你寧姐吃虧,我覺得我弟弟吃大虧,這種事情,沒有標準的。”
“你等著吃就行了,別那麼多問題……就你不會做飯。”
一人說了一句,但周復這句比較戳心,驃騎將軍府是沒有丫鬟侍女廚娘這些編制的,管家家丁一樣也沒有。
兩隊親衛和在軍營一樣,有自己的火頭軍,餉銀給足,採買燒飯,根本不用操心。
其它內務以及中軍帳那邊的衣食住行,自有四個女衛操持,她們手下,也是有一些女兵的。
兩邊都不會管他們,他們要想豐衣足食,也只能是自己動手。
在吃食上,早午晚三餐,魚九娘和周晴差不多各做一半,周復偶爾幫忙,但也是擇菜洗菜切肉砍骨頭之類的活兒,像今天這樣親自下廚做飯,也是第一次,所以她才會懷疑他的手藝,怕做出來的東西難以下嚥,糟蹋了食材。
但要認真說起來,她是最沒資格說三道四的,畢竟連洗菜這樣的活兒她也是才學會,開始時候還以為容易,可除了那些比較大顆的菜類,她都沒法一次洗乾淨,要人指出來,才知道該注意哪裡。
更丟人的是,現在仍有些長相相似的菜,會讓她判斷失誤,搞錯了菜名,更別說有許多菜她還沒見過,四體不勤五穀不分,說的大概是她這種人了。
她一直在努力學習改正,但還是被這樣直白的點出來,心裡覺得委屈,“我在學了……”
聽著聲音不太對,周復扭身回頭,看她眼眶紅紅的,幾乎要哭出來,萬分嫌棄地翻個白眼,隨手扭下一小塊麵糰,啪一下拍她額頭上,“要哭出去哭,面上沾了淚又苦又澀,那可就沒法吃了。”
額頭上黏著麵糰,看著有些好笑,但岑冬已經沒心思在意這些,“我是不是很沒用?”
“你來跟她說。”周復轉回身去,啪啪啪地拉抻摔打麵糰,交疊重複,很快麵條有了初步的形狀。
“傻妹妹,哭什麼。”魚九娘幫她把額頭的麵糰拿下來,把沾了印子的地方擦乾淨,“姐姐也不會讀書啊,花兒繡的也沒你好,尺有所長寸有所短,各人有各人適合做的事情,你幹嘛非跟自己過不去?”
岑冬盯著那在周復手裡逐漸變細的麵條,已經相信在不久之後,她就能吃上美味的拉麵,“但他怎麼好像什麼都會?”
這話不是憑空說的,他打拳他做飯他說一些奇聞軼事,她都不覺得有什麼,她的確不會,但就像魚九娘說的,她有她的長處,不用自卑。
但昨天去書房拿書,也是出於好奇,翻了翻他正在看的書,許多地方他都做了筆記或批註,她也經常這樣,沒什麼大不了。
關鍵是他的見解,說真知灼見可能有些過了,但水平絕不會在她之下,甚至有些東西,是她怎麼都不可能想到的,從頭讀到尾,她有被打擊到。
怎麼可以這個樣子嘛!
捏捏她備受打擊的模樣,魚九娘覺得有趣,伸手捏捏她臉,笑道,“這話問的挺戳,你也不想想,他要不學無術,姐姐憑什麼……什麼人!”
魚九娘眸光突然轉厲,瞬間躥到門外,岑冬不知發生什麼事情,下意識轉頭,只聽外面噼啪兩聲,是什麼撞在一起地聲音。
跟著,有道身影踉蹌著出現在她視線中,“飛槍?”
飛槍穩住身形,頗為尷尬地看過來,偷聽被抓,她也不好意思說什麼。
“你也餓了?”
周復拎著麵條問。
“……”
她想找條地縫鑽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