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奔走(1 / 1)
提刀很生氣。
比被某個混蛋噁心還生氣。
不是親戚真的來了,而是這兩天的所見所聞讓人不能不氣,肺都要氣炸。
古暨該殺!
古暨是安平縣令一地父母,勤政愛民是起碼的本分,若連這點都做不到,憑什麼當官?!
可他真就沒做好!
有人攔路告狀,徐國公雖無權過問,但還是問了,昨天一早就派隨行幾個管事下鄉查問,為保證他們安全,不受迫害,提刀也奉命帶著一隊護衛跟去。
氣死了!
走訪兩個村子,所去人家的米缸都是空的,吃的東西都是糟糠和麩皮,就這還不能頓頓吃飽,孩子面黃肌瘦,老人顴骨深陷,說話都沒有力氣。
家裡空空蕩蕩,已經沒有任何可用來賣錢的東西,甚至過冬的衣物都不足,現在仍穿著薄薄的單衣,冬天就要到了……
更讓提刀胸悶的是,一看到他們進村,小孩子不是嚇的大哭,就是四處找地方躲藏,老人則噗通跪倒,說家裡實在沒東西可交了,哭著哀求那些管事多寬限幾天,千萬不要抓他們回去,他們被打死也沒事,可孩子挨不起了。
老淚縱橫,磕頭如蒜,她看的說不出話。
入鎮北軍這麼多年,走過無數邊城,從來沒有讓百姓這樣怕過,他們以往是百姓的希望,看到他們來,老百姓都會迎出來,這樣才能踏實,因為老百姓都清楚,只要有他們在,敵人就不敢來?
現在呢?
看著老百姓嚇得瑟瑟發抖,畏如虎狼的眼神,她就羞臊的恨不能鑽地縫裡去。
第二天去了別的村子,仍舊是一樣的慘況,一樣畏之如虎,被當作稅吏的滋味真不好受,胸腔裡滿滿都是氣。
回到驛館,提刀解刀往地上一摔,“明天再查你去,我是再也不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破盾答應一聲,繼續擦刀。
提刀看到更惱,“擦那麼幹淨有什麼用?該殺不能殺!”
破盾看她一眼,“刀是用來守護的。”
看一眼丟在地上的刀,提刀未伸手去撿,“現在就有許多窮苦百姓需要守護,你去不去?”
破盾放下抹布,刀身鋥亮如光,但很快入鞘,“我聽將軍的。”
私事稱小姐,公事尊將軍,破盾一向分的很清。
經她提醒,提刀也想起來了,彎腰撿起刀,“小姐那邊有回信沒?”
昨晚查探回來,基本已能確定那些攔路村民所告不假,於是徐國公就打算做點什麼,可他既無權干涉地方政務,更無權拿撤地方官,哪怕只是一個區區七品縣令,也是皇權親授,不是他能隨便動的,只能上書奏稟皇上。
但怕勢單力孤不夠份量,就讓人傳話過來,讓她們把事情往上說一下,希望驃騎將軍能一同聯名上書。
這樣的事情當然義不容辭,提刀即刻飛鴿傳書,通知在京城的小姐。
一路上拖拖踏踏,他們走的不快,距京城還不遠,算算時間,訊息應該回來了,畢竟小姐一直是雷厲風行的人。
的確如此。
她問起,破盾便從懷裡摸出一張字條遞了過去,提刀欣喜地一把接過,“小姐怎麼說?”
然而只看一眼,她臉色就變得古怪,“什麼意思?”
他怎麼說?
上面只有這樣四個字。
意思簡單明瞭,並不難懂,所以破盾沒說話。
提刀按著胸口深吸一口氣,說,“一切是我親眼所見,小姐為什麼還要問他?”
能聽出她心裡的委屈,換了誰心裡都不會舒服,她是自認心腹的存在,可信度若還不及一個外人,無論如何也過不去。
破盾能理解她的心情,但仍舊問,“你去還是我去?”
是命令就得執行,不管願不願意。
提刀咬了咬牙,霍地轉身,“我去。”
但剛走到門口又轉了回來,見好姐妹詫異看著自己,吐一口氣,“別多想,那狗官又來了,我怕忍不住砍了他,還是你去問吧……那混蛋也更喜歡你。”
破盾自動忽略她後面那句,拿刀出去。院子那邊,安平縣令古暨又來求見,估計又會吃閉門羹,畢竟那位國公爺已經想著對付他了。
無論結果如何,可能都和她們沒什麼關係,破盾徑直往驛站外走去。
到隔壁街客棧,破盾直接來到某人房外,抬手敲了兩下房門,“姑爺。”
隔壁門開了,魚九娘微笑看來,“人出去了,如果不急,過來等。”
破盾轉頭問,“姑爺去哪兒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魚九娘搖搖頭,又是一笑,“但那麼懶得一個人,肯定不會走太遠,算算時間,一時半會就回來了。”
破盾想了想,真就進了她房間。
“隨便坐,壺裡有熱水。”魚九娘招呼道。
破盾坐了,但沒碰水,“你怎麼沒跟著?”
魚九娘坐她對面,笑問,“真當我是小尾巴?”
破盾搖頭,“小姐讓你保護好姑爺。”
職責所在,不可怠慢,破盾一直這樣要求自己。
魚九娘笑容綻放更開,“他需要我保護?”
破盾想了想,點點頭。
魚九娘盯著她,“要不咱倆換換?你比較適合做這事,他也沒那麼排斥。”
破盾搖頭,理由相當樸素,“他太滑,我跟不住,還得你來。”
魚九娘笑不出了,皺皺鼻子,“沒聽出是在誇我……你過來什麼事?”
破盾閉口不語。
魚九娘也不強求,抓把花生遞過去,“吃不?”
破盾沒接她的,自己從盤裡抓了一把。
魚九娘縮手回去,一顆顆往嘴裡丟。
一時間,屋裡只剩類似老鼠嗑豆子的動靜,單調重複,無聊的很。
幸虧過去不久隔壁就傳來開門的動靜,破盾即刻放下沒吃完的花生走出去。
魚九娘從她那堆裡捏起一顆丟嘴裡,“有什麼好急的。”
周復剛開啟門,隔壁門就開了,以為魚九娘又來煩他,一步跨屋裡,反手就要關門,卻聽到一聲呼喚,“姑爺。”
關了一半的門推回去,人往裡走,“進來說。”
破盾進來,反手關門,到周復前面行了一禮,“姑爺,小姐讓婢子來問您的意見。”
周復伸手拿壺,倒了杯水,一口喝掉,“為民除害,義不容辭。”
他都沒問是什麼事,就給了這八個字。破盾也沒問他是怎麼知道的,是不是搞錯了,便躬身行禮,“婢子這就去回覆小姐。”
周復擺擺手,示意她可以走了。
破盾並未即刻離去,看著他略帶疲倦地面容,“姑爺,以後有事忙不過來,可以找破盾。”
“不找你。”周復笑了笑,半開玩笑地道,“你跟我還沒那麼親。”
破盾快速離去,以她的性格還受不了這半真半假、若有所指的調戲。
回到驛館,提刀看到她就衝上來問,“那混蛋怎麼說?”
破盾把那八個字說了,提刀嘴一撇,“算那混蛋還有良心,我這就告訴小姐去。”
看她興沖沖跑出去,破盾張了張嘴又閉緊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另一邊,魚九娘又挪到周復房間,每日裡都是這般不請自來,趕都趕不走,“你誰都調戲,怎麼就不調戲姐姐呢?”
“說明我不是誰都調戲。”周復仍在喝水,看來是渴著了。
“死沒良心的,就會欺負姐姐。”魚九娘嬌嗔一聲,隨即笑了出來,“但跟你媳婦兒比,姐姐還算好了。”
周復偏頭看她,“好端端的提她做什麼?”
魚九娘微笑看他,“不做虧心事,不怕鬼敲門。”
“但怕鬼壓床。”周復笑著看她,“這下滿意了?”
不是說從不調戲她麼,安排一次有多難。
魚九娘卻不稀罕,“滾!你才是鬼!到處騙人的鬼!”
周復撇嘴,“就跟你不騙人似的。”
說完繼續喝水。
魚九娘看他灌水,難得安靜一會兒,最後還感慨,“有天,你說的跟做的能一樣,該多好。”
周復不認同,“我一向是出了名的心口如一……能不做就不做。”
“哼,姐姐信你。”魚九娘白他一眼,“從來就沒做過。”
“……”周覆被這開回來的一刀戳狠了,竟然說不出話來。
魚九娘嘻嘻一笑,起身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,“累了一天,早點休息,姐姐就不擾你了。”
說完,她真的走了。
周復端著水杯,悶了許久才憋出一句,“我特麼就是閒的。”
此後,屋裡安靜了。
一夜很快過去,提刀醒來及早,沒循慣例練刀,一直站在院子裡等。從滿是期待的眼神來看,她充滿了信心。
破盾起的稍晚一些,但卻是正常作息,看一眼好姐妹,便開始練習揮刀。
刀要天天練,砍人地時候才能又快又準。
等她完成每日定額,提刀仍沒等到想要的回信,“怎麼還沒來?小姐做事素來果斷,怎麼也該到了。”
“國公肯定未起,到了又能怎樣?”破盾看一眼這明顯想要越權的姐妹,提醒道,“追緝拿捕不是我們的事情。”
“你怎麼這樣說?我只是看不慣貪官汙吏橫行不法,又不是要跟禁軍搶功勞。”
提刀不大高興,國公身邊能調動的只有這些人,誰去又有什麼關係?
“那也不是禁軍能做的。”
破盾不願說更多,朝廷有朝廷的法度,擅權越職的都不會有好下場,她們不能給鎮北軍惹事,才好了沒幾年,不能再有凍死人的事情發生了。
將軍也不可能讓其再度發生。
提刀會等來訊息,但未必是她想要的。
這些,破盾都悶在肚子裡。
又等了許久,提刀已經急的在院裡轉了好幾圈,才有飛鳥振翼地聲音傳來,抬頭一看,欣喜若狂。
“小白小白,姐姐在這裡。”
白色的信鴿落她肩頭,咕咕地叫。
提刀顧不上餵它,從它腿上解下小竹管,確定封有鎮北軍特有的火漆,才抹開從管中抽出卷緊的紙條。
迫不及待展開。
笑容凝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