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禮物(1 / 1)

加入書籤

南漳附近幾縣,許多地方都和這邊差不多,無非好上一點差去一丟,畢竟捱得不遠,蝗蟲又不看誰的面子。

南漳出事後,訊息傳開,不是沒有蠢蠢欲動,想要效仿一把的人,但膽子這種東西,是要機緣巧合才能膨脹到忘乎所以的,對官府天然的畏懼,一般情況下總會佔據上風,於是基本都在觀望中。

同樣的,南漳出事,其它縣自然會加倍小心,提防起來,起碼不會再有輕鬆衝進縣城的情況,這也是能讓人暫時冷靜的一個方面。

到的今天,不管是想著生事的,還是擔心出事的,基本都鬆了一口氣,沒什麼想法了。

朝廷反應迅速,大軍到的及時,一夜之間,一切禍患消彌於無形,塵歸塵,土歸土。

但當然,善後工作還需要一段時間,不過這次過來的是一位王爺,還頂著欽差的身份,不會有人懷疑事情解決的速度。

南漳城內,修葺工作正如火如荼的進行,破壞起來容易,修復卻不是一時半刻能做到的,但士紳肯捐錢,朝廷也答應撥款,工匠們就能踏實安心的幹活,因為這些都有成王殿下作保。

皇家招牌還是管用的。

李祥走在街上,一邊對忙碌的工匠點頭,一邊跟隨行的官吏道,“冬日天寒,房子要儘快修起來,禦寒之物也要準備充足,還有糧食……唉,經災民一鬧,雪上加霜,本王會幫忙籌措的。”

聽他以“災民”定性那些暴民,一眾官吏也都改口,除了拍胸脯一定把事做好外,再提起令他們極度難堪的那些人,口風也都成了——罪無可恕,情有可原。

不知不覺走到被火燒塌的百仙樓前,鴇媽帶著一群紅紅綠綠等在那裡,看到人過來,納頭就拜,哭哭嚷嚷,“青天大老爺,您可得為民婦做主哇!辛辛苦苦一輩子,就這點基業,讓那幫天殺的一把火燒沒了,民婦以後可咋活呀!”

後面那群跟著哭,嚶嚶泣泣。

李祥左右看看,一幫人都忙著低頭,如果不是事先通知,這些女人不可能在的如此恰巧,但不論如何,不能看著不管,於是清清嗓子,“待本王捉到那縱火之人,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。”

說完轉身就走,那鴇媽哭訴著想追上去,讓柳嵊柳縣丞一眼瞪回去。縣令出事,此時地方官員以他為大,也是最有可能繼任縣令的人,鴇媽以後還要在他手底下討生活,不敢得罪,只能是繼續哭喊,追是不敢再追了。

等人走遠了,一甩袖子,大臉上一滴眼淚都沒,“讓告的是你,不讓告的也是你,什麼東西。”

在城裡轉了一圈,回到臨時住處,有護衛上來稟報,“鍾將軍已經遣人過來,商榷協防查捕事宜。”

李祥點點頭,然後掃向眾人。那些人會意,紛紛找藉口離去。現在百廢待興,要做的事情很多,不愁沒借口。

回到住處,一員驍將上前,“裨將樊稻,見過成王殿下。”

李祥點點頭,走到一邊坐下來,“你家將軍還好?”

“將軍一切都好。”樊稻朗聲回道。

“京城一別,也有多日不見了。”李祥拉近關係才問,“我那妹夫對此地事宜有何看法?”

樊稻躬身,“將軍說了,這種事他不甚懂,王爺如何吩咐,他便如何去做。”

似乎無形之中,距離又拉開了。

李祥像是無所覺,“如今天寒,大軍在城外常駐不妥,本王在城裡相中一處地方,可供大軍臨時紮營,樊將軍覺得如何?”

樊稻一抱拳,“裨將這就回去稟告將軍。”

“那好,本王等他入城。”李祥微笑點頭,“住的近了,商量事情也方便。”

樊稻答應一聲離開,沒有一點拖泥帶水。

待人走了,李祥舒口氣,摒退左右,自己走到旁邊的小房,推門進去,周復正躺床上享受。

腦袋枕放在魚九娘大腿上,纖細的指頭按壓頭部,二郎腿搭著搖晃,好不愜意。

“你可以呀,本王都沒這福享。”李祥在他對面坐下,語氣裡透著酸。

“哎呀,王爺駕到,未曾遠迎,罪過罪過。”周復假模假式地坐起來,下地磕頭拜見等步驟自然略過了。

“婢子去煮茶。”腿上少了顆腦袋,魚九娘很知趣的退下。

看著她聘聘婷婷的出去,李祥感嘆,“知情識趣,紅袖添香,不離又不棄,周兄真是好福氣。”

周復打個呵欠,“讓給你?”

李祥忙擺手,“君子不奪人所好,還是……”

“有正事?”周復打斷道。

“懂了。”李祥一笑,不再說這事,拐回正題,“這次事情沒亂到不可收拾,也沒有血流成河,我替南漳百姓謝謝你。”

父皇為何派飛羽軍匆匆而來,他心底是清楚的,倘若事情鬧大,彈劾徐國公辦事不力的摺子四起,甚至鎮北軍名聲也因此敗壞時,沒有什麼比一場血腥鎮壓更能消彌這些雜音的了。

有能力做好這件事,又能快速做好這件事的,除了鍾成,不會有第二個了,因為只有鍾成才會為了維護關寧下狠手,換了別人,甚至鍾家其它人來,都不會快速下殺手,即便他們清楚皇帝需要。

災民不鬧大一些,他們的軍功就不夠份量,至於有沒有其它人受到損害,他們不在乎,所以只能是鍾成來。

當然,如今誰手上都沒血,才是最好的結果。

即便鍾成願意為關寧做一些事情,也不願讓飛羽軍揹負屠殺平民的惡名,那和斬敵奪城是完全不同的,除非這些老百姓把鋤頭換成了刀槍,不然砍下去,心裡總有過不去。

如今不用,自然皆大歡喜。

周復可能例外,“我又不是為了他們,記著,你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
李祥瞥他一眼,“這樣的結果,似乎對你家那位更好。”

周復看看他,“名利雙收的可是你。”

李祥想了想,笑笑,“也是,不過你沒想到鍾成也會過來吧?”

“嗯。”周復點點頭,有點小不爽,“便宜他了。”

周復之所以搶在李祥到達之前出手,那是怕血流一地。死多少人他其實不在乎,死的是誰他也不在意,但只要有人死於對陣下的砍殺,惡名肯定由鎮北軍來背,哪怕李祥帶來的多數是禁軍,屠殺平民的也一定是鎮北軍。

從頭到尾,這都不是一起單純的因餓生暴事件。

遭受蝗災的地方很多,南漳不是源頭,也不是最嚴重的地方,為什麼出事的只有這裡?

位置太好了。

下面出了暴亂,肯定要從快從速鎮壓下去,以免形成燎原之勢,尾大不掉,那麼距離最近的那上百鎮北軍就是最好的刀。

趕上王爺也在,多麼好的機會,誰能放棄?

畢竟也沒誰規定,憎惡鎮北軍的和想把成王擠出繼位序列的不能是一撥人,更何況裡面還有一個徐國公,那可是當今聖上任人唯親的活榜樣,一旦出事,皇上年邁昏聵,不復當年的印象算是埋下了。

順帝自然也清楚這些,所以在最初時候,就已經下了殺心。

那柄刀子,在旁邊看著的人,等等等等,其實都清楚,也都在等結果。

一場大火,事情了了,有人失望,有人開心,也有人深深鬆了口氣。

但對周復而言,其實是虧了的,如果知道鍾成過來,他才不會多事……多事也是添亂,讓他多沾點血,畢竟仇深似海,暫時又報不了。

但他又不能賭會有人來,哪怕想到順帝會派人,在他看來關寧也是首選,就目前來說,關寧是不能做這事的,理由也簡單——關寧落不著好,他也跟著倒黴,畢竟還是夫妻不是,想飛也飛不了。

結果忙活半天,好處全是別人的,他撈不著什麼就算了,還可能暴露出點什麼,當然,名聲會更壞。

“你啊。”看他憤憤不平,李祥笑一下,表情變得嚴肅,“無論如何,救下數千條人命,都是一份大公德。”

“救?”周復冷笑,“活了今年,明年呢?”

“你得相信朝廷。”李祥有自己的立場。

周復伸個懶腰,“有什麼信不信的,跟我又沒關係……對了,給你準備個禮物,有用沒用自己決定……自己去找。”

“什麼態度,我好歹也是個王爺。”李祥笑著起身,“不就壞了你得好事麼。”

他指進來時看到的情景。

周復看著他不說話,一副我現在很煩的模樣。

“我去找禮物了。”李祥哈哈一笑,起身離開,反正某人又不是真生氣,只是不想和他待太久而已,那顯得和自己走太近,不好……對自己而言也如此。

至於禮物在哪兒,倒也不難猜,李祥直接去了鎮北軍的臨時營地。看見他來,破盾抱劍一起迎出來,抱劍臉色漲紅,好像剛剛跟誰吵過架似的。

李祥當然不會去問這些,他們之間沒有那樣的交情與關係,適合直接一些的對話,“有人說在這裡存了東西。”

“那不是東西。”抱劍沒好氣地說。

破盾則已經在前面引路,“王爺這邊請。”

李祥跟上去,中心位置的帳篷裡,綁著四個人,個個灰頭土臉,蔫頭耷腦。

有人進來,他們都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,但很快又低下了頭,有一個還在瑟瑟發抖。

破盾像是沒看到,簡單的介紹,“王爺,就是這些人了,據說是走村串鄉的驢販子。”

“哦,驢肉生意好麼?”

沒一個抬頭回答。

↑返回頂部↑

書頁/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