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章 做事要有理有據(1 / 1)
臨近中午,驛館大堂那邊傳來有些焦躁地聲音,微大,略顯激動,“國公萬不可聽信那些刁民的一面之詞,今年風調雨順,本縣又遠離蟲患,不敢說豐收,但收成的確沒受什麼影響,這兩年朝廷輕徭薄賦,鄉民生活已經很好,除了少數懶漢閒戶,哪有吃不飽飯的?請國公明鑑!”
破盾聽到這些輕輕搖頭,這位大人大概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,辯解也就只能徒勞無功……低頭看一眼手中的字條,扭一扭燒掉了。
那邊大堂上,徐國公端坐,面肅氣威,“古大人的意思是……本國公是個偏聽偏信的糊塗蟲?”
這話有點重,古暨冷汗唰就下來了,頭壓的低低,“下官惶恐下官不敢。”
徐國公瞥他一眼,“陶來,把你這兩天的所見所聞、好好跟古大人說說。”
陶來是國公府的管事,這兩天下鄉查證,其中一隊就是由他帶著的,當下把聽來的、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,聽著沒添油加醋,但傾向性十分明顯。
等他講完,徐國公問,“古大人,幾個村子都是一樣情況,就是你說的少少幾個刁民想要陷害你?”
古暨能做官,自然不蠢,剛剛可以據理力爭,現在多半已經不能了,不管真假,他的話總比不上其嫡系下屬的可信,這是人之常情。
“下官無話可說,但下官願意陪國公下去走一遭,把那些刁民藏匿的糧食找出來,如果找不出,下官自行到有司衙門請罪。”
“呵,古大人跟著去,那些受你欺壓的百姓還敢講真話?還找糧食,古大人經營此地多年,提前做點手腳還不容易。”徐國公冷哼一聲,“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”
說著,往旁邊一指,“古大人,這位是鎮北軍的關將軍,此番隨隊同行,一切盡看眼內,你信不過國公府的人,不知信不信的過將軍府的人?”
古暨心頭一涼,忍不住順著他手指看去,假如真是兩府一起搞他,那這官算是做到頭了,不如早早請辭,免了性命之憂。
見他看來,提刀心底也是一陣糾結,依她所想,這樣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狗官,當然是一刀砍了痛快!狗官所作所為,對百姓造成的傷害,她親眼所見,這一刀絕不冤枉。
於公於私,她都該為徐國公作證,而且只要點點頭,就可以讓這狗官受到應有的懲罰。但小姐有言在先,她不能理解,卻也不敢視而不見。
短暫糾結,她做出抉擇,“小將只知軍事,不通政務,其中有何關竅,小將概不能判,所以,不做評論。”
她擺明立場,古暨大鬆一口氣,既然兩邊並不齊心,他也許尚有一線生機。
徐國公暗暗一嘆,沒把將軍府拉下水,還蠻遺憾的。其實一早他就知道了那邊的態度,但也沒多意外,眼前這兩個女衛不懂其中關竅,遠在京城那位要再不懂,將軍府根本撐不到現在。
清楚還要試一下,只是存了僥倖心理,剛剛只要這個女衛點點頭,哪怕只是閉嘴不言,就算是認可了他的話,到時京裡那位再不情願,他也能將其拖進這件事情中,讓彼此建立起某種聯絡來。
可能性還是蠻大的,這小女衛心中的憤恨不加掩飾,他看的清楚,應該可以呼叫,然而……都說鎮北軍軍紀森嚴,果然不虛。
“關將軍不通政務也無妨,來日到了堂前,把所聞所見據實以告就可。”
這次提刀沒再拒絕,她無法拒絕,不然心裡過不去。
她沉默了,古暨心裡咯噔一下,不過倒也沒多灰心喪氣,躬身一禮,“既然國公已有決斷,下官再言也是無用,這就回去聽審待參。”
“不送。”徐國公相當冷酷地道。
古暨默然退出,到外面抬頭望天,日頭高懸,但身上卻陣陣發寒,實心用事卻換來如此下場,是他以前怎麼都沒想到的,而斷了仕途,將來要做什麼,也是以前沒想過的問題。
現在要好好想想了……
他離開後不久,不需要護衛的徐國公回房,提刀也回到了住的地方,進來就牢騷,“你剛剛是沒看到,那狗官一臉委屈,倒像是吃不飽穿不暖受盡欺負的是他一樣,從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!比那個混蛋還不要臉!”
又關姑爺的事?
破盾看看她,“姑爺這兩天似乎也沒閒著。”
“又去喝花酒了?”提刀撇撇嘴,“這小縣城就一個花樓,姐兒們都不咋樣,他要天天泡在裡面,倒是好事一件。”
“……”什麼邏輯?破盾無語看她,後面那些也沒必要再說,完全就不在一條路上。
她不說話,提刀一下瞪圓眼睛,“他真去了?不行,我得去砍了他!”
“……”破盾徹底沒脾氣了,從小一起長大,怎麼就沒發現她還是個小神經病?
“喂!你什麼表情?”提刀瞅著她,“敢不敢說句話?!”
“不敢。”破盾說。
“……”提刀也噎了一下,不過很快轉身,“現在沒事幹,我去找那混蛋問問,到底給小姐下了什麼迷湯,竟然下了那樣的指示。”
“現在沒有新的資訊傳來,提刀肯定是氣壞了,正砍什麼出氣呢。”
遠在京城的將軍府裡,抱劍看著前面的鴿籠,用委婉的方式勸小姐到別處看看,在這兒坐了近兩個時辰,實在沒必要,又不是軍機大事。
關寧抬頭望一眼,“是該吃飯了,你們誰做?”
四個女衛雖然更擅長舞刀弄棒,不過簡單的飯還是能做,就是不咋好吃而已。而在不好吃的裡面挑好吃的,還得是破盾和提刀做的,她們兩個的手藝……她們自己都吃不下去。
對視一眼,都覺得還不如一直看鴿子了,但小姐說了,她們又不能不做,短暫的眼神交流過後,嗆啷嗆啷,都拔出了刀。
老規矩,輸了的做。
看她們打架,那是毫無興趣可言的,關寧起身走開,看方向應該是側衛營那邊。
後邊,飛槍與抱劍只對了兩刀便跳出圈外,追上去問,“小姐,你是不信提刀所說嗎?”
下了那等連她也想不通的指示,總該有原因的。
關寧微微搖頭,反問,“徐國公是能為民請命的人?”
呃,難以想象。
飛槍歪了歪嘴,“小姐讓她去問那個人,是怕她被騙?”
關寧沒說是也沒說不是,只是簡單敘述,“你們打小在將軍府長大,大多時間,不是在軍營就是跟在我身邊,所見所聞大都簡單直接,而外面的紛繁複雜一言難盡,看到未必真,聽聞七成假。”
說到這裡頓了一下,特意轉頭看著她們,“你們性情耿直,情緒易被影響調動,記得以前就說過,情緒是最難控制的武器,殺傷力極大,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。這次的事情無論對錯,絕不能感情用事。”
道理好像是對的,但總覺得哪裡不對,兩個女衛對視一眼,還是抱劍先看了出來,“小姐,可是那個……人也說‘為民除害義不容辭’,他一向不正經,總不會也感情用事吧?”
你特意讓提刀她們去問那個混蛋的意見,不就是想從側面印證?如果不是,那麼意義何在?
“那人的話也能信?”關寧冷哼一聲,“他說‘義不容辭’,那就是絕不能幹!他那樣人,什麼時候有義氣了。”
好有道理啊!
兩個女衛深以為然,幾乎就要拍掌稱是,但很快就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——這算不算感情用事?
不是憑詳實的佐證材料,僅憑對一個人的觀感就下判斷,很難說不是受情緒影響,不是感情用事,那麼,她們是不是……該擔心?
小姐,你一定要控制自己!
兩人憂心忡忡地時候,關寧已經走遠,她們回過神來,忙追上去,一路到了側衛營。
側衛營鶯鶯燕燕一堆,此時都擠在廚房那邊,會做飯的都不在,她們也只能自力更生。
當然,芸熙紅泠是添亂的,岑冬不比她們強多少,但勝在理論知識充足,指揮起來倒也有模有樣,撇開出工不出力的玲玲,小杏做出來的東西成色還不錯,口感也不至於太差,而且幾天過去,一直在進步。
關寧過來,自然又是一陣熱鬧,然後熱情相邀,留她下來吃飯,盛情難卻,她也就勉為其難留下了。
東西做的的確比飛槍她們好吃,關寧破例多吃一碗,等大家都放下碗筷才說正事,“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,等他回來,你們抓點緊。”
噹啷。
抱劍手裡的刀掉地上。
阿嚏。
遠在數百里外的周復打了個噴嚏,突然而然的,他都沒反應過來,拉了拉衣襟,“我是不是該買件厚衣服?”
對面的提刀抹了抹臉,噁心的要死,“你還是直接買棺材吧!”
說著就要拔刀,周復往外一指,“信不信我跑出去大喊‘謀殺親夫’?”
提刀按住刀柄,“你還要不要臉,連丫鬟的便宜都佔?”
“臉重要命重要?”周復問。
提刀深吸一口氣,在心裡一個勁兒跟自己說:不生氣不生氣,為這混蛋不值當,千萬不要忘了你過來做什麼的。
“都不重要,在我眼裡一錢不值!我一點都不關心,我只想知道你是怎麼蠱惑小姐的,竟然讓她下了那樣的命令!”
周復聽懵了,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“我什麼時候蠱惑她了?”
看他習慣性裝傻,提刀又想拔刀,“破盾昨天過來,你都說了什麼,難道忘了?”
“當然記得。”周復又沒老年痴呆,但也有疑問,“可都傳了什麼回京,你們不比我清楚,為啥還來問我?”
負責飛鴿傳書的可是她們,裡面都有什麼內容,是否曲解刪改他的意思,還有比她們更清楚的?
提刀當然清楚,可就因為清楚才不理解,明明這混蛋是幫她說話的,小姐卻偏偏下了相反的命令。
“裡面沒機關?”
“就八個字,機關在哪兒?”
兩人大眼瞪小眼,提刀先敗下陣來,她實在想不出“為民除害義不容辭”有什麼問題。
周復其實也好奇,“你家小姐到底怎麼回的?”
提刀把頭扭向一邊,不情不願地道。
“軍人不懂政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