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教你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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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如鉤,夜涼如水。

白色的光鋪在水面,粼粼波動。

八角涼亭,頎長身影靜靜而立,不知在賞月,還是在看水。

“嫂子!”周晴叫了一聲,小步跑了過來,“還沒睡呢。”

關寧回頭,臉上是沒任何表情的面具,“你也沒睡。”

“不困。”周晴跑到她身邊來,“睡不著,出來逛逛,就看到嫂子了。”

“嗯。”關寧淡淡道,“這裡沒有變過。”

這裡以前姓周,周晴就出生在這裡,但有她兒時記憶的地方卻不多了,多數地方翻新改建,只有這處園子沒動,還保有當初的原貌,小姑娘肯定沒少在這裡跑跑跳跳,追花撲蝶。

“嗯。”周晴果然點頭,往前一指,水中的石墩若隱若現,“哥哥和我就是在那兒被抓走的。”

她說的是周府被抄的時候,關寧往那邊望一望,“怎麼想起跑這邊來?”

目力所及,並沒有適合藏身的地方。

“那邊。”周晴指著不遠處的假山,“裡面很多小洞,以前常和哥哥鑽來鑽去,捉蛐蛐躲貓貓,那天還能躲一躲,現在個子大了,估計夠嗆了。”

關寧到假山上去過,能確定真假,“躲進去也會被抓出來,那時候……不說了,現在一切挺好的。”

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,再提再說,對誰都不好。

“嗯,現在挺好的。”周晴並沒有生出傷感情緒,語聲輕快,“說起這個,還要謝謝嫂子呢,如果不是嫂子的緣故,哥哥和我現在肯定跟爹爹他們在一起,永遠沒辦法長大……那個道士算的可真準呢。”

那道士該死!

讓她歡喜的事情,關寧未必喜歡,但無心之言也不能計較,儘量讓語氣平緩,“這些都是你哥說的?”

打小姑娘不好,但可以揍“老婆”。

“嫂子。”周晴叫一聲,左右掃一眼,確定沒有別人在,才繼續說,“有事跟你說,但你不能生氣哦。”

關寧沒有反應,她就一直眨著眼睛等,直到關寧說“我不生氣”,她才說“哥哥其實一直不喜歡嫂子。”

我知道,我也不喜歡他。

小姑娘神神秘秘,說出來的資訊卻不值一錢,關寧多少有些失望,不過轉念一想,這才是正常的,在小姑娘心裡,大概這些才是重要的事吧。

她安慰道,“這樣也不錯,那麼多人呢,總有他喜歡的……”

周晴看著她,“其實嫂子也不喜歡我哥吧。”

關寧點頭,這沒什麼好隱瞞的,“他有什麼值得別人去喜歡的?”

周晴不作回答,而是問,“嫂子喜歡什麼樣的男人?”

你過來探信的?

關寧警覺起來,“不清楚,但起碼得是個男人。”

可見在她心裡,某人最基本的條件都沒達到。

周晴臉皮抽了抽,但話題還是繼續下去,於是笑了出來,“原來嫂子睡不著不是因為想著某個人,那晴兒就放心了……哥哥他其實還好啦。”

關寧轉頭看她,片刻後,“你最近很忙?每天都回來那麼晚。”

周晴笑著搖頭,“倒也不是很忙啦,就是哥哥不在,不想看到那些女人而已,一個個假惺惺的,滿肚子心眼,看著就煩,更別說給她們做飯吃了。”

看了她好一會兒,表情上沒有任何破綻,關寧才無奈道,“她們都是嫂子。”

“才不是呢。”周晴也回看著她,“我只有一個嫂子。”

“天不早了,回去睡吧。”

說著,關寧先轉身,周晴在後面喊,“嫂子!哥哥比你想象的好!真的!”

“真是個好妹妹。”關寧淡淡說道,人很快走遠。

至於小姑娘的試探,關寧並不生氣。站在她的立場,那是很正常的事情。而今晚會失眠,也的確是受了外界影響,不過,也僅僅是點情緒波動而已。

很快就會過去的。

夜更深了。

同樣難以安寢的還有徐國公陶褚,翻來覆去睡不著,他做那麼多事都為了今天,然而到了最後他卻連露面的機會都沒,一切謀算自然成空,怎麼甘心?

然腿斷了,只能困在太醫院裡,鍾家那邊再熱鬧,也和他沒關係。他無法到場,也就不能在這事上敲打鐘家,說些皇上想說卻絕不能說的話……這些話沒提前墊上,以後公主受到任何的委屈,大概都有他一份。

該死的刺客!

現在提起那個刺客,已經不是斷腿之恨,還有誤事之殤,這可是大事,差不多斷了他的路,至少眼前是這樣。

後面發生的事情,更令他擔憂不已,刺客屍體被焚燬,還是在大理寺,無論哪一條,都不是小事,那是對朝廷的挑釁,對法度的蔑視,裡裡外外都透著陰謀的氣息,而他就在其中,怎麼都會被牽連。

是誰在害他!

是誰!

肯定有那麼一個人,躲在後面偷偷算計他,讓他不能參加公主大婚,不能繼續巡視,不能在御前邀功……所以,他到底觸碰到誰的利益?

比起弄死刺客一家,顯然搞清這個問題對他更重要,可這偏偏是他無法解決的問題,因為他手上根本就沒那麼多人可用!

煩心事樁樁件件,他怎麼睡的著!

但夜不會顧忌他的心情,一點點黑去,又慢慢亮起來。

東方翻起魚肚白。

“小姐是不是多慮了?”抱劍緊了緊衣襟,晚秋的清晨露溼寒重,還挺冷的。

“回去睡吧。”破盾從屋頂一躍而下,落地有聲,對面屋裡的人聽不聽的到,現在都沒那麼重要了。

抱劍從後面追上來,“早就該睡了,他又不能長翅膀飛京城去……話說回來,就算小姐大婚那天鍾將軍做的不對,他又有什麼理由惦記著?就算和小姐關係不好,還不是他無能的緣故,有什麼理由怪別人?”

聽她嘰裡咕嚕地說完,破盾才回她一句,“小姐怎麼說我怎麼做。”

“……”抱劍瞬間噎死。

“早啊。”這時某人從房間出來,抻個懶腰,熱情招呼。

兩人一起回頭,抱劍眼神憤恨,顯然不認為他是恰巧出來,而是看夠了她們笑話才來……在冷風中瑟瑟一晚……可惡!

破盾倒是很恭謹地回,“姑爺早。”

周復笑笑,“有早點沒?”

破盾立刻回,“破盾馬上去準備。”

“那我就等著了。”周復覺得理所當然。

破盾抱了抱拳,真去準備早飯了。

抱劍想拉沒拉住,只能衝樓上喊,“真當我們使喚丫頭了?”

周復往樓梯那邊走,“有你什麼事?”

顯然在說她還不夠格當使喚丫頭。

雖說是好事,但抱劍心裡卻仍然彆扭,“我跟破盾親如姐妹。”

這顯然是要硬拉扯了,周復從樓上下來才說,“嫁人時還不是要分開。”

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!

抱劍壓了壓火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誰?”

“周復,週而復始的周復。”周復說著,拉開拳架,進行每日的例行功課。

不是第一次看他打拳,還不止一次想要切磋,但都被他拒絕了,抱劍心裡一直不痛快……對上他就沒法痛快!

但在京城時再不痛快也沒什麼辦法,只要人家賴皮地站那裡不動,擺出任你打的模樣,她就只能乾瞪眼,不能上去動人家一下……不管心裡怎麼想的,那都是名義上的“姑爺”,不看僧面看佛面,更不能以下犯上。

現在不一樣!

抱劍走前兩步,甩甩手腕,活血通筋,活動開了,也笑了起來,怎麼看都像偷著小母雞的黃鼠狼,“沒人在哦。”

周復拳腳不停,仍按套路在走,“你想幹嘛?”

“嘿嘿。”抱劍提拳跨步,瞬間進入攻擊狀態,“教你打拳!”

嘭!

嘭嘭嘭!

嘭嘭!

幾乎一眨眼工夫,兩人數次肢體相接,動靜很大,結果也分外明顯。

尤其最後兩下,人家姑娘已經趴地上了,某人還抬腳毫不留情、又相當兇狠地照人家翹翹的小屁股上踹了兩腳。

“趴好,別礙事。”

相當嫌棄地說完,又轉回先前的套路,繼續打拳,一拳拳打在空氣中的時候,就沒有那動聽的撞擊聲了。

咣咣!

抱劍掄拳錘地數下,喉嗆裡才有嗚咽地聲音發出,這樣的結果是她沒想到的,也是她無法接受的。

哭了兩聲,她噌地爬起,反手抽刀,橫頸抹去。

奪!

三指叼住刀背,拉住刀勢,讓那顆腦袋暫時安穩地呆在原處。

“輸不起啊。”

“要你管!放手!”

抱劍咆哮!

嘭!

周復真的放開手,但一拳打她鼻樑上,鮮血橫流,“這才叫打拳!”

想起剛剛說過的話,抱劍羞憤難當,顧不上擦血,提刀就砍,“我殺了你!”

關家刀法出了名的凌厲,一往無前,關寧教授她們時也沒有藏私,再加戰陣錘鍊,她們都算一等一的高手,驕傲自信不是憑空來的。

但高手並不一定就贏,因為輸贏通常取決於你的對手、是不是更高明。

很顯然,抱劍選錯了對手,一對一的情況下,她的戰陣衝殺之刀,完全不是周復近快打法的對手,簡單的欺身而進,卸刀推人,抱劍就再一次倒跌在地。

周復拎著從她手裡奪來的長刀,拍拍她小腿,“翻身過去,屁股撅起來。”

抱劍漲紅了臉,“士可殺不可辱!”

“屁!執行家法有什麼辱不辱的!”周復罵著,又拿刀拍拍她,“趕緊的,翻過去!”

抱劍恨不能剁他個十七八截,但手裡沒了刀,一想到這點就羞憤欲死,但還是得梗著脖子說,“關家沒有這樣的家法。”

“周家有。”周復隨口編,反應別人不知道。

抱劍瞪圓眼睛,“我又不是周家人!”

“對哦。”周復想起什麼來似的,把刀往地上一丟,“那我幹嘛管你死活,趕緊抹脖子,對了,走遠點,別濺我一身血。”

“……”就是再想死,聽到這樣的話,抱劍也不想讓他稱心如意了。

“姑爺,怎麼回事?”破盾端著食盤迴來,遠遠看到,腳下忍不住快了起來。

“哦,抱劍在教我打拳。”周復輕描淡寫。

咣咣!

又是捶地的動靜。

破盾止步,轉身,“好像忘了拿筷子。”

“……”

抱劍又想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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