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問答的技巧(1 / 1)
朝陽和煦,灑了一地,即便在大殿暗影下摸不到,也有暖洋洋的感覺從心頭升起。
蘇志虎是來見駕的,常在御前行走,見皇帝於他而言不是難事,但能說話的機會……以前幾乎沒有,更別說這次是特別傳召了。
要說的話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,仍擔心有錯漏不到的地方,反覆檢查,唯恐不能盡善盡美讓皇上不悅,那樣的話,也許就沒有第二次說話的機會了。
終於,早晨的朝會散了,又等一會兒,太監出來傳他,深吸一口氣,他跟著進去。
偏殿裡,皇上坐在軟榻上,略顯疲倦,看他進來強提精神,可見剛剛在朝會上應該有不少事情發生。
他過去跪倒見禮,這是例行的步驟,走完之後退站到應在的位置,等著皇上問話,皇上沒有指示,他不能亂說。
“是誰的人?”
然而第一個問題就超出他準備之外,或者說他也不知道答案,畢竟他連那些人姓什麼叫什麼來自何處都不知道,更別提他們在為誰做事了。
稍稍猶豫,他決定實話實說,“回陛下,還未查到。”
順帝並未露出不滿的神情,望望他,“誰動的手?”
蘇志虎再次語塞,這同樣是還未有結果的問題,怎麼也沒想到,皇上一句細節不問,只在意結果。
但轉念一想,如果每發一件案子,皇上都要了解清楚,怕是要累死,畢竟每年光京城的命案就不知凡幾。
如果不是這起命案出現的時機敏感,又過於蹊蹺,皇上估計看都不會看一眼,更別說特別召問了。
想到這些,蘇志虎再次跪下來,“陛下贖罪。”
他這也算做了回答,順帝當然能聽懂,但仍舊沒說什麼,轉而看向另一邊,“你說說。”
那邊同樣是個內廷侍衛,一等侍衛楚華,他的回答清脆而肯定,“那幾人就是大理寺殺人縱火的兇犯。”
蘇志虎當年與他共事過,一同監視某個鋪子數年,也算能說上話,如果不是地方不對,肯定要問問他為何如此肯定,自己藉助刑部力量都還一無所知呢。
榻上順帝點點頭,“是殺人滅口嗎?”
“應該不是。”楚華語氣肯定,但話說的不滿,“初步判斷,以牙還牙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”
順帝又點點頭,“與將軍府有關?”
“小的還未查證,但就手法來說,肯定不是驃騎將軍的作為。”楚華這說法就比較有意思了。
順帝皺了皺眉,“還有別人攪和在裡面?”
楚華知道皇上想問的其實只有一個,畢竟將軍與驃騎將軍區別明顯,但他回答的卻是,“回陛下,有很多。”
有些話現在也不能明說,畢竟他也不是很確定,但這樣回答也夠了,既顯得他慎重行事,也能讓皇上滿意。
在皇上身邊多年,他很清楚一件事,只要讓皇上感覺有陰謀在裡面,就是你用心辦事了。至於陰謀是什麼,你能不能破掉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,反正大多時候皇上不會在這方面要結果。
果然,順帝在擰眉沉思好一會兒後,擺擺手,“去把事情查實。”
“遵旨。”楚華行禮後退出去。
等他出了大殿,順帝問另一個,“你查到什麼?”
這次語氣就沒先前那般溫和了,有些受打擊的蘇志虎來不及細想,一句話脫口而出,“動手的是個女人。”
一直垂眉耷眼,侍立帝側的丁泯猛然看來,眸中精芒閃爍。蘇志虎感覺到,頓知說錯了話,但話已出口,已經收不回來了。
順帝沉默許久,“把人找出來。”
語聲有些凌厲,但蘇志虎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,之後就退出來了……到殿外嘆口氣,他知道無論能不能把人找到,破掉這個案子,他想再進一步估計都沒可能了。
“陛下切莫憂心,事情會水落石出的。”丁泯可不願順帝太過勞心勞力,那樣對一個老人來說不是好事。
“可那些人按耐不住了啊。”順帝感慨一聲,“丁泯,你說……寧兒會與他們同流合汙嗎?”
“鎮國將軍府一門忠烈,養不出佞臣賊子。”丁泯從另一個角度回答問題,“陛下,謹防有人從中作祟。”
順帝瞬間有了精神,“對,對對對,朕要做什麼,許多人是清楚的,一旦不是他們想要的,就肯定會做點什麼……丁泯,陳橋那邊有訊息沒?”
丁泯忙回,“今天還沒。”
順帝想了想,“他們前兩天有無訊息回傳?一直忙著清兒的事情,朕都忘了問了。”
“有的。”丁泯從一邊桌上翻出一根竹筒,上面火漆完好無損,這才轉呈御覽。
順帝示意他拆開來,讀給自己聽。
有聖命,丁泯就拆開了,取出絹布展開,但只看了兩眼,就又呈到皇上眼前……內容顯然是不宜讀出來的。
順帝看過後皺眉,“朕早知陶林鶴有此癖好,本來也無傷大雅,但在巡視途中怎麼就不知道收斂,鬧出這樣的事來,讓那些人藉機興風作浪……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再出去了,就養在京裡吧。”
丁泯低著頭不說話。
順帝順了順氣,“宣祥兒進宮,朕有事吩咐他做。”
丁泯答應一聲,匆匆去了。
皇上要做什麼他是清楚的,但是不是藉此試探什麼,就沒那麼肯定了,無論如何,吩咐的事情得先辦好。
就在丁泯出宮往成王府去的時候,周某人所在的小客棧也被人拜訪了,來人氣勢洶洶,很厲害的樣子,亮亮手中內廷侍衛的牌子,就要開堂審訊。
周某人哪裡是老實聽話的主兒,對著那牌子瞅了好幾眼,才回應道,“抱歉,小生沒見過,得找人鑑定一下真假。”
那些內廷侍衛有些惱火,敢說他們是假冒偽劣的,簡直就是找死,也不想想,哪個敢不要命的冒充他們?
但任憑他們怎麼威嚇,周某人都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,不讓鑑定可以,那也別想從他嘴裡問出任何東西,一問三不知是基操。
最後這些侍衛沒辦法了,只能按他說的來,畢竟又不能真揍他一頓……不看僧面看佛面。
很快,魚九娘把破盾找了過來,兩眼仍舊淤青的抱劍也跟在後面,但看她模樣,多半是來看熱鬧的。
內廷侍衛的腰牌亮出來,破盾抱劍都有些驚訝,那是真的,她們很確定,為什麼找過來,就有點摸不著頭腦,但擔憂在所難免,無論周某人做了什麼,第一個受連累的肯定是將軍府,一時間就連抱劍都不希望周某人出事了。
而破盾也只能點點頭,“是真的。”
聽說是真的,周某人態度好起來,拉著人家道了會兒歉,自承沒學問沒見識,被騙很多次,才不得不小心的。
這樣的道歉殊無誠意,侍衛頭領陳橋趕緊打斷,轉到正事上來,“能回答了?”
周復拍著胸脯保證,“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”
聽著就假,但凡這麼說的,那肯定就沒一句實話,陳橋還不能不問,但不想破盾她們在場,“兩位校尉能不能先出去?”
破盾還沒表示,周復已經在說了,“陳侍衛,她們是小生的家人,有什麼事是她們不能聽的嗎?”
校尉和家人還是有區別的,公私分明,陳橋要辦公事,周復則從私裡出發,就看能不能互相融合了。
陳橋稍稍猶豫,不再提趕人的事情,直接問了,“不知周公子可認識一個叫葛二頭的人?”
周復肯定搖頭,“不認得。”
陳橋知道是這樣的回答,但還是加強語氣再問一遍,“周公子不再想想了?”
“名字一聽就是市井之人,而小生是個讀書人。”周復一挺胸,相當有範兒地道,“談笑有鴻儒,往來無白丁。”
嘔!
抱劍差點吐了,破盾也把頭扭向一邊……姑爺好無恥。
陳橋額頭青筋直跳,某人在街頭討生活時是什麼樣子,他雖未親眼見過,但同僚盯了數年,他多少知道一些……二騾子都養了,差個二頭?
他勉強忍住了火,“那怎麼葛二頭說認得周公子呢?”
“那也說不準。”周復竟沒反駁,“小生風度翩翩,儒雅知禮,所過之處,引人矚目,有人認得太正常了。”
這次陳橋都要吐了,不知道是怎麼忍住的,“哦,也可能是這樣,但葛二頭還說了,周公子是他的大恩人,曾經救過他一命。”
“哎呀呀,小生一向行善不與外人知,沒成想還是傳了出來,這可讓人怎麼好意思。”周復遮了遮臉,倒真像害羞似的,“陳侍衛,事情到您這兒就止住吧,求您別再往外傳了,畢竟小生行善只求養心,不求傳名。”
陳橋使勁掏了掏耳朵,“周公子是承認救助過葛二頭了?”
“雖然不曾聽過這個名字,也對這人沒任何印象,但人家都那麼說了,肯定假不了。”周復搖頭晃腦,說著合理的邏輯,“肯定是小生順手為之,並不怎麼上心的一件小事,但與那位葛……哦,葛二頭。對他來說可能就是活命之恩,不然不能念念不忘,小生也不好不承認,否則不是讓人寒了心?”
他承認了,但這樣的承認,陳橋要來何用?
陳橋左思右想,看看眼前這個極度無恥的傢伙,又瞧瞧旁邊的抱劍破盾,最後一拍額頭,像是下了什麼決心。
“周公子,不瞞你說,這葛二頭就是行刺徐國公的刺客。”
“臥槽!老子沒救過他!”
“……”
說好的讀書人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