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瞭解(1 / 1)

加入書籤

夜裡邊,街道上安靜,只有少少的宅邸仍舊燈火通明,偶爾會有犬吠,但更多是蟲鳴。

與之相比,驃騎將軍府大門前顯得熱鬧,至少不久前熱鬧的過頭,吵吵嚷嚷,噼裡啪啦,惹得狗吠不停,幸虧持續時間不長,不然住附近的人都沒法睡覺。

一早還得上朝,睡眠不好怎麼行?

當然,街上發生的事情,最後如何結束,他們都還是想知道的,只是不好親自出來看,一般都是吩咐機靈的小廝偷偷去看,並再三叮囑,不要漏了行藏,讓兩邊看到都不行。

看熱鬧而已,如此鄭重其事,不管答應的多痛快,心裡多少是不以為然的,直到那激烈場面在眼前鋪開,又很快結束,他們才一身冷汗地退回去。

怎麼會有這樣的鄰居!

開始時候,府門前圍堵了百多號人,群情激奮,手裡提著棍棒,氣勢洶洶,不停叫喊並衝撞大門,那架勢土匪一樣,完全是破門而入,把人打殺的勁頭。

在這些人圈外,是管家之類的人,七八個的樣子,不時喊一兩聲,指揮著那些人的行動。

更遠一些的地方,並排放著幾頂轎子,轎子前面站著幾個錦衣華服的老頭,頗為義憤地商議著什麼,看那架勢派頭,自家老爺可能都比不上。

因此,他們才聽話地躲在遠一些的地方偷瞄,做下人的,這點眉眼高低還是有的,然後很快,他們就開始慶幸,慶幸自己做了最正確的決定。

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,得從將軍府大門開啟的那一刻說起,潮水一樣的人,興奮地揮舞著棍棒衝進去。

這一刻,他們所有人差不多都以為將軍府的人慘了,捱打是肯定的,家多半也會給打個稀巴爛。

然而情勢的逆轉,來的是那樣快,快到沒給他們糾正思路的時間。

湧進去的潮水,像是撞上了堤壩,倒捲回來,比湧進時還要快,而那堤壩竟然是可以移動的,把翻滾的潮水一推再推,推到大街上。

接下來就是一面倒的毆打。

對,毆打。

百多人面對二十來人,連還手的能力都沒,除了捱揍就是捱揍,沒有第二個選擇,甚至抱頭鼠竄都施展不開,直到躺了一地把街道堵了,沒誰能再爬起來,另一邊才停手。

多半也不是因為仁慈,而是覺得毆打倒地的人比較丟人。

看的他們心有慼慼焉,畢竟就身份而言,他們同那些捱揍的沒兩樣,怪不得自家主子不肯親自來看熱鬧,原來是這麼兇險的事情。

二十人退守到門兩側,左手盾,右手棍,整齊劃一。

這時,一個戴鬼臉面具的人走出來,淡淡說句,“不送。”

幾個錦衣華服地老傢伙氣到跳腳,說什麼的都有,什麼和她爺爺關係好了,她做事太飛揚跋扈了,不夠尊老愛幼啦,吧啦吧啦一通。

鬼臉人什麼也沒說,緩緩抬手。

邦邦!邦邦!

木棒有節奏地敲打盾面,一下又一下,瞬間把他們地聲音壓了下去。

隨著那隻手的緩慢下落,敲打聲也越來越慢,但無形中透出的殺伐氣卻越來越濃。

大概清楚這是什麼意思,老頭們紛紛上轎,只有一個仍站在那裡,“老夫就在這兒,看你個小丫頭片子敢把老夫怎樣!”

他同伴勸不住,只得連拉帶拖,把他塞回轎子裡,但轎子抬起來,他仍在大叫,“當今聖上都不能這樣對待老夫,她憑什麼!憑什麼!”

然而,他的聲音還是越來越遠,直至消失在街角。

那隻手落下,敲打聲隨之寂靜,踏踏踏,二十人同時起步落腳,回去府中。

鬼臉人往這邊看來,雖然自問藏的足夠嚴實,但還是做鳥獸散,各回各府,跟自家主子彙報去了。

但街道上仍舊熱鬧,哼哼唧唧地聲音不絕。

周復提著根棒子從大門走出來,到一個一看就是個小頭頭的人身邊,用棒子戳一下,“還活著沒?”
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有氣無力地回應。

棒子舉起來,“這般難受,我幫你解決了吧。”

嗖!

那貨爬起來就跑,雖然一瘸一拐,但速度並不慢,完全不像四五十歲的人。

有了榜樣,能動能爬都開始動起來,但周復仍在催促,“麻利點,沒夜宵請你們……把這些亂七八糟地一併帶走,隨地扔垃圾是不好地行為。”

棍棒火把掉了一地,這些人不帶走,肯定是他的活兒,沒看其他人都回了府裡,只留一個監工麼。

怎麼也有百多號人,雖然都受了傷,但輕傷員聯手的話,打他一個還是不成問題的,但先前的經歷打破了他們的膽子,無論他說什麼,都依命遵從,咬牙忍痛或哼唧著,互相攙扶著走了。

街道上安靜下來。

臺階上,關寧冷冷看來,“就會耍小聰明。”

周復看回去,“本來也就是個小混混而已。”

“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混的,你準備好了沒?”關寧語氣軟下來。

“早晚的事情,有什麼好準備的。”周復還是那副無所謂的模樣。

關寧扭身,“知道就好。”

周復跟著回府,“問你個事兒,那些老頭死賴著不走,你真好意思動手?”

周復對尊老愛幼是沒什麼概念的,起了衝突也就不會有不好意思一說,所以最後一句的本意是:你敢不敢揍他們?

只是不能直白地問,關寧敢不敢揍那些老頭,他不能肯定,但一定敢揍他,對這點他一直深信不疑。

“你當我傻?”關寧哼一聲走了。

果然都是好演員……

周復搖搖頭,也回側衛營了。

岑冬她們還沒睡,趴窗戶上望著門口,他的身影一出現,都變得有精神起來。

“寧姐還好嗎?”

“你怎麼沒被打死?”

回到院子,周復抬頭看她們,“我都沒事,她能有什麼問題?……你,下來,咱們過幾手。”

魚九娘拋個媚眼下來,“你,上來,咱們床上打。”

“……”周復認輸。

岑冬聽了都臉紅,“九姐,咱們女子不好這麼說話的。”

“傻妹妹,不這麼說,肯定要被那些臭男人欺負的,尤其眼前這個。”魚九娘哼一聲,“死沒良心的。”

“你們繼續探討怎麼和男人相處,我得回去睡了。”周復伸個懶腰,“養足精神好做事。”

岑冬擔憂地望來,“你又想做什麼?”

和她差不多,魚九娘臉上也有了一絲憂色,“越玩越大了?”

“別瞎操心,管好你們自己吧。”周復打著呵欠回屋睡覺了。

剩下兩個女子,安靜了一小會兒,岑冬問,“九姐,你怎麼那麼瞭解他?”

魚九娘媚然一笑,秋波似水,“我跟他很熟啊。”

這一笑魅惑人心,同樣身為女子,都有些抵擋不住,岑冬知道,她問不出什麼了。

在將軍府,她最親近的人自然是關寧,平日來往也多,所以有關魚九孃的事情,她是清楚的。

關寧不會騙她,至少在魚九孃的來歷上沒必要隱瞞,那麼事情就古怪了。

周復逃婚,從溜出京城到被押回來,不過五六天工夫,就算一出京兩人就認識了,也不該熟悉到這種地步,尤其兩人間無形的默契,往往會給她一種錯覺——其實他們才是一對。

當然,關寧從沒想過和某人成為一對,看某人的所作所為,同樣是沒這個意思的。他們不能成為一對,有太多原因,沒有任何可參照性。

但魚九娘不同,周復想做什麼,她幾乎都能提前知道,而且儘可能地去幫忙,幾乎稱得上不遺餘力,這可不是短短几天就能培養出的感情,雖然明面上仍吵來鬧去,多不屑一顧似的。

就拿今天的事說,周復要打人,她上去就動手,一絲猶豫都沒有,以她的精明,怎會猜不出那些人的身份?知道還要打,完全不計後果,這是怎樣的情緒在左右她的行為?

那些勳臣國戚惹不得關家,還收拾不了她這尚未在冊的小小護衛?

她不會想不到這些,但她全然不在乎,難道周覆在她心裡比自己的命還重要?

岑冬想不通,周復並不是很好的男人,而他們也沒有培養感情的時間,一見鍾情只是童話,她都不信,更別說魚九娘這種看透人性的老江湖。

如果不是為了情,那會是為什麼?

“傻書呆,又在想什麼?”

她眼神凝在一處,遲遲不說話,魚九娘怎會看不出她有心事。

岑冬悠悠一嘆,“不知道寧姐他們明天會面對什麼。”

她發現自己變壞了,常跟這些人在一起,已經不怎麼會說實話了。

魚九娘不知看沒看破,但對她的擔心還是給予了批判,“你就是瞎擔心,那夫妻倆一個比一個精,危及自身的事情,你覺得他們誰會做?”

岑冬想了想,似乎的確是這麼回事,心裡的確存在的擔心被沖淡了一些,但很快,新的問題來了,“你跟寧姐也很熟?”

果然傻書呆,你這樣問,不就等於在告訴我,你剛剛在想些什麼嗎?

魚九娘翻個白眼,“你寧姐戰功赫赫,西突北進,打得夏人胡人聞風喪膽,難道只憑武力?沒有謀算之智,運籌之能,她做的到麼?”

“……”岑冬突然就發覺,她思考問題的方式太侷限性。

“還有什麼問題?”魚九娘笑吟吟看她。

“他們明天會面對什麼?”或許那是不用擔心的事情,但岑冬還是想知道,那會是什麼事情。

“皇帝老子唄。”

“……”

你不是說不用擔心麼!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