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 出乎意料(1 / 1)
呼—呼—呼——
每日的例行功課,一早就起來的周覆在打拳,爛熟於心的招式動作,精確掌控的方寸之地,讓一切變得自然而然。
只是今天多了一個觀眾,不知何時,關寧靜靜地站在了門口,凝視著他的每一個動作。
側衛營平日少有人來,而來過的人,基本都知道周復有打拳的習慣,也都好奇地來觀摩過,但除了破盾外,沒誰願意多看,似乎那並不是能入眼的功夫。
關寧是第一次來看,倒不是因為心存鄙視,或者門戶之見一類的原因,單純是沒有時間。
每天這個時候,她同樣在練刀,六歲開始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除了病倒爬不起來的那些日子,從無中斷。
沒有誰的成功,是簡簡單單得來的。
她能成為上將軍,是因為她夠強夠努力……夠拼命。
今天有時間,也是因為起的早,提前完成了每日的練習量,才有空餘過來看一眼。
就拳架來說,大氣,剛硬,算的不錯,他練練挺好的,說不定練久了,以後心胸開闊,做事也能大氣點。
至於學學互補長短之類的事情,她沒想過,很簡單,拳法是不錯,但她用不上。
她練功夫,是用來殺敵的,他的拳,差點意思。
提刀她們差不多同樣心思,平時表現的不屑一顧。
關寧不會鄙視任何功夫,人麼,看是誰,比如眼前這個,鄙視一下也無妨,“練練?”
周復收拳,吐一口濁氣,學著她昨晚的語氣,“你當我傻?”
曉得他不可能與自己真打,關寧只能作罷,畢竟是已經證明過的事情,他是寧可捱揍也不會還手的。
他的功夫不會很差,她很肯定。她打得過他,她同樣肯定。無論對手是誰,她都有這樣的自信。切磋,只是想見識不同的對手罷了。
他很不同,她一樣肯定。
“準備好了?”
周復抬頭望了一眼,“你說那位老爺子會不會上來就賞我幾十板子?像上次打你一樣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關寧很誠實。
在他們猜測的那一邊,已經吵嚷的不成樣子。
早朝一開,不等例行的事情處理完,就有人出班參奏,目標清晰,訴求簡單——嚴懲驃騎將軍關寧,還我一個公道。
參奏的不止一人,理由也各不相同,種種用於攻擊的語言卻乏善可陳,倒不是這些人不知道該怎麼詆譭一個人,也不是不知道怎樣挖坑設陷才好,只是找不到而已。
關寧躥起的太快了,如今也不過雙十年華,除了兩次出征,就沒做過別的事情,都還來不及犯錯誤。
莫須有的事情不是不可以做,但那得看最後做主的那個支不支援你這樣做,就現在的情況而言,想都不要想。
皇上忌憚武將,尤其戰功赫赫手握兵權的武將,自古以來這就是難以調和的矛盾,原因也簡單,人對權力的渴望,忠誠很難壓制的住,一旦起了反意,沒有幾個帝王承受的起。
即便忠誠一直在,猜忌也不會減少一分。很多時候癥結不在於你會不會反,而是你有沒有能力反。
所以,十多年前的關家兄弟很慘。
但現在不一樣,關寧是女孩兒,天生讓人放心一些,嫁的還是個無根無基的罪臣之後,根本不可能左右她,於是,所有可能產生反意的條件都不存在了。
這些,也是昨晚寫奏摺時,他們才參悟到的,頗有後知後覺的意思,但有一點可以預料,無論他們怎麼告狀,皇上都不會嚴懲他們要告的那個人。
一個有能力,用著順手又放心的將軍,對年暮的皇帝來說,比他們重要。
但狀可以不告嗎?
當然不可以!
昨晚的事情動靜太大,如今這滿殿同僚,不知道的大概沒幾個了,被欺負到如此地步,如果選擇忍氣吞聲,那他們以後那還有臉皮與他們站在一起?
狀必須告,皇上再偏袒,也要處置一下,哪怕只是象徵性,其實這樣也不錯,至少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皇上的心思,到時候對那個女人態度,多半也是敬而遠之,能看到那女人被孤立,他們也知足了……求的也只是這點心裡安慰了。
但預設了立場與結果的後果是,他們之間無法形成共鳴,做出行之有效的攻詰,雖然目的是相同的,但側重不一樣,至於真實情況,大多羞於啟齒。
兒子讓人揍了,他們老的帶人找上門去,仍舊被揍跑,說出來太丟人。
當然,肯定有人提,甚至不止一個,但都是著重強調前半段,哭訴子孫被揍的慘狀,渲染將軍府的跋扈兇殘。
說後半段的僅一個,但也是說上門理論,卻被亂棍打出,更詳細的過程,自然春秋筆法,刪刪減減了。
這已經夠丟人了。
早有準備,順帝也能耐著性子看他們演完,等他們說的不願說了,等他判罰時,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,“如今關寧無軍職在身,等同於民,街頭鬥毆又不涉軍政,諸位愛卿有任何不滿,都可訴諸有司衙門……朕記得這事好像歸陳愛卿管吧?”
京兆府尹陳昇品軼不低,正三品呢,但在朝堂上位置並不靠前,聽皇上提到自己,硬著頭皮出列,“回陛下,京城一應治安事宜,都在京兆府管轄範圍,但有訴狀,臣都依律法辦,秉公處理。”
話說的漂亮,但心裡想的是:都給老子滾,誰都別來煩老子!
告狀的比他官大,被告說是沒軍職,但他敢怎麼著人家?昨晚的事情他也聽說了,二十多人衝出來,盞茶功夫,百多人都躺地上去了,他那三班六房能撐多久?何況這是撐多久的問題嗎?
人家可是斬過上萬人頭的!
武將天生比文官矮一頭,但那也得分是誰,如今這位皇上正竭力維護,一大幫子勳臣國戚都惹不起,他一個誰都能欺負一下的小吏能怎樣?
但這口鍋他又不得不接,那是皇上甩過來的,現在就看這些個大人願不願意給他面子,不來為難他……想想都覺得難。
“都聽到了吧,到時候去找陳愛卿,朕相信,他能把事情處理好。”順帝先定了調子,才問道,“諸位愛卿還有什麼要說的?”
我們還能說什麼?
幾個人你看看我,我瞅瞅你,不曉得該怎麼往下繼續,因為皇上說的沒錯,關寧也好,他們的子嗣也罷,現在都是法理意義上的“平民”,雖然沒人能拿他們當平民,但理論上沒錯。
讓皇上親審幾個平民私下的打架鬥毆,怎麼想都有些過,反過來說,因此落個欽犯的罪名,那該多憋屈?
看他們面面相覷,什麼都說不出來,順帝心裡暢快,袍袖一甩,“散朝。”
這幾個人懵了,其他人也懵了——正事還沒說呢!
但皇上開了金口,他們又沒那種刻不容緩的要務,只能捏著鼻子恭送皇上離開。
一大早起來,準備半天,什麼都沒說,看會兒熱鬧就又得趕回衙門辦公,怎麼想都覺得虧的慌。
出了大殿門外,吏部左侍郎餘臻攔住陳昇,“陳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提拿犯人?”
兩人同級,但吏部見官大一級,所以他說話才這般直白,沒半點客套寒暄。
換了平時,陳昇也就捏著鼻子忍了,畢竟每年的考評還要看人家臉色,但眼前這事不同尋常,他要敢省略流程按這位大人說的幹,他相信他的宅邸擋不住鎮北軍一輪衝擊。
當然,衙門裡是安全的,衝擊他宅邸和京兆府是兩個概念。但宅邸是他自己的,衙門是朝廷的,先考慮哪邊的安全,還用多說麼?
“餘大人說笑了,哪裡來的犯人?”
餘臻沉下臉來,“怎麼,陳大人這就要偏袒徇私了?”
陳昇卻陪著笑臉,“餘大人能否把話說的明白些,下官沒聽明白。”
“呵,朝堂上言猶在耳,陳大人不會轉頭就忘吧?”餘臻臉色越發難看。
“餘大人莫氣,興許陳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呢。”說話的是戶部的一位官員,品軼比兩人要低,所以只能偏幫一方說話。其子是被打者之一,偏向哪邊,可想而知。
陳昇做恍然大悟狀,“如果兩位大人是說殿上所議之事,那下官就得說一下京兆府辦事的流程了,如有冤情訴告,先得到府衙前敲鳴冤鼓,府衙聞訊開門受理,再呈遞訴狀說明原委,府衙確定有審理的必要,才會派人去請苦主狀告之人回來對質。”
“特別提醒一下,在證據確鑿,被告供認不諱,簽字畫押之前,他都只是大原朝的臣民,不是罪犯。等府衙依律定罪,交有司衙門複核無誤,他才是兩位大人口中的‘犯人’。”
言下之意:壓根兒就沒有犯人,你們讓我抓誰去?
餘臻臉色鐵青,“行,你跟本官玩這套是吧?別後悔!”
陳昇攤了攤手,“餘大人,你當本官想這樣?不如您費力指點一下,本官該怎麼做?能怎麼做?”
餘臻一時語塞。
陳昇嘆口氣,“餘大人,不說氣話,下官也說句實話,如果可以,下官真想連降三級,暫時離開這個位置,實在不行,換您暫代此職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哼!本官可沒那麼大本事!等著看陳大人秉公辦案就是!”餘臻拂袖而去。
看著他遠去地背影,陳昇長嘆一聲,“得罪一個就沒活路了,得罪十幾個……我造的什麼孽啊!”
訊息很快傳到將軍府,無論關寧還是周復,都有些意外,原本以為皇上會親自調停處理,沒想到竟推到了京兆府。
皇上又動了什麼心思?
一時想不出,關寧看向那個同樣愣神的傢伙,“是不是很失望?”
“犯不上,你不放我走,早晚能見著,我在想別的事。”周復嘆口氣,“要見老朋友了,不知該怎麼打招呼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