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目的(1 / 1)
“周公子,鬧夠了麼?”
一再被戲弄,就算泥胎都能生出火氣,何況久在御前,一切行為幾乎代表皇權的內廷侍衛,陳橋能忍這麼久,已經是看在驃騎將軍的面子上了。
“陳侍衛,同問一句,鬧夠了麼?”
周復收起嬉皮笑臉,緩緩坐了下來,稚嫩的臉上沒有多少能稱之為威嚴的東西,畢竟還只是個尚未及冠的少年,但至少與剛剛不一樣了。
陳橋虎目一張,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”
周復抬頭看他,“那陳侍衛又知不知道呢?”
針鋒相對的意味很濃。
陳橋卻讓他氣笑了,“你知不知道我代表誰站在這裡?”
周復也笑,“哦,這倒真不清楚,麻煩陳侍衛說明一下,您代表了誰呢?”
陳橋張了張嘴,話都到喉嚨口了,又快速嚥了回去,無論皇權還是皇帝,都不是他一個小小侍衛能代表的,如果他覺得自己夠格代表,和找死沒區別,雖然他只為皇家盡職,身上貼的也是皇家標籤,但要說到“代表”,終究差了太多。
如果手裡有道諭令就好了……
陳橋終於意識到差了什麼,他們辦事,只要代表身份的牌子一亮,往往無往而不利,很多人認為那就是皇權,至少也是皇帝授意的,旁人可指揮不動他們。
但也有例外,在皇親貴族、勳爵重臣面前,他們想辦什麼事情,就必須有皇上的手諭或明旨才行,口諭都差點意思,不是這些權貴有何特殊之處,而是國家律法就是這麼規定的,唯一的區別是,權貴知道有這樣的規矩,覺得不妥可以到御前告訴,而小官小吏普通百姓多半不知道,知道也無力抗拒,宮門對他們來說太遙遠。
以往出京查案,地方官少有不配合者,就算有不滿,也不會當面質疑什麼,久而久之,陳橋也就習慣了,說話辦事往往無所顧忌,想到就去做,畢竟沒人那麼不識趣,與他們為難,只有在京裡才會收斂注意。
而過來前,對這個破家滅門靠著女人苟延殘喘的男人,是沒什麼重視可言的,態度語氣自然就不會好。
他們表現明顯,人家感受也就清楚,才要“家人”來鑑偽,更多是提醒他們注意——他不是隨隨便便可以欺負的人。
還是在靠女人,他們自然看不起,哪怕忌憚驃騎將軍,問話的方式有所改變,但態度也好語氣也罷,自然還是本來的樣子,甚至更造。
於是人家不配合,於是,人家攤牌了。
你有沒有手諭,有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!有,拿出來!沒有,不好意思,恕不奉陪!
陳橋能拿出諭旨,這些都不是問題,問題是他拿不出,有的只是皇上的吩咐,俗稱口諭。
沒有白紙黑字加印,缺少正當合法性,就算皇上能為你做主,那也是回京的事情了,眼下而言,沒有任何效力。
也許這人回京後會受到懲罰,甚至連累“家人”,但且不說他在不在意,人家眼下就可以不予理會,而他們沒有任何辦法……除非動武。
這可是糟糕的選擇,拋開打不打得過的問題,不管得到什麼答案,倒黴的都是他們,“屈打成招”會讓一切變得沒意義。
想通這些沒花多少時間,意識到問題的陳橋換了說話方式,“徐國公遇刺,滿朝震驚,陛下嚴令徹查,凡涉及此事者一律嚴懲不貸。”
先強調事情的重要性,才說到此原由,“我等一路查來,發現刺客不過普通殺豬匠,就算莽夫一怒血濺五步,能冒大不韙做這樣的事,但說到確定國公爺行蹤,謀劃到如此地步,就不是一個殺豬匠能辦到的了。”
說到這裡,該重點了,陳橋看周復一眼,“據查,在安平縣時,那殺豬匠就想動手,後來被一男一女阻攔,才沒有成行。之後殺豬匠回家,待了沒兩日,就去國公爺回京的路上埋伏了,無論時間地點都掌握的精準無比。”
說了那麼多,重點只一句:這不是一個縣城普通殺豬匠能做到的事情。
那麼,是誰在後面幫他謀劃?
現在他們能確定殺豬匠有殺國公爺的理由及決心,但需要找出那個能幫他做到這一切的那個人,或者那群人,因為他們很肯定,確然有這些人存在。
聽他說完這些,連破盾都詫異看向某人,顯然有些事她也是第一次聽到。
抱劍表情更怪,先前小姐緊張此事,還以為是有人藉此對付將軍府,畢竟這幾年他們表現的太搶眼也太得寵,礙了太多人的事,明槍暗箭一直不斷,沒有機會都要做抹黑詆譭,何況機會送到眼前來?
習以為常,也沒有多想。但現在看來,似乎某人也不是她想象的那麼安分守己、無所事事……他到底什麼人?要做什麼事?
周覆沒給答案,無論她的還是陳橋的,轉頭看看乖乖巧巧一直很安靜的魚九娘,“陳侍衛說的一男一女是我們兩個?”
陳橋的確是這樣懷疑的,就殺豬匠家人的描述,沒有比他們更符合的人了,但一切都是猜測,並沒有實證,也就不能這麼說,“是有這樣的懷疑,畢竟有能力做下這等事情的人不多,但陳某也相信以關家忠義,出不來亂臣賊子,所以……還請周公子自證清白。”
“首先謝謝陳侍衛的肯定與誇獎。”周復覺得他所言還是有可取之處的,沒必要全盤否定,不過做不到的事情還是不能接,“但自證這事有點難,我說與那刺客素未謀面,紅口白牙兩唇相碰,陳侍衛顯然不能信,所以……請問那刺客可還在?”
陳橋看看抱劍,那也是當事人之一,不禁再次皺眉,“周公子當真不知?”
“徐國公遇刺是知道的,但刺客怎樣下場,倒的確未曾聽人說起。”周覆沒有說謊,抱劍她們說這事時,確實只強調了徐國公的傷勢以及事情的嚴重性,幾乎沒怎麼提到那刺客情況,雖然他也清楚葛二頭肯定是死了。
不是謊話,說出來就顯得真誠,陳橋都沒不信的理由,只能說道,“刺客當場被擊殺。”
“死無對證……唉,這就更不好說了,所謂空口無憑,便是如此了。”周復嘆口氣,“陳侍衛,你看這樣行不行,只要你們拿出實證,確認在下與此事有關,那在下就認了。”
真有實證還用與你廢話?早上銬拿人了。
陳橋也嘆一聲,“看來周公子是不肯合作了。”
“抱歉,陳侍衛所求之事,在下的確辦不到。”周復抱了抱拳,顯得誠懇,“在下能夠保證又確然有實據的,就是徐國公回京前後,在下從未離開過安丘半步。”
這話打消了破盾心底的疑慮,或許某人的確瞞著她們做了一些事情,但說遙控千里之外的一場刺殺,僅憑兩人顯然是辦不到的,需要一個團隊的配合,而這樣的團隊,顯然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在她眼皮底下活動而不被發覺。
“這事破盾可以作證。”
有鎮北軍出來作證,雖然同出一家,有包庇的嫌疑,但陳橋依然覺得可信,畢竟隨便查查就能確實的事情,無論是誰都不會蠢到在這上面撒謊。
但不曾離開,卻不代表真就脫了干係。
“周公子,這裡有兩張畫像,是根據那刺客家人描述畫出來的,你來看看是不是眼熟。”
這算殺手鐧了,一直在陳橋懷裡,但他卻並不想拿出來,因為他自己也覺得這畫像有問題。
根據調察,那殺豬匠的家人從未離開過縣城,按說在安平發生的事情他們並不清楚,不過國公爺的車隊曾在那裡停留過,周復等一直跟隨著,殺豬匠家人見過他們也說的過去,但畢竟不是同一隊,注意到他們,還清楚記得總覺得是太刻意了。
除此之外,還有……
他把畫像取出攤開,男的那張倒跟周復有八九分相似,但女的那張……嫵媚神態倒是一樣,可模樣就沒任何相似之處了,尤其魚九娘臉上那道疤,但凡是見過,就不可能忽略掉這麼重要的特徵,可殺豬匠家人提也沒提。
他這樣想著,周復已經拿起那張畫像,對著魚九娘在比,“果然是殺豬匠,什麼眼神,竟然把你畫的這麼醜。”
魚九娘翻個白眼,嬌媚至極,即便臉上有疤,也一點都不影響美感。
陳橋看了心裡一跳,倒真覺得周復這次沒說謊,畫像上的女子比之差遠了。
周復放下畫像,“雖然有點瑕疵,但畫的的確是我們,沒什麼好抵賴的,如果陳侍衛想以此為證,我認。”
這人改了性格,突然光棍起來,陳橋還真有點不適應,“周公子承認與那葛二頭有過接觸了?”
周復搖頭,“我只承認畫像上是我們而已。”
“果然。”陳橋笑笑,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,“周公子,我們現在只是查問,一切都還好說,一旦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,怕是什麼都不好說了。”
“那我就靜候佳音了。”周復把畫像推回去,“收好,別弄丟了。”
陳橋把畫像捲起收好,“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“慢走。”
“留步。”
兩相告別,各自散開。
內廷侍衛一走,已經忍耐許久的抱劍迫不及待地問,“你真幫過那個刺客?”
周覆沒說幫也沒說不幫,“我有什麼理由幫他?”
無論做什麼事,那都是要有動機的,哪怕再無稽,也得有個原因不是?
但抱劍還真想不出周復有什麼理由做這種事,破盾也同樣想不出,畢竟就是當年,徐國公也跟周尚書無恩無怨,但不排除有一起幹壞事的可能。
另一邊,陳橋的侍衛也在問,“頭兒,姓周的肯定與這事脫不了干係,咱就這麼算了?”
“那貨是挺討人厭的,但他有句話說的好——死無對證。”陳橋皺了皺眉,“僅憑咱們手裡的東西,陛下都未必信,能拿他怎麼樣?”
有個手下不解,“既然無用,咱們何必驚動他?一旦他有了準備,不就更難查了?”
“不,如今知情的都死了,線索完全斷掉,如果他也踏踏實實沒任何動作,咱們就真的沒辦法交差了。”陳橋擔著保護不周的責任,可不想這種事發生。
“頭兒是要……打草驚蛇?”
還是有人能聽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