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嫁娶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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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清氣朗,暖陽高掛,紅牆綠瓦,層層幢幢。

宮牆角樓上扶欄望去,盡是喜人景象,尤其遠處不時竄響的炮仗,令喜色更甚。

“朕的清兒嫁人了。”

順帝目光落在那最喜慶的地方,說著最能代表他心情的話,有激動,有失落,但更多還是心滿意足。

“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。”

丁泯笑的跟盛開的向日葵一樣,大臉盤子顆顆飽滿,卻找不著眼耳口鼻在哪兒。

順帝回頭看他,“你說朕什麼時候能當外公?”

丁泯馬上道,“奴才覺著以公主殿下的福相,加之駙馬爺的勇武,陛下很快就能得償所願。”

“但願如此。”順帝情緒突然低落,但隨即笑笑,轉回去遠望一眼,“朕是真的想抱外孫,別讓朕等太久吶。”

“陛下天運所照,必能心想事成。”丁泯仍舊笑如花,但五官已漸漸顯現。

“哈,就你會說話。”順帝心情又好起來,抬手拍了下欄柱上的圓頂,“回去了,越看越捨不得。”

“起駕~回宮~”

丁泯唱喝著,有小太監抬著軟輦上來,順帝擺手,“朕自己下去。”

丁泯忙遞個眼色,小太監們又抬著軟輦離開了。

百多級臺階,順帝緩步走下來,看著遊刃有餘,但呼吸明顯粗重了,丁泯跟在旁邊滾動著,隨時準備著當肉墊,但絕不會提醒什麼。

從宮牆上下來,十多個侍衛等在那裡,其中一個想要開口說話,順帝先擺了擺手,“大喜的日子,以後再說。”

蘇志虎便定在那裡,不再有動作,其實真讓他說,也沒多少確鑿的東西,有的只是推測,猜想,並不一定準確。

皇帝回宮,四下的警衛也都輕鬆下來,不用時時提心吊膽,繃如緊弦。

這時的鐘家分外熱鬧,賀客如雲,接踵摩肩,一車車的賀禮更是把四車寬的臨安大街堵個水洩不通,許久不能前進一步,當然,公主婚車已經先行進府了。

公主下嫁與普通人家嫁女兒有相同之處,但更多是不同,除了嫁妝、陪嫁人員更多之外,各種儀禮也是不同的,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。

娶個公主回來,最大不同還是形式上的,那不是妻子,而是主子,起碼形式上是這樣。

說到娶個主子回來,哪怕是在很講究男尊女卑的原國,也並不顯見,男方老實窩囊,無甚本事,又或者家境不好,趕上女方性格強勢,往往就夫綱不振,妻子變主子。

這是男人不求上進的結果,怨不得誰,和公主下嫁不能一概而論,甚至可以說,能娶到公主的必然家境不凡,其自身也必須是難得的青年俊才。

畢竟原國與越國不同,那種做了駙馬便不得入仕經商,只能按時拿袋子領錢糧的窩囊行當,也只有沒出息的男人才去做。

但原國再不同,也是君權至上,而公主出自皇家,生來便有封號,是天下第一家,夫家再怎麼樣也只能是臣。

君臣先於父子,何況夫妻?

鍾家手握兵權,勢力盤根錯節,在原國是一頂一的存在,但仍然是臣。公主嫁過來,關上門怎麼過日子是兩人的事情,但在人前,在那道房門之外,感情再好的兩個人也只能先是君臣。

所以拜堂是不存在的,畢竟拜天地可以,拜高堂就……,最後一拜也不能是君拜臣,哪怕是互拜。

很多時候,反倒是這種形式上的東西不能碰,不能動,哪怕實際上臣不畏君。

鍾家人浸潤朝局多年,倒也不怎麼在乎這些形式上的東西,只要實際好處攥在手上就行,反正甭管誰娶個公主回來都是走這樣的過場。

與有榮焉地按規走完儀程,迎公主入後閣,接下去的事情就是普通人家婚禮的樣式了,開喜宴,唱堂會,裡裡外外,喜作一堂。

與關家辦喜事只有一些老傢伙到場不同,鍾家老中青三代齊全,因誰而來的都有,席開三處佔滿三進院落仍然嫌擠。

熱鬧是熱鬧,但也累苦了新郎官,先在爺輩那邊恭敬聽完各種囑咐嘮叨,隨後又讓一眾伯叔灌酒,等到能被稱之為小夥伴們的跟前時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

不過也好,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,有的甚至都待的無聊,閒扯都沒了興致,不過也有不盡興的,“還能喝不?”

鍾成走去一邊拎個酒罈回來,問,“多少?”

這般豪氣,讓那人一時語塞。

“你們先別急著喝,等我把正事辦完再說。”扈雲像是生怕他們喝多耽誤事,把一早就塞在桌子底下的禮盒抽了出來,雙手捧過去,“受人之託,請笑納。”

鍾成放下酒罈接過盒子,橫託在前,不等扈雲再說什麼,豎掌斬下,嘩啦一響,木盒碎裂,露出裡面黝黑的鐵器。

“烏漆麻黑的什麼東西?”

“莫非是西域來的寶器?”

“有可能……”

“看著不像……”

賓客七嘴八舌議論紛紛地時候,鍾成抖去木屑,那件鐵器的真容露了出來,然後疑惑更多了。

“這什麼呀?”

“以前沒見過。”

“沒準真是西域來的。”

“也有可能是東海,不說他們那邊產什麼玄鐵麼。”

“可能真是……”

又是一陣自以為是。

這些貴家少爺大多不認識此物是真的,倒不是有意妄語,不過也不是沒人認得出,可越是認得越不能說話,送禮的收禮的他們都惹不起。

那是一塊洗衣板,俗稱搓板,結婚時候送這種東西,挑釁意味太濃了,能不摻合就不摻合。

鍾成拿手裡掂了掂,“他送的?”

扈雲點點頭,“我看東西不錯,也送他一塊。”

現在也就他沒有了,所以鍾成說,“到時候我也送你一塊。”

“若得合心之人,此物也是情趣。”扈雲倒是一點不介意,反而心嚮往之。

鍾成反手把搓板遞給一直跟在後面的樊稻,問扈雲,“打算喝多少?”

扈雲伸出一根手指,“一直喝。”

“好。”鍾成答應。

人群中沒有看到關寧,但禮物是早早就到了,那把弓他很喜歡,是今天最合心意的禮物,就是沒有最合心意的人,所以!

唯有喝酒!

一直喝到天昏地暗,許多人都讓隨從抬走,剩下的大多也忘了自己是誰,身在何處。

喝下最後一杯,扈雲打個呵欠,“不行,我也多了。”

說完,很沒有誠意地趴在桌上,旁邊青珏咧了咧嘴,過來扶他,“鍾將軍,小的帶少爺回去了。”

“作弊還耍無賴,真是一點臉皮不要。”鍾成先吐槽,才擺手,“走吧,礙眼的很。”

青珏不敢多言,架起少爺往外走,經過他身邊時,扈雲睜了睜眼,“有本事下次你也別含東西。”

說完呸地一聲,一顆青色藥丸吐在地上,骨碌碌滾遠……顯然就是作弊的東西了。

千杯不醉終究只是說說而已。

扈雲走了,鍾成反倒覺得寂寞,掃一眼不剩幾個的醉漢,吩咐道,“樊稻,送這幾位公子回府。”

看著人被抬走,鍾成又喝一碗酒,“不是千杯不醉,是想醉醉不了。”

丟掉酒碗,他起身,搖晃了一下,隨即穩立如槍,醉不了的苦惱就是……洞房還是要入的。

到新房外面,經丫鬟通傳,從小伺候公主的嬤嬤出來,絮絮叨叨,叮囑駙馬爺許多事情,才不情不願地離開,一步一回頭,戀戀不捨,倒像是她的情人被搶走一樣。

鍾成終於能進屋,但也難免有了倦意,隨著丫鬟進去時,呵欠連連。

洞房裡面,公主嫻靜地坐在床頭,真正的鳳冠霞帔,錦凰蓋頭……無論公主還是平民女子,儀式最後一項都是相同的。

揭蓋頭。

純金的秤桿奉上,鍾成拿起來,蓋頭下面的女子十分優秀,面容姣好,身段窈窕,知禮儀通典籍,出身高貴,幾乎沒有缺點,但真的稱心如意麼?

蓋頭緩緩揭起,羞中帶喜的清麗臉蛋映入眼簾,鍾成吸一口氣,不做他想,揭去蓋頭,連同金秤一同放入托盤。

退後一步,拱手作揖,話還沒說,柔軟小手抓住他手,輕輕上抬,“成哥,妾身叫做清兒。”

容憲公主李清這樣介紹自己,也就是說,以後在這個房間裡只有夫妻,沒有君君臣臣,他們只是要過日子的兩口子,不是駙馬與公主。

鍾成手往下壓了一點,仍舊把禮行完,但卻沒喊那聲“公主殿下”,不至於讓李清太失望。

“嫁給我是很苦的事情,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,你要有心理準備……你的夫君大多時間不會陪你身邊。”

新婚夜說這種煞風情的話,的確也是沒誰了,新娘說不苦也沒人信。

“清兒知道成哥志在天下,是萬軍中縱橫不破的鐵血男兒,不會從中作梗的……其實清兒也特別想看成哥銀袍長槍,呼嘯往來的英姿呢!”

有這樣貼心知意的妻子,正常人都會生出夫復何求的念頭,可鍾成顯然不同一般,“我的意思是說,就算我不在軍中,也不會時時到你這邊來。”

你從軍出征,為國為民,我沒話說,可這?

容憲公主心胸再豁達,也難免生出想法,“成哥,為什麼?”

“溫柔鄉,英雄冢,我不能把精氣都消磨在暖床軟枕上。”

“……”

理由強大到讓人無語,容憲公主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問,“那今晚?”

如果嫁過來就開始守活寡,那日子可真就不是一個“苦”字能形容了。

“今晚……”

鍾成伸手,把公主輕柔的身子打橫抱起,走到床邊放下,和身壓下,蠻橫霸道不輕柔。

“洞房花燭,一刻千金。”

簾帳垂散下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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