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東拉西扯(1 / 1)
噹噹噹。
鐵錘一下又一下,很有節奏地捶打鐵砧,粗糙地鐵板雛形漸漸被打造出來。
鐵匠師傅那邊太熱,另一邊是很大的煉爐,幾個徒弟或賣力地拉風箱,或添炭火,或往鍋爐裡丟鐵錠,一派熱火朝天地景象。
但在公子眼中,這是賤業,如果不是被人拉著,類似這種地方是不會來的,不過看到這些人也基本能猜到點什麼,“周兄想為鍾將軍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刃?長槍還是……刀?據小王所知,這裡並非京城最頂尖的鐵匠鋪,應該打造不出神兵利器。其實就是京城最好的鐵匠鋪,多半也打不出鍾將軍想要的武器。”
他其實是在變相地說,鍾成那人眼光高的很,尤其在兵刃方面,一般刀槍根本不入他眼,就不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了。
“雖然跟他不熟,但我想王爺說的肯定是對的,既然打不出好兵器,那就換別的好了……王爺,請稍等,在下去去就來。”
周復走去鐵匠師傅身邊,熱情聊了兩句,才說要打的東西。鐵匠師傅怪怪地看了看他,確認了一下,見他說的肯定,咧了咧嘴不再說什麼。
周復交了一部分訂金,應該是又說了幾句好話,把鐵匠師傅哄的開懷大笑,才轉身回來。
隔的有點遠,那邊聲音又雜又亂,公子與岑冬他們根本聽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,等他回來,岑冬都好奇地問,“你讓師傅打什麼?”
周復嘿嘿一笑,賣個關子,“秘密。”
“無聊。”岑冬就看不慣他這賤賤地樣子,翻了個白眼。
公子雖然也好奇,卻不好再問,“周兄還想準備些什麼?這城小王逛的也算熟了,儘可以帶路。”
周復拍拍口袋,“不逛了,囊中羞澀,再說,禮輕人意重,料想鍾將軍也不嫌禮薄,所以……咱們去哪兒暢飲?”
不要麵皮的人很多,公子也見過不少,但貪撿這樣小便宜的人,圈子裡絕無僅有,雖然不怎麼討喜,但也夠新鮮。“聚豐樓如何?”
“公子說哪兒就是哪兒。”周復顯得特隨和,什麼也不挑。
接下來也就沒什麼好說,隨意閒聊著出了鐵匠鋪,往目的地而去。
岑冬跟在後面,但沒有很近,“他怎麼跟誰都能聊在一起,還不覺尷尬?”
“腹有詩書氣自華。”魚九娘說完輕輕搖頭,“好像不是很貼切,但大概是這個意思,有識有膽,胸有底氣,面對王孫時就能不卑不亢地應對。”
“哦。”岑冬點點頭,“九姐,你也認識那位公子?”
“你當九姐是聾子?”魚九娘翻個白眼,“人家自稱‘小王’,又是那樣的派頭,什麼身份還用猜?……老五還是老七?”
“是靖王殿下。”岑冬以前所受教育可不許她一樣隨意地討論這些。
“原來是老七。”魚九娘淡淡說了一句,不再多問。
當今聖上子嗣並不算多,七子五女,最小的女兒剛十歲,最大的兒子已經三十有餘。
其中嫡長子早夭,皇六子八歲時死於意外,除此之外,還隕了兩位公主。
白髮人送黑髮人,聽著很悲傷,但在皇室,似乎又是很正常的事情,遠的不說,當今聖上兄弟十多個,活過三十歲的只有三個,現在仍舊在世的,除了皇上自己,就只有一個沉溺於酒色的禮親王了。
為何會這樣,天下有耳朵的都清楚,但沒有人會訴之於口,比如現在,她們都清楚這位靖王為何這般平易近人,但她們能怎樣?只能看著相同的故事再一次重複,不被捲進去就是萬幸。
“他們這樣接觸,不會影響到寧姐吧?”岑冬拿不準,看著問題不大,但有些路兇險無比,哪怕不去走,捱得近了都有可能碾的粉碎。
魚九娘嘴角一撇,“我怎麼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岑冬擔心更重了,突然停下,“我們要不要先回去?他們男人去喝酒,咱們跟著不好。”
儘管她的理由很正當,但魚九娘還是笑了,“傻書呆,他們到現在都沒誰說要咱們回去的話,你想去報信,多半是沒機會的。”
岑冬小臉一耷,“有這麼明顯?”
魚九娘頭往旁邊一偏,“都在臉上寫著呢。”
岑冬鬱悶。
說著走著也不覺累,很快到了聚豐樓下,當然也有距離並不是很遠的緣故。
也是到了樓下,這位微服私遊地七皇子才道,“這裡最合小王口味的當屬那道‘金玉滿堂’,待會兒周兄一定要好好嚐嚐。”
“公子都說好吃,那味道肯定差不了。”作為一個蹭吃的,自然人家說啥就是啥,這點覺悟周復還是有的。
眼看他們就要往裡走,岑冬鼓起勇氣上來說,“那個、冬兒可以和九姐先回去嗎?”
“都到地方了,塞飽肚子再回去。”周覆沒允准。
七皇子李胤也說,“岑學士的事情小王也聽說了,實在令人唏噓,父皇的處置……咳,既然遇上,就讓小王儘儘心意。”
子不言父過,何況他們這樣的家庭,有些話當然更不能說。但當然,他也未必真想說,或者說真有什麼歉意可言。
之所以這樣點一下,多半還是不想有任何意外發生,聚豐樓雖然不是隴上月那樣的所在,但他的身份擺在這兒,那位女巾幗怎麼想,誰敢保證?
岑冬可以不管周復說了什麼,但一個皇子幾乎在明示了,她又能做什麼?只能默默跟著進去。
聚豐樓的人大概是認識李胤這位“貴人”的,殷勤招呼,老闆娘親自把他們迎到包廂內,跑前跑後,小丫頭一樣伺候。
老闆娘三十許人,模樣嬌媚動人,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特有的誘人風韻,加之嘴巴又甜,能言善道,絕不是岑冬這種小姑娘能比的。
魚九娘當然也媚,臉上即便有疤,相貌其實也是不輸的,但有些韻味,她明顯也沒有。和老闆娘站一起一比,誰是裝的,誰是真正那樣,一目瞭然。
周復偷笑,魚九娘除了狠狠剜他一眼,自然也不會在這時與他算賬。
周復也不想往死裡得罪她,不然真就死了,於是頗為曖昧地望望靖王爺。
李胤知道他怎麼想的,沒做解釋,只是看看老闆娘,然後微笑搖頭,兩人並沒有他想他的那種齷齪關係。
安排好一切,那位老闆娘果然自行退去,並沒有任何討人嫌的打算。
酒菜上桌,李胤先舉杯,“沒有由頭,先來一杯,如何?”
“可。”周復舉杯,一飲而盡。
李胤也是一口杯幹,“周尚書當初在任時,小王曾向其討教學問,真知灼見,令人佩服,也算有半師之誼,只是後來發生的事情……唉。”
所有的打算,一聲嘆息。
“家父自取其咎,怨不得人,為臣之道,忠君報國,容不得半點私心雜念。”周復深明大義地樣子,岑冬都沒眼看。
“但一位能臣幹吏就這樣損失掉,對朝廷來說還是巨大損失,看看現在的吏部,盡是昏聵無能之輩,哪還有令尊在時地景象。”李胤則一味強調周博的能力,刻意忽略他的品德,畢竟是抄家滅門的大罪,沒法去洗白。
“朝堂之事,一介布衣,所知無幾,公子所慮,在下屬實有心無力。”周復再次舉杯,“喝酒。”
李胤陪著他喝了,“周兄家學淵源,怎是尋常白衣可比?不說其它,未及弱冠,就有功名在身的能有幾人?周兄自謙可以,但過了就不厚道了。”
周復笑笑,“然家父走後再無寸進也是事實,如今更是一言難盡,萬事皆休。”
他入了贅的,才華有沒有,仕途總是斷了,無論誰想拉攏都得清楚這點,還有,他跟家裡那位不合,那天賞桂時他已經表示的很清楚,可惜當晚就讓那女人扳回一城,現在外面人會怎麼看待兩人之間的關係,他還真是不清楚。
李胤當然清楚他到底什麼意思,但仍舊深深望他一眼,“事在人為,現在下結論,為時尚早,周兄也才成家,立業之事,仍有可為,不是麼?”
其實說到年紀,肯定是李胤大上幾歲,但他口口聲聲稱兄,周復也不好糾正什麼,按他訴求來說,這樣稱呼才正常,坦然受之無妨,但他可勁兒攛掇,就不得不提防一下。
“公子打算提攜在下?”
嗯,就是這樣問的,最近讀兵書所得,最好的防禦在於進攻。
面對過於直白的問題,李胤真有些吃不消,悶悶喝了口酒才道,“小王與周兄一見如故,並非沒有原因,曾經有故是一方面,另外……你不覺得咱倆的處境有些相同嗎?”
哪裡相同?
周復嘬著酒不說話。
李胤只得繼續往下說,“有讓人眼紅的身份,卻無半點與身份相匹的實惠,周兄自覺不能過問朝中事,仕途已絕,難道小王就能多問多說了?在這事上,甚至不如周兄自由,畢竟小王行差踏錯半步,那可是有性命之憂的。”
他這話相當坦誠了,在原國皇子身份固然尊貴,誰也不敢招惹,不然分分鐘掉腦袋,但要說議論政事,甚至參與其中,他們是沒那個權力的,敢妄想,就是要造反,到時候只有君臣,沒有父子了。
話說到這份上,周復也不能不有所表示,把酒杯舉起來,“為同病相憐乾杯。”
喝這麼多酒,第一次找到了乾杯的理由。
看看旁邊兩個默默吃菜,只支楞耳朵,不插一眼的兩個姑娘,李胤突然想通了什麼,一掃陰霾,與他碰杯,“乾杯。”
兩隻杯子都空了,周復幫忙倒酒,李胤卻在回憶,“記得上次見面還是八年前,小王去陳師那兒討教學問,正好你也在,那時還是個小小少年,認真磨墨的樣子笨中有細,被先生數落也不還嘴……對了,敬祺先生可還好?”
突然而來的問題,周復詫異看他,兩人的目光對在一處,喀地一聲,似乎有什麼東西扣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