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一波未平(1 / 1)
“天乾物燥小心火燭。”
邦、邦、邦!
三更天,打更人循例穿街走巷,聲音清亮,傳到四面八方。
彷彿聽到衝鋒的號角,幾道黑影翻越高高的圍牆,快速穿過無人看守的院子,又貼走牆邊,順著暗影摸到一道門戶前,矮蹲在地,側耳傾聽。
裡面有人在喝酒吃菜,抱怨著晦氣倒黴之類的話,應該只有兩三個人的樣子。
判斷出他們大概位置,矮蹲的黑影打出手勢,同伴從四面無聲潛至,動作靈便迅速。
短暫幾個手勢之後,數人一起動作,撞開厚門,兩人一組快速闖進。
“什麼……”
酒碗還在手裡,後面那個“人”字也未及說出,便有刀光從喉頸劃過,把一切都封了回去。
接著,噹的一聲酒碗磕在桌上,還被抓在手裡,沒掉下去摔個粉身碎骨,但許多碗盤被砸落下去,叮叮噹噹七零八落。
同一時間,他兩個同伴都倒在旁邊,其中一個還握住了刀柄,只是沒機會拔出來。
那些黑影並未過多關注他們,刀光劃過就衝到更裡面,三張床擺在那裡,覆著厚厚的白布。
揭開來檢視,是死狀各異的屍體,有具已經發臭,一道黑影差點嘔出來。
但還是確定其中一具就是目標,摸出準備好的瓶子擺在那具屍體旁邊,他們快速離去。到門口時,走在最後那道身影轉身投出一件東西,然後快步出門,砰一下帶上房門。
屋裡面幾乎同時傳出一聲低悶的撞擊聲,之後轟地一響,屋裡亮堂起來,火紅一片。
數道奔行的黑影聞聲回頭望一眼,眸光中有得意的神情,但腳下一步未停,幾乎轉眼到了牆邊,原路來原路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當震天的鑼聲伴隨著“走水了!”的呼喊響徹夜空時,他們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距女兒出嫁還有一天,順帝招鴻臚寺卿嚴升來問話,一應禮儀行程,事無鉅細,確定再無問題,才算告一段落。
即便九五之尊,嫁女兒也是第一次,這時的他不是帝王,只是一個普通父親。
處理好女兒的事情,順帝起駕去太醫院,陶褚若不是趕著回京參加女兒大婚,也不會遇刺,於公於私,都該去看看。
能在太醫院留宿是天大的恩寵,但徐國公卻高興不起來,看著包紮好的斷腿恨意叢生,從小到大一直養尊處優,何曾受過這樣的傷害?
心中驚懼至今未去,那突如其來的一刀,讓他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威脅,從來沒有想過,會有那麼一瞬,死亡會與他擦身。
這是羞辱!
來自下等人的羞辱!
還不能下床走動,但把那不知死活狗東西鞭屍的念頭已經動了無數次,找出其全家慢慢虐死的方法也想了無數種,只等出宮就付諸實施。
皇帝到來的訊息打斷了他惡毒構想,猙獰面目也於瞬間變得從容親善,皇帝進屋時還掙扎起來跪拜,當然被順帝喝止,要他老實躺著。
簡單寒暄後,順帝問起他的傷勢,他笑著說沒事,就斷了兩根骨頭而已,就是下地走兩步都沒事,不用皇上掛念,邊說邊抬手拍了拍腿,結果自然是疼的呲牙咧嘴,又強顏歡笑。
順帝好一陣安撫,讓他不要逞強注意身體云云,國事家事都無需擔心。
徐國公自然不肯,還說等公主大婚後仍要去走河洛道,一定在入冬前把事情辦妥。
順帝哪能如此沒人性,說什麼也不肯讓他去,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,丁泯匆匆而來,帶著侍衛處最新得到的訊息。
大理寺斂屍房昨晚走水了。
一般這樣的小事不足以驚動聖聽,但昨晚裡面還停放著刺客的屍體,如今付之一炬,燒的只剩渣渣,無法辨識,當然要報上來,不然追究下來沒人能承擔,何況還是有人縱火,並非失火。
當聽說還死了三個守衛,又一點痕跡沒查出時,順帝龍顏大怒,當即下令嚴查徹查,如果抓不到兇徒,一應官員俱都撤職查辦。
那些兇徒已經在挑釁君威皇權了!
聖諭出宮,不到一個時辰,已經傳遍偌大京城。
“小姐,我們怎麼辦?”
呼!
一刀斷樁。
“等。”
簡單對答,關寧劈出了第二刀,又一根木樁應聲而斷。
相國府。
“青珏,你馬上去安丘,要快快快!”
錦衣公子發瘋似的跳跳跳個不停。
青珏不敢耽擱,應了一聲匆忙而去。
“啊啊啊!”錦衣公子開始扯自己頭髮,“有好戲卻不能去看啊啊啊……”
瘋了一樣。
將軍府。
長身英挺的少將軍把喜袍推到一邊,“把人找出來。”
樊稻躬了躬身,默默地退出去。
王爺府。
儒雅文秀的成王只淡淡說了句“他不是讓人擔心的人。”就又端起了茶杯,欣賞起前面臺上的演樂歌舞。
除了這些身在其中格為關注的人,京中許許多多的人都動作起來,大多是想渾水摸魚,撿些好處。當然,其中的危險他們不是不知,但富貴從來險中求。
其中最為積極的,當然是國公府的人,如今沒屍體可鞭,若找不出那些暗中謀害他的人,他找誰出氣去?同樣,那刺客的家人也不可放過!
一時間京中熱鬧異常,甚至蓋過了公主大婚帶來的話題,於是無可避免的,冷清小街上的雜貨鋪也被波及到,“二騾子,準備做事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沒吃飽啊!”
“俺就去!”
二騾子衝出店鋪,三跳兩跳,消失在街道上。
而氣鼓鼓的紅襖小姑娘,掐腰立在臺階上,眼睛亮亮的,已經望向了遠遠的東方。
在那邊,安丘城的氣氛變得有些怪,守門的兵丁增加了,鮮衣亮甲,明顯不是原來的屯衛軍。
他們神情冷峻,盤查也更為嚴格,令許多百姓都跟著嚴肅起來,雖然並不清楚為了什麼,但肯定有什麼了不得的事情發生了。
一支來自異國的商隊,就在這樣的氣氛下進了安丘城。他們的目的地是原國都城長寧,貨物大多比較珍貴,關條路引齊備,哪怕有幾個佩戴刀劍的護衛在其中,也未受到刁難。
安丘城客棧不少,但檔次高的不多,最後他們選擇在距驛站不遠的客棧住下,這裡不是最好的,但按他們老闆的意思,這裡肯定是最安全的,驛站進出的那些兵丁看著就讓人安心。
他們住進來時,周復正在二樓廊臺上無聊地打著呵欠,看人家隊伍裡有幾個長相不錯的小姑娘,忍不住吹口哨,相當輕佻,人家理都不理他,他也不在意,還嘿嘿傻笑。
魚九娘抓著瓜子在旁邊嗑,初見這些人時稍有停頓,但很快伸腳踹某人屁股上,“老孃不比那些黃毛丫頭強?”
“你說年紀?”周復回頭問。
於是,又捱了三四五六……腳。
這段午後的小小插曲很快過去,大家走在各自的路上,並未穿插交匯。
更晚一些,周復剛剛填飽肚子,打算找機會去調戲人家小姑娘時,破盾來了。
不久之後,能被稱之為噩耗的東西跑進了他的耳朵,好心情破壞殆盡,“唉,何仇何怨!”
抱劍撇嘴,“少臭美,明顯針對我們小姐更多一些。”
“不是吧,處心積慮的陰謀浮出水面,保護不周的事情當然就變小了。”周復是這樣想的。
“真蠢。”抱劍萬分嫌棄地瞟一眼他,“什麼保護不周,根本算不得大事,鎮北軍又不是專職護衛,同行的禁軍侍衛才是翹楚,有事也先算他們頭上。但有大陰謀在鎮北軍眼皮底下發生,我們卻毫無所察,會有怎樣的後果,你想過沒有?”
“識破陰謀跟你們更沒什麼關係吧?”周復覺得要一支野戰軍在這上面有所建樹,那可太為難人了。
抱劍瞪他一眼,“皇上要這麼想就好了。”
皇上看重一個人,就希望他能盡如心意,可以把皇上看重的事料理清楚,起碼要到皇上滿意的程度才行,至於那個人有沒有這樣的能力,適不適合做那樣的事,根本不在考慮中。
也就是說,判定結果只有一個——朕滿不滿意。
就拿眼前的事來說,如果單純只是護衛隨行,有些差池無傷大雅,並不會動搖皇上觀感,但要其中有大陰謀,有些脫不開關係的人又攪在其中……尤其皇上認為你與此事有關的時候,不能好好解決掉,後果相當嚴重。
也許……也許那位女將軍再也無法出京帶兵。
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的情況。
“所以,你們過來幹嘛?想我改變皇帝老子的想法?”周復攤攤手,相當不負責任地道,“抱歉,我可沒那麼大本事。”
“破盾,咱們走!”抱劍拉著破盾就走,“就不該來!”
破盾回頭望一眼,什麼也沒有說。
她們走後,周復撓頭,“還真有人閒的蛋疼。”
魚九娘往窗戶那邊望一眼,“你真不知道嗎?嘿,你家相公赫赫戰功後面可是無數的仇人。”
生死血仇那種。
周復撇嘴,“當面打不過,背後下絆子,真下作。”
魚九娘拿眼斜他,“你有資格說別人?”
“九姐。”周復突然靠上來,眼睛對眼睛,特嚴肅特認真,“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?”
眼神太燙,魚九娘眼珠轉往一邊,“有些人真和你扯不上關係。”
那麼,誰能和我扯上關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