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誰(1 / 1)
話不投機的人喝不成酒,素不相識的兩人對答幾句就熄了念頭,不管誰更無聊一些,反正都沒往對方那邊走。
就這樣,平淡的過去一天。
第二天一早,休整數日的商隊啟程往京城而去,說是要趕在入冬前把幾車皮貨送到,京裡的達官貴人肯定已經在等了。
青年公子騎著高頭大馬,走在隊伍前列,顯得意氣風發,想來是對這次的買賣相當有信心。
他那個漂亮侍女一直躲在車裡面,讓許多聞名而來的男人很是失望,都說好看的像是仙兒,可惜沒機會見。
“人都走了,還不死心哪。”魚九娘把手擋在某人眼睛前面,彷彿這樣直勾勾的眼神就能彈回來。
周復嘆一聲,“沒撈著,當然會惦記。”
“呦,真惦記上了。”魚九娘忙放下手,“那可不能攔,省得你恨我。”
手落下來的時候車隊已經看不到了,周復嚴重懷疑她是故意的,“你和那傢伙是不是認識?”
魚九娘眨著眼睛,“哪傢伙?”
“看你那麼向著他,還以為你們認識。”周復就當他們不認識。
魚九娘聽著不對味,“喂喂喂,現在說你呢,別往人家身上推……唉,也怪人家不好,長得沒那麼像妖精。”
你好意思說別人是妖精?
周復懶得與她閒扯,“他有兩車貨不錯,應該能賣不少錢。”
魚九娘恍然大悟,“原來你不是在看人吶。”
做過山賊的人這樣說話,那可就虛偽的狠了。
周復撇嘴,“當然想看人,可不是沒出來麼。估計也是在幫你了,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,是不?”
魚九娘眼睛眯縫起來,“既然那麼嫌棄我,家裡就有個差不多的,你怎麼不帶出來?”
“能帶誰不帶?這不是沒錢麼。”周復一笑,“帶你比較經濟實惠。”
“我踹死你!”女人兇起來還是蠻可怕的,只是周復跑的比較快。
“這樣的人也值得咱們大費周章?”
不遠處的窗戶後面有人質疑,某人的作為顯然不入眼,讓人提不起興致。
“盯著吧,說不定是故意做給咱們看的,千萬別把人看小了,破家滅戶還能活到現在,漸漸有鹹魚翻身的跡象,沒點心計城府怎麼可能?”
“也是,能在咱們頭兒面前插科打諢的還不多。”
被說服了,屋裡安靜下來。但目標也回了屋,除了吃飯如廁基本不出來,他們盯著也怪無聊的,又不能跑到旁邊聽牆根去。
不知不覺,天黑了下來,但對他們而言,時間過的簡直太慢了,枯燥乏味讓人瘋狂,如果不是跟著目標出去吃趟飯,他們能憋死,還沒盯過這麼安分的梢,簡直屬烏龜的,趴下就不動。
吃飯用不到多少時間,很快他們又回屋憋著,那感覺別提多難受了,好在天已經黑了,外面有點動靜就特別清晰,不用目不轉睛一直盯著,等那邊黑了燈,還能倒替著睡一會兒。
但想早睡估計夠嗆,那邊燈火搖曳,投在窗子上的是捧書夜讀的勵志剪影,如此的不真切。
讀到很晚,將近子時,那邊才熄燈睡下,讓先前看不起的人很感慨,“照這樣下去,說不定能考個功名,還真不能小看了。”
“功名?這輩子甭想了。”
“為啥?”
“都入贅到將軍府了,你說呢?”
屋裡又一次安靜下來,不知是在感慨,還是在鳴不平。
外面風呼呼的刮,並不是很大,但已經帶來了涼意。
兩人輪崗,一人和衣而臥,安眠小憩。一人守在窗前,盡職盡責。
時間到了後夜,在猶豫要不要喚醒同伴,交換位置地時候,後窗突然開了,有人跳進來。
嗆啷。
拔刀在手,“誰?!”
床上的同伴也被驚醒,伸手就去摸刀,這時那道黑影的聲音也到了,“是我。”
太熟悉,兩人的動作都是一停。
“頭兒?”
“您不是去跟商隊了?”
“別問了,趕緊走!即刻回京!再晚就……噗!”
話還沒說完,血就從嘴裡噴出來,身影也跟著一踉蹌。
“頭兒!”一人叫著過去扶,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趕緊走!”黑影推開他,指著門口道,聲音有刻意壓制,應該是怕驚動什麼人。
“現在才想走,是不是太晚了?”屋裡多出來一個人,“多謝陳統領帶路。”
“誰?!”
發現屋裡多出來一人,剛從床上下來的那個拔刀就砍,顯見是清楚來人是敵非友的,問一聲是例行公事,拔刀……自然是為了活命。
黑暗中嗤地一聲響,有什麼被架開去,跟著噗地一聲,都在刀尖上討生活,自然能聽出來是有利刃刺入了臟腑。
“劉二?”同伴呼喚。
“快走!”黑影疾呼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有人替他們惋惜。
片刻後,他們兩個終於發現屋裡還有一人,但為時已晚,尖刀從後心插入,人瞬間就活不成了,刀嗆啷一聲落地……從拔出來就沒有出刀的機會。
同伴都死了,屋裡只剩陳統領一個還在喘息,危在旦夕,但一些事情反而想通了,“你們一路追趕,始終留我一命,就為了把我們清除乾淨?”
“不不不,那是陳統領武功高強,我們追之不及,殺這兩個只是湊巧遇上,不得不殺,不然我們的事情不就暴露了?”一人滿是揶揄地回。
“哪來那麼多廢話。”另外一個就比較直接了,上去對著暗影中的陳統領就是一刀。
陳統領受了傷,但反應還在,橫刀擋了這一擊,借力倒翻,想借著窗子再次遁走,雖然自知機會不大,但誰又想死呢?
噗!
從窗外伸來的短劍直入其後心,一道人影隨之翻入,在其背上推了一掌。
陳統領撲倒在地,“陛下不會放過你……你們……”
“你看不到了。”
後心的劍被拔出,陳統領瞬間沒了聲息。
“清理乾淨,手腳麻利點兒。”最後來的那人吩咐。
其它兩個點點頭,快速動作起來,三具屍體捆在一處,拿毯子裹了從後窗順出,外面有人接著,很快無聲無息的抬走。
血跡被擦去,屋裡被弄亂的東西也很快歸位,不久後就剩下了一個人,坐在窗邊,靜靜看著對面緊閉的窗戶和屋門。
安丘城牆不高,守衛也都昏昏欲睡,五六道黑影大搖大擺,很輕鬆地從裡面翻出來。
到了城外,沿著大道走了一段,把一直抬著的屍體抖摟出來,隨意地扔在地上。
“明天那位宋縣令多半要被嚇死。”
“真死了才好。”
“就是,憑他也配跟少主討價還價。”
“話太多了,是這幾個內廷侍衛多管閒事,自己找死,與那位宋知縣無關。”
大概是覺得他們的又多又沒意義,領頭那個出聲打斷了。
其它幾個也聽話,把拋屍現場佈置一下,就往另一個方向而去,這時才有人問。
“老大,把老四一個人留下合適嗎?”
領頭的回頭望一眼,“老四最機靈,腿腳也輕便,只是盯一下,問題不大。”
“就是,我相信四哥。不就一個入了贅的落魄書生,一隻手也捏死了,能有什麼事。”看上去最稚嫩的人不以為然地道。
“老七,別小看任何人,前日早上看他打拳,挺有章法的,不是死讀書的文弱書生。”
“哪又怎樣?能跟四哥比?”老七一百個不服氣。
剛剛說他的是老五,想了想的確是不能比,也就不再說話,於是老七頭昂的更高了。
這時另外一個開口,“那個倒插門的不用擔心,倒是他那個婢女需要提防,那女人眼神犀利,手腳輕便,明顯是個練家子,手底下肯定也有人命,那天對視一眼,我心底下都寒了半天。”
“三哥,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?”老七笑問。
老三搖頭,“老七,以後你記住了,臉上有疤還能笑的出來的女人,都惹不起。”
老七不太懂,有點懵,不曉得有什麼邏輯在其中是必然的。
“行了,怎麼又說上女人了?趕緊走,天亮之前必須趕上隊伍。”
老大又看不下去了,但這次卻有提反對意見的,“來不及了。”
“誰?!”
他們各拿兵刃在手,眨眼工夫就分站各處,封鎖了所有可能被攻擊的方向,配合相當默契。
“你們得留下一個人。”
嗖!
有人朝聲音發出的地方射了一鏢,可惜打在空處。
“你們……”
嗖嗖!
兩鏢飛出!
“……誰要留下?”
鏢落空,聲卻留。
“閣下是誰?”
老大拍拍發鏢那人,朗聲問道,顯然是在給同伴爭取機會。
“誰留下?”
對方卻對這個問題相當的執著,一直在問,一副沒有答案絕不罷休的氣勢。
這次沒有飛鏢離手,依舊緊扣掌心,一連兩次射空,打擊了他的信心。
老大知道這樣下去不行,再次開口,“不知我等何處惹閣下不高興,閣下要如此為難?”
“選出來沒有?”
對方一副我耐心有限的口吻。
“為什麼我們非得留下一個?”老七氣惱地問,如果不是判斷不出人在地方,他早衝過去砍個十七八刀了,倒要看看人被砍個七八截,還敢不敢這樣子說話!
“三。”
對方顯然對他的問題不感興趣,也沒了耐心。
“閣下真有能耐,何不現身一見,藏頭露尾,惹人笑話。”
“二。”
任他們如何相激,對方只是不緊不慢地報出數字。下一聲出來,就該有人死了,這一點倒是有共識的。
“兄弟們。”老二喚了一聲,攥緊手裡的尖刀。“我來!”
他那些弟兄會意,即刻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,傾全力把他團團護住。
然後老七叫陣,“沒臉見人的混蛋,有種……”
“你來”二字還在提聲的階段,一道影子從身邊快速閃過,顧不上再說,幾乎下意識地,手中刀切了過去。
嗤。
的確有什麼被割斷地動靜隨之跑到耳朵裡,但他清楚,跟他手裡的刀沒什麼關係,下一瞬,是一聲驚呼。
“老二!”
老七扭頭,最不可思議地一幕衝進眼眶,他那個功夫最好的二哥,手捂著脖頸,同樣滿臉驚訝地往地上倒去,鮮紅地血水汩汩從指縫間淌出。
砰。
二哥摔在地上,身體無力地抽搐,幾個兄弟都在小心戒備,怕受到突然的襲擊,誰也顧不上扶他。
當然,還有一個呆住的老七。
“二哥!”
又有人焦急地喊了聲,但卻不敢回頭看他一眼,明晃晃的刀子在身前比劃來比劃去,不知道他的二哥已經不能發出任何動靜了。
過了一會兒,老七才醒過來似的發出囈語般的動靜,“二哥沒了……”
“什麼!”
眾人一起扭頭,掃一眼,確定無誤,又飛快轉回去,然後不知誰怒吼一聲。
“為什麼?!”
“嘿,做了壞事總要付出點代價。”
遠處,語聲悠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