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耳熟能詳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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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兆府門前的街道寬闊、敞亮、夯實,但過往的行人卻並不多,偶爾有幾個不得不走的,也是低著頭快速透過,那高掛的匾額,矗立的鳴冤鼓,很少有人去看一眼。

這是衙門。

普通人眼裡,高高在上的地方。

乘著轎子回來,陳昇在大門前就下轎,以往都是從側門抬進去,快到偏廳時才下來。

下轎後,他盯著鳴冤鼓久久不語,值班的小吏忙跑過來問,“大人,這鼓有什麼不妥?”

陳昇抬了抬頭,“敲的響嗎?”

“呃。”小吏認真想了想,雖然一年就響那麼有數的幾次,但也沒聽誰說鼓放著不敲會壞,就肯定地回,“當然敲的響,小的們平日用心維護,不會出半點差錯,大人盡請放心。”

陳昇嘆口氣,“唉,能不響嗎?”

“啊?”小吏懵了。

“說說而已。”陳昇轉身往府裡走,“該來的總會來。”

小吏愣在原地,好半天沒回過神,不曉得自家大人受了什麼刺激,說話奇奇怪怪的。

鼓聲響起的時間比預期的要晚一些,過了晌午才被一個留著兩撇鼠須、管家模樣的人敲響。

聽到鼓聲,昏昏欲睡地陳昇瞬間來了精神,一拍驚堂木,“何人擊鼓,帶上堂來。”

為了等人,他午飯還沒吃,要不是攢了一肚子火氣撐著,估計早就餓趴了,但等看到來的只是一個下人,火氣瞬間再次暴漲,幾乎就到了嘔吐的邊緣,“堂下何人?所告何事?”

鼠須管家摸出一份狀紙,“要說的都在上面了,我家大人說了,您一看就什麼都清楚了。”

師爺過去接過狀紙,轉呈給陳昇。

陳昇接過狀紙,看都沒看,隨手放在一邊,“本官問你是何人,見了本官為何不跪。”

過了今天,他這個官多半也就做到頭了,平日裡總受氣,最後說什麼也得硬氣一回。

“草民魏有為,是……”

啪!

魏有為話還沒說完,驚堂木已經響了,跟著呵斥就下來了,“既稱草民,為何不跪!”

原朝律例,公堂之上,無論原告被告,無有功名者都要跪著回話,雖然很多人不會去遵守,審問的官員也不會去較真,但真計較起來,這就是真真正正的道理,不守就是錯。

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,那還指看門狗,雖說國公府地位上未必及的上相府,但魏有為自認主掌一府事務,地位要高的多,上個小衙門走個形式而已,哪裡用得著卑躬屈膝?“大人還是先看看狀紙再說。”

“呵,小小刁民竟敢教本府做事。”陳昇冷笑一聲,一拍驚堂木,“來人啊,拖下去先打三十大板。”

頂頭上司發話,堂上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,兩個衙差提著水火棍,過來就把魏有為扭住了。

魏有為一看真要打,不禁有些慌了,“大人,草民是原告!是原告!”

“藐視公堂,無視律法,一律嚴懲!”陳昇形象威嚴肅穆地一塌糊塗。

“你不能如此對我,我是國公府的大管家,你就不怕……哎呦!”

魏有為被重重按在板凳上,水火棍上下翻飛,很快他就顧不上說什麼了,慘叫不停。

噼裡啪啦,結結實實。

三十板子打完,魏有為只剩哼哼唧唧地力氣了,沒法自己走回去,兩個衙役剛剛打得開心,現在卻鬱悶地拖他回去,如同拖了一條死狗,往地上一丟就不管了。

陳昇沉眉低眼,“堂下何人?所告何事?”

捱了一頓打,不管心裡服不服,魏有為嘴上是服了,“小民魏有為,現在徐國公府管點內外事務,只因前些天有刁民誣告,毀壞國公名聲,這才到大人這兒來,希望大人秉公明斷,還國公爺一個清白。”

他一提“徐國公”,陳昇心裡咯噔一下,昨晚鬧事的人中可沒這位,雖然這位也不是什麼好鳥,但和安國公爺孫都差著輩分,根本玩不到一起去,膝下也只有三個女兒,自然也不會同陳槐一起喝酒滋事。

再往後聽,才想起一件事,前些天的確有人狀告國公爺,國公爺看上了他的兒媳,不但把人誘拐走,還打傷他兒子,兩條腿都斷了,以後多半廢了,老人氣不過,明知事不可為,還是一狀告到了這兒。

到底有沒有這回事,陳昇心裡明鏡一樣。這位徐國公年過四十,膝下無子,心裡著急大家都能理解,反正有權有勢,大把人家願意送女兒入國公府,多討幾房小的,只要精力足夠,可勁兒搗鼓唄,又不是多難的事情。

可這位國公爺的愛好和當年的曹阿瞞一樣,黃花姑娘不喜,偏好人妻,每日閒來無事,就是到處閒逛,看上順眼的小婦人,那是一定搞到手才罷休。

老人不是第一個來告的,他這兒關於徐國公這類的案宗,少說三四十起,打斷腿那是輕的,許多連性命都丟了,男的女的都有。

女的不堪受辱自盡,男的咽不下氣氣絕。

但那又怎樣?他小小的京兆府敢審麼?只能昧著良心壓在一邊。

這還是送到他手上的,選擇忍氣吞聲的估計更多,現在想想,這個官做的實在窩囊,上對不起國,下對不起民,還總夾在中間受夾板氣。

何苦呢?

想到這些,原本的些許害怕,竟然丟一邊去了,“案情到底如何,本官自有公斷,來人吶!傳苦主來對質!”

他命令下去,衙役領命,可還沒走出門,外面鳴冤鼓又被敲響了,只是這次不等人迎,那鼓只響了三兩下,隨後人就大搖大擺了進來。

這次是四五個人一起過來,一看就不是一家的,但那股子架勢,比剛剛的魏有為豪橫多了。

到堂上摸出狀紙,領頭那人正要說話,卻先看清魏有為的模樣,臉色頓時變了,“有為兄,你這是怎麼了?”

還能怎麼?倒黴唄!

魏有為心裡苦啊,勉強擠出一個笑臉,“不瞞致遠兄,兄弟只顧幫國公爺辦事,一時忘了禮節法度,陳大人怕兄弟誤入歧途,小小懲戒了一下。”

屁股上血肉模糊,這也叫小小懲戒?

想著兩人身份大抵相同,再有恃無恐,多半也是相同待遇,氣焰頓時小了一些,雙手捧起那份狀紙,“安國公府管事馬致遠替國公爺呈狀,告那將軍府贅婿橫蠻行事,無故傷人,致令許多無辜路人受傷頗重,此等惡劣行徑,無法無天,應予嚴懲。”

“滹亭侯府同告。”

“毅莊伯同告。”

“吏部侍郎同告。”

……

後面幾個異口同聲,倒是漲了氣勢。

有被欺壓地感覺,陳昇相當不爽,“告就告唄,無需如此大聲,本官又不聾。”

“請大人秉公而斷。”馬致遠呈上狀紙。

轉眼到了陳昇面前,他又沒看,剛剛的確失誤了,總不能這次也是,“李班頭,去驃騎將軍府請周復過來……過來……先請過來再說。”

對質,問話,陳述……等等等等,似乎都有些不對,那些公侯派來的可都是下人,贅婿的身份雖然高不到那兒去,但以下人對之,也太侮辱人了,他要按他們的意思辦了,或許他的府邸真就保不住了。

李班頭叫李全祥,當班頭十多年,算是老油子了,也不是沒去三公九卿府裡抓過人,但一聽驃騎將軍府,兩腿還是忍不住發軟。

“大人,那贅婿如果不願意來,小的該怎麼處理?”

問的時候,心裡一直不停唸叨:千萬別讓我硬抓人,千萬不要……那不定誰抓誰了。

“他要不來,你就在門前不停重複:周復毆打他人,京兆府奉命拿人。”

陳昇並非沒腦子的人,硬要進府拿人,沒那個實力也沒那個勢力,不如在外邊不停宣揚——該我做的事情我做了,你不怕壞名聲可以不來。

一般這樣的人家,並不懼怕上公堂,反正有恃無恐,基本都會來的。只要來了,就沒他的責任了,至於案子如何審結……

咳,當然是看品軼,看帝前的受寵程度了,難不成看誰有理不成?

李全祥得到授意,再不遲疑,領了一班差役就去請人了。

這次是真請。

從京兆府出來,沿大街一路往南,走不多遠,迎面走來一個公子,帶著好看的婢女,手裡抓著瓜子,邊嗑邊走,悠哉悠哉。

原本與他們無關,京城裡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見的多了,惹事生非的也大多是這類人,偶爾接觸,大多時候互不干涉,但擋了路另當別論,“公務在身,勿要阻攔。”

“李大哥好久不見,不認識小弟了?”

公子哥兒的話讓李全祥陷入深深地回憶中,但搜遍腦海,也沒找著個能和他稱兄道弟的公子哥來,人家都看不起他,好不容易遇到一個,自然和顏悅色,“小哥兒,你是不是認錯人了?”

“京兆府的李全祥班頭,緝匪捕盜,一等一好手,京城誰人不知,哪個不曉?”

馬屁拍的讓人面紅耳赤,但就是無比受用,李全祥紅著臉搖手,“兄弟過譽了,盡忠職守而已,畢竟穿了這身衣服,就得保一方太平。”

“李班頭高潔大義,小弟萬分佩服。”

“哪裡哪裡,好說好說,對了,還沒請教老弟高姓大名,平時見的人多,別怪哥哥想不起。”李班頭差點就語無倫次了。

“不怪李大哥,小弟周復,也就幾年前與大哥見過一面,大哥記不得,實屬正常。”

“原來是周復老弟,名字果然是熟悉的,老哥肯定……呃,聽過。”

李全祥再看,笑眯眯地公子哥依舊和藹可親,但日頭高懸,仍舊有冷意從後脊樑骨躥起。

這名字是熟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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