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專業人士(1 / 1)
“少將軍,吉時已到。”
略顯陰暗的房間裡,喜娘重複這話已經是第三遍了,但少將軍仍舊坐在那裡,鐵塔一樣,不動不搖,喜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,碰也不碰。
喜娘心中焦急,但也無計可施,這位少將軍的脾性她清楚,可輪不到她說三道四。
“將軍……”少將軍的親隨打外面進來,一身喜慶錦服,帶著滿臉歡喜,只是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,“阿孃,東西都準備好了,不知有否錯漏,麻煩您出去看下。”
喜娘會意點頭,遞個眼色過去,“好的,老奴去瞧瞧。樊校尉辦事素來嚴謹,應該不會有問題。”
喜娘出去把門帶上,只聽裡面又喚一聲“將軍”,接著就是悉悉索索的聲音……同樣是人,她的話就沒這個效果。
過不多久,少將軍便穿戴整齊地出來,大紅喜袍在身,竟也有勃勃英氣,帥氣非凡。
喜娘看的頭暈目眩,只恨早生二十年,只能跟在後面仰望。轉過一道迴廊,落後更遠,她好奇地問,“樊校尉,您是怎麼做到的?”
若只是親疏遠近不同,她就不用再鬧心了。
樊稻轉頭看她,“將軍性子靦腆,當著女子怎肯換裝?”
提槍跨馬縱橫四方的將軍性情靦腆,喜娘總覺難以置信,但事實在這兒,也無法反駁,只是,“少將軍怎麼不說?”
“你讓將軍怎麼說?”樊稻看她一眼,“我不能當你面換衣服?”
“……”話的確該這麼說,但看看雄姿英發的少將軍,再想想自己的年紀以及鏡中的模樣,喜娘突然就覺得……難以啟齒是對的。
要忙的事很多,也重要的多,這小小插曲很快從她心頭抹去。
今天公主大婚,是難得的吉辰良日,普天同慶,許許多多百姓湧上街頭,圍觀那已從街頭轉向,但街尾那邊仍舊車輛不斷的送親隊伍。
“五十五、五十六……二十七、二十八……”好事的孩子數著大車的數量,但數著數著就頭暈眼花了,嘴裡的數字也跟著錯亂起來……這輩子見過的馬車還沒這一天多。
也有更小一點的男孩子眼饞不已,指著車隊說,“娘,俺長大了也要娶公主……唔。”
他娘趕緊捂住他嘴,四下掃一眼,都在驚歎那逶迤不絕的嫁妝車隊,沒誰注意這邊,這才鬆了口氣,長住京城,有些忌諱還是懂得。
“傻孩子,以後這種話不許說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不許就是不許!”
“哦。”
慈祥的孃親變得疾言厲色,孩子只能不情不願的答應,可眼睛裡溢滿了委屈。
做孃親的看了不忍,摸摸兒子的頭,正要安慰兩句,卻見邊上有人笑嘻嘻地看著他們,像是覺得十分有趣。
“孩子小,就愛說胡話,哪裡曉得什麼叫高攀不起,您說是不是?”
“此言差矣,孩子明明就志向遠大,娶公主哎,小道當年也想過,可惜讓人搶了先,喜酒都不請一杯……哎呀呀,說遠了,小道看這孩子天庭飽滿,地閣方圓,將來必成大器,不如讓小道卜上一卦,趨吉避凶,早成……喂喂喂,大嫂別走,別走啊!小道卜卦不收錢!”
“原來是騙子。”當孃的嘟囔著,一邊怪自己太小心,一邊推著孩子離開人群。
“唉,世風日下,人心不古啊。”沒穿道袍的青年道士感慨一聲,“算了,還是先辦正事,不然真沒酒喝了。”
說罷,也游魚一般消失在熱鬧的街道上。後面,最後一輛大車終於出現,圍觀人群竟有鬆一口氣的感覺,真怕永遠看不到最後一輛,那該多刺激人?
與送親隊伍這邊的熱鬧截然相反,昨晚燒成灰燼的地方冷冷清清,只有三五個差人四下走動,像是在尋找什麼。
更多的差役則與巡城衛一起維持秩序去了,今天是不能出任何差池的,不然就不是剋扣餉銀的問題,命都可能搭進去,所以這邊人不可能多……如果不是上邊重視,可能都沒人管。
“吳爺,都燒成這樣了,還能有什麼東西留下?”其中一個差役問,光聽語氣,就知道他對眼前的中年男人很尊敬。
中年男人四十上下,高高瘦瘦,顴骨深陷,眼大而有神,是刑部四大總捕之一的金目神猿吳正齊,破案無數,最擅長於蛛絲馬跡中循源溯宗。
“人過必留痕,哪怕是化為了灰燼。”
吳正齊一步一頓,慢慢挪動,神目如電,從瓦礫焦土中搜撿著可能有用的一切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始終沒有任何收穫,蘇志虎過來時仍未有任何進展,便也進入搜撿之中。
“志虎老弟,陳老酒那邊可有線索?”看到他,吳正齊摘下水壺喝了口,順便打聽一下。
吳正齊口中的“陳老酒”是另一位總捕,醉裡神仙陳知凡,好酒貪杯,每日裡醉生夢死,只有碰到屍體時才會換一副模樣,真正捕快該有的模樣。
與屍體對話,緝兇破冤,從無疏漏,勘屍之能尤勝老仵作多多,以至於很多人都認為屍體才是他的同類,因為他對著人時總是醉著的,唯有屍體能令其清醒。
“殺人者只有一個,兇器是把扁平細長的……短刺。”從焦臭屍身上能判斷出來的,暫時只有這些,但蘇志虎沒什麼不滿足的,起碼能確定一些事情,比如沒有很多高手入京,不用過於緊張,但也有讓人驚異的問題,“很難想象,一個人是怎樣無聲無息殺掉七個江湖好手的。”
“江湖是有這種人在的,曾經還很多,功夫未必多強,但就能殺人於無形,志虎老弟不必過於驚訝。”吳正齊安慰道。
“曾經有……很多?”身為內廷近衛,蘇志虎抓重點的能力還是有的。
“嗯。”吳正齊點點頭,“曾經有個組織專門訓練這種人,為錢財做下許多無頭公案,直到他們覆滅,才漸為天下所知。”
“他們覆滅了?”蘇志虎皺了皺眉,顯然不是很信,這樣的組織應該沒那麼容易才對。
“對,自大狂妄,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……”吳正齊沒再往深裡說,轉口道,“倘若他們還在,咱們肯定早忙的多……窮人可請不起他們殺人。”
換言之,窮人也沒什麼值得他們動手的。
蘇志虎想了想,“幸虧覆滅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吳正齊繼續做正事。
蘇志虎也沒耽擱,可顯然是惦記上這事了,過了一會兒又問,“應該不會全死光吧?”
“不清楚,但漏網之魚肯定有,前幾年還有傳言,說他們的餘孽在南陲小鎮作孽,害死無數孩童,還是咱們駙馬爺搗毀了他們的巢穴,現在肯定剩下沒幾個了。”說起這些,吳正齊是真有慶幸的意思。
蘇志虎眉頭卻擰在一處,“害死孩童?他們不是殺人擄財嗎?墮落到綁架孩子?”
“老弟久在御前,許多江湖事大概並未聽過,訓練一個殺人無形的刺客哪有那麼容易,都是從孩童開始練起,即便如此,十個孩童能有一個出師就不錯了,大多都死在訓練中,又或者同伴手中……作孽啊!”
吳正齊不想提這些事,轉口問,“老弟一直問他們,可是懷疑昨晚的案子與他們有關?”
蘇志虎正是這樣想的,“除非身手高出幾個層次,不然想無聲無息殺這麼多人,讓他們連一聲呼救都發不出,是不可能做到的。如果真有吳哥說的那種人,當然是他們的可能更大一些。”
他確定這些人不曾呼救,甚至一聲呼喊都沒有,是跟住在附近的人詢問過了,在大火起來之前,誰都說沒聽過任何異響……他能確定這些話的真實性。
“志虎老弟,你的想法固然不錯,但難免有點先入為主,換個角度,不難解釋。”吳正齊看看他,咧嘴一笑,“這些人不呼救,甚至不發聲,也許不是不能,而是不想。”
蘇志虎一愣,“你是說……”
吳正齊點點頭,“他們見不得光。”
這的確是一個思路,可能更接近真相,但是,“和性命比起來,暴露行藏應該無足輕重吧?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命,多少該提醒同伴一聲,是不是?”
“頭一個問題……我回答不了你,極端情形雖少,但一定存在。”這是稍顯禁忌的話題,吳正齊點到即止,“後面問題倒不難解決,對於已有默契,彼此熟知的夥伴而言,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前提下,想提醒示警的方法還是很多的,比如……這把飛刀。”
說話間,吳正齊俯身撿起一把飛刀,被埋在土灰裡,鏢尾綁繩已經焦糊,不仔細找還真的很難發現。
昨晚蘇志虎就在現場,每具屍體的位置都清清楚楚,飛刀所落之處,的確是另一人的房間。
那人手提長劍,死在距房門不遠的地方,準確地說,剛出房門不久就死掉了。
想著這些,蘇志虎心頭一凜,脊背跟著一涼。
來人不是無聲無息地刺殺,而是當面強殺!
七個人,七個位置,一動一殺,沒誰有機會反抗,甚至不能聚攏一起……世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!
他驚在當地,仔細檢視飛刀的吳正齊也露出訝色,指頭把刀刃抹了又抹,指肚上黑粉中的膏狀物散發淡淡香氣,“這是……胭脂膏?”
什麼意思?
旁邊蘇志虎看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