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別想那麼多(1 / 1)
宮苑深深,重樓飛閣。
冬日冷寒,這裡大多屋舍仍舊可以做到溫暖如春,哪怕高樓深殿,寬闊勝街,也不會有半分冷意透進來。
御書房,順帝捧起茶杯又放下,“丁泯,剛剛朕可有說錯什麼?”
“沒有啊。”丁泯不是出於奉承,確實沒聽出什麼毛病來,“陛下所言在情在理,拿捏得當,怎麼可能會有問題。”
順帝皺眉想了想,“是嗎?怎麼總覺得寧兒意有所指?”
“關將軍哪句話不妥?”丁泯也好奇起來。
順帝轉頭看他,“你還記得最後寧兒說了什麼嗎?”
召見關寧時,丁泯一直在旁邊伺候,雖然未插一言,但過程記得清楚,一切都沒什麼問題,至於最後,“關將軍謙虛,說寸功未立,不要陛下偏心體恤……關將軍也是實心眼,以往立下那麼多功勞,陛下恩重也是情理之中嘛。”
順帝搖頭,“不是這些。”
丁泯懵了,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皇上在意的是什麼。
最後還是順帝自己想起來的,“寧兒她最後說‘遵旨’,朕下了什麼旨意給她麼?”
這句能有什麼問題?
丁泯當初不是沒聽到,而是沒當回事,“陛下將京畿衛戍全權交給關將軍,關將軍又一向遵禮重矩,奴才覺得……這很正常啊。”
順帝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,“朕是不是還說但有危害京師安全者,一律由寧兒處置?”
的確是有這句,但前幾任統領上任之初,您都是這麼說的,又不是給關將軍的特權,那本來就在禁軍統領職權之內,有什麼問題?
丁泯點點頭,猶豫一下還是如實說,“陛下,那本是關將軍分內之事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順帝又拿起茶杯,喝了口熱茶,“但不知怎麼的,朕心裡就是不踏實。”
“會不會是受周公子影響,連帶陛下對關將軍的能力產生了質疑?”四下沒有旁人在,丁泯試探著問。
“別提那個混蛋。”順帝砰一下把茶杯擱桌上,可見某人在帝心裡的形象有多麼不堪,“不求上進,下流至極!”
丁泯倒覺得某人在這事上有些委屈,全家被斬,一下從貴家公子落魄成喪家犬,這也還罷了,命運也隨之任人擺佈,連婚姻大事都不由自己做主,還攤上那麼強勢的老婆,據說是讓八抬大轎抬進門的,大婚當天妻子的舊情人還來鬧場……一個男人能受的屈辱,他差不多都受了,這時還要求他積極上進,未免有些苛刻。
但這麼要求的是皇帝陛下,那就沒什麼好說了,只能怪他不長眼,對著誰都敢胡說八道。
“陛下……”丁泯輕喚了一聲,“您要是覺得周公子礙眼,可以……”
丁泯做個賜酒的動作,畢竟有些事不好宣之於口。
順帝沉吟半晌,“罪不至此,毋須再提。”
丁泯便清楚了,再怎麼不喜歡這個人都好,現在都還不到處理他的時候,關寧風華正茂,若少了這個人掣肘,天知道會投向誰的懷抱,不能確定的事情,皇上現在是不會做的。
說了一會兒話,順帝心中疑慮也去的差不多了,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想多,畢竟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,於是喝了幾口熱茶,便開始處理一些要緊的摺子。
今年災情不大,總得收成還可以,但鬧出的事情並不比往年少,需要謹慎處理,南漳縣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,不然肯定會動搖國本。
即便現在,因此發酵出的事情也不少,例如李祥突然聲名大噪,本來默默無名的閒散王爺,變得街知巷聞,雖然此刻仍在京城之內,不曾遠播,可是假以時日,誰又說得準?
順帝對這個兒子的能力還是認可的,但人皆有偏好,其性格並不是他喜歡的,儲位首選也就與之無緣,於是誇的越多,其實他心底越反感,哪怕明知後面有人推波助瀾,他仍免不了這樣去想。
最直觀的表現就是,看到李祥呈遞上來的摺子,他看也不看就放到一邊,交中書省酌情處理。
固然有失偏頗,但誰教皇帝也是人呢。
另一邊,關寧出了皇城,並未像最近那樣去禁軍大營巡視,而是直接回府,卸甲後捧起暖手爐,“去把他叫來。”
“嗯。”提刀吐吐舌頭,快步去了,想想姑爺也真慘,身份地位沒有,名字也混沒了。
周復正跟幾個姑娘行酒令,題目不難,輸了也不過拿筆在臉上畫一道,大家玩的開心,其樂融融,少有的和美景象。
提刀過來叫人,周復當然不願離開,他右眼讓人畫了個圈,嘴角八字鬍,鼻頭也塗黑了,正琢磨怎麼復仇,哪裡肯走,“有事讓她過來說。”
“你確定?”提刀好意詢問。
“啊?我剛說什麼了?”周復拍拍額頭,努力回想,“哦,想起來了,相公找我,我說得趕緊過去。”
說著就往外走,到門口還不往回頭催促,“快走啊,愣著做什麼。”
提刀翻個大白眼,跟了上去。
等兩人一走,一直蹲在角落裡,沒機會上場的玲玲不屑撇嘴,“怕老婆怕成這樣,還是不是男人了!”
屋裡人很多,但沒一個人附和,甚至接腔的都沒有,一時間尷尬到無地自容的倒是她了。
周復一路疾走到關寧前面,溫柔大方地欠身一禮,“相公,喚為妻過來所為何事?”
挺好的禮儀動作,他做出來卻怪噁心人的,關寧捏了捏手裡的暖爐,“也沒什麼大事,就想問你會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周復不等她把話說完,就先把路堵死了。
關寧橫眼看來,“我還沒說是什麼。”
“什麼也不會。”周復表示自己就是這麼廢。
關寧又捏了捏暖爐,“有酬勞的。”
“一紙休書?”周復滿懷期待地問。
關寧突然覺得沒給他寫是正確決定,於是搖搖頭,“不是。”
“那不會。”周復覺得,既然得不到想要的,那也沒必要去勞心勞力,能讓她找上來的,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事。
關寧看看他,“提刀,去拿我的刀來。”
提刀答應一聲,卻先去看周復的反應,假如他鐵骨錚錚,自己再去拿刀不遲,不然肯定又是白跑一趟。
很顯然,周復根本做不到,他就不是那樣的人,“我說咱們居家過日子,能不能別什麼都訴諸武力,又不是在外邊打仗,凡事都得講個……”
“提刀!”關寧提聲喊道。
提刀麻溜轉身,周復趕緊轉口,“回來!”
提刀哪裡會聽他的,仍舊向前,周復無奈,“相公你說,到底什麼事?”
“回來吧。”關寧先招呼提刀。
提刀止步轉身,滿臉都是笑意,用口型對某人說:你賤不賤啊!
好好說話不聽,非得這樣,又沒本事硬抗到底,簡直賤無可賤。
關寧大概也是這樣的想法,才會問,“現在會了?”
周復咧咧嘴,“那也不一定。”
“嗯?”關寧語氣加重。
周復忙道,“你還沒說什麼事,我怎麼知道會不會?又不是事事精通,如果遇上真不會的,你拿刀砍了我也是不會。”
已經說了太多廢話,關寧也不願再磨嘰,“懂數數嗎?”
周復想了想,“一般算算賬還行,太難的肯定出錯。”
這次倒還真不是他謙虛,一直沒人教他這方面的知識,無論是孟啞巴還是繡水姑娘,都沒打算把他培養成個算數奇才,後來他自己看書,也沒往這方面發展的想法,畢竟就現在的大環境而言,術數仍屬於不入流的範疇,除非鑽研奇技淫巧,不然用不上的。
關寧看看他,確定不是在撒謊後,“我手頭上有百十本賬,其中有幾本還記得含混不清。”
周復長長舒了口氣,如釋重負,“我做不來。”
坦坦蕩蕩,無愧於心,至於是不是另請高明,也與他沒多大關係。
真話假話,關寧是能分辨出的,於是情緒真正低落下來,“是不能給外人看的。”
周復詫異看她,“你一個領兵打仗的還管賬?”
“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,如果沒有好的後勤保障,拿什麼去打仗?你連這都不懂?”提刀鄙夷看他。
周復更納悶了,“你們以前是怎麼做的?”
“你是不是傻!”提刀都要過來踹他了,“我們以前是鎮北軍!”
現在是禁軍了,而禁軍內部的賬房並非她們的人,賬目出了問題,最可疑的就是他們,怎麼可能讓他們查賬?難道指望他們自我檢舉,把自己送上斷頭臺?
“哦,原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。”周復笑笑,“給你推薦兩個人……九娘和小盆兒,能不能用,全在你。”
關寧看過來,“小盆兒可以?”
“這麼多年,鋪子的賬一直是她在管。”周復的舉例沒有一點說服力,一個小雜貨鋪的流水是不可能與數萬禁軍的消耗相提並論的。
關寧沉吟片刻,不置可否,“九娘呢?”
“她會的東西很多,到底會多少,會到什麼程度,我也不知道。”周復這話就更不負責任了。
“你叫她過來,我與她聊聊。”關寧一直是個果斷的人。
這點小事周復還是能痛快答應的,“好,我這就給你叫人去。”
說走就走,行動那叫一個快,關寧看在眼裡,手裡的暖爐都被捏出了缺口,“下次過來記得洗臉。”
“你又不親,管那麼多做什麼。”可能是覺得走的夠遠了,周復語氣豪橫起來。
“提刀,我的刀呢!”
啊?
我該怎麼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