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 今夜主角 兩個男人(1 / 1)
初冬這天的夜裡,弦月掛在半空,清冷月光鋪了一地,長寧城裡一處並不是很寬的街道上,兩道人影交疊在一起,只是可惜了,並不會有浪漫的故事發生。
兩個男人做完了自我介紹,就在那裡四目對視,除了溫情脈脈,該有的差不多全有了。
“前些天見過一個姓陳的捕頭,跟著成王殿下下去辦案的,愛喝酒,說話也很有趣……你們熟嗎?”街上怪冷的,老這麼站著可不行,對面又不是美女,周復就先開口了,當然,廢話比較多,投石問路嘛。
吳正齊點點頭,“我們是同僚,關係還不錯,不知陳兄都跟您說了什麼,您會覺得他有趣。”
周復未答先笑,“呵,他說刺殺的徐國公的事情,可能是我指使人乾的。”
意想不到的坦誠,大有先發制人的意思,吳正齊吸了口氣,以守待攻,“那是不是您指使人做的呢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周復肯定不會替別人背鍋,去承認他沒做過的事情,對面那個又不是可以玩笑的物件,“我怎麼會做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的事情。”
否認一件事情,得從根上開始,如果連最根本的動機都沒有,別人就是再想從上面構建點什麼,自己都會覺得無處可靠。
吳正齊沒說信也沒說不信,接著話茬往下走,“不曉得您知不知道,在徐國公遇刺以後,京裡接連起了兩場大火,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莫非這火也是我指使人放的?”周復不無戲謔地問。
“就在下目前所查,應該與閣下無關。”吳正齊竟為他開脫起來,“且不說當時閣下並不在京城,千里百里之外,想做點什麼也力不從心,就說這兩件事本身,於您半點關係也沒。如您所說,沒有半點好處的事情,您為何去做?”
是啊,為何去做?
想通了,或許就能結案了,哪怕物理上結不了,心理上肯定能有一個相對滿意的結果。
周復微笑看他,“既然吳捕頭認為與在下無關,為何還要說與在下聽?”
兩個大男人深更半夜不睡覺,在大街上凍的打哆嗦,就為聊毫不相干的閒事,怎麼想都不對吧。
“那就要從徐國公遇刺說起了。”吳正齊大有長夜漫漫需暢聊的意思,“刺客被當場斬殺,屍體運回大理寺暫放,當天夜裡大理寺失火,幾個看守連同刺客一起燒成灰燼。”
然而吳正齊還是有良心的,可能也是怕冷,講起來簡明扼要,“隔天夜裡一處大宅失火,搜撿出焦屍七具,大多手裡還握著兵刃,應該是功夫不錯的江湖人,只是火起之前已經身死,才沒一人逃出火場。”
後面兩句像是廢話,但仔細一想,所有玄機好像都在這兩句話裡了。
“原來是這樣兩場火。”周復笑了笑,“現在只要證明徐國公是我派人刺殺的,一切就都說的通了,是不是?”
吳正齊點點頭,“就是您說的這樣,只要證明事情開始與您有關,後面一切就都捋順了。”
頓了頓,開始講,“首先,您派人刺殺了徐國公,人沒有殺成,刺客也沒跑掉,為了消去所有手尾,毀屍滅跡理所當然。但火燒大理寺是何等大罪,自然更不能留下半點痕跡……”
“殺人滅口也就成了必然之事。”周復介面道,“不瞞吳捕頭,現在我都覺得自己是那個罪魁禍首了。”
“那您是不是呢?”
“吳捕頭覺得呢?”
兩個大男人相視一笑,一個點頭一個搖頭,可見是沒有一點默契的,發展不出別的故事。
“周公子不承認?”
“歡迎吳捕頭舉證。”
周復一副坦坦蕩蕩、歡迎來搞的樣子,吳正齊也只能盡職辦事,“今天與周公子發生衝突的是在下另一個同僚,大名蓋九斤,有個綽號叫‘鐵手孟嘗’,出身市井,一路摸爬滾打,常遇不平事,難免嫉惡如仇,最見不得生來富貴無能者,對上公子便有失偏頗,在下先代他致歉。”
他說這麼多,當然不是為了給周復介紹某個人,讓他們以後多親近來往,也更不可能是為了誰道歉,至少周複目前還沒這個身份。
他要說其實也不難懂,為後面要說的做個鋪墊:我這個同僚最擅長的就是與城狐社鼠打交道,既有鐵手,又講仗義,所以就沒他打聽不出來的訊息,你確定不先說點什麼?
“你們是不是都有綽號?”但周復關心的卻是這個,畢竟也曾走過江湖,可惜還沒闖出名頭就困死京城了,“不知道吳捕頭的綽號是什麼?”
“大家說來一笑的東西,不值一提。”吳正齊可不想與他討論什麼是“金目神猿”,把話題拽回來,“連著兩起大火,看著像沒什麼關連,但都驚動聖聽,於是上面就格外重視,我們這些跑腿辦事的也就不敢消停,一直四下奔走查探,蓋兄的成績遠在我等之上,在不懈努力後查出了一條線……曾經有人託那些社鼠打聽進京的外鄉人,重點找懂武藝又不與人來往的。”
周復想了想,“去大理寺放火毀屍滅跡,的確用這種人比較合適,只要事後快速離京,到時以江湖之大,也就無處可查了。”
“說的是呢,但想快速離京可不容易。”吳正齊傲然一笑,“大理寺縱火,等同謀逆,九門盤查之嚴,非比尋常,任何人想矇混出城都是不可能的。”
周復拍手一嘆,“唉,還是殺人滅口好啊。”
於是,話題又繞回來。
吳正齊也感慨,“誰說不是呢。”
周復突然沉下臉來,冷眼看過去,“今天你那同僚過來,是找舍妹的對吧?”
夜已經很冷了,但這一刻吳正齊明顯感受到另一種陰冷,能凍住血的那種,但他秉公辦事,也沒什麼好畏懼,“的確,經多方打探,據可靠訊息,當初託人打聽那些人下落的正是令妹。”
“我找來的人,我要殺人滅口,我還得讓妹妹去打聽他們的下落,是這樣嗎?”周復嘴角噙著冷笑。
聽著不合情理,但吳正齊顯然事先已經想過這個問題,“江湖人行事,向來先以惡看人,明知犯的是潑天大罪,又豈會不留後手?殺人滅口這種事又不是今天才有。”
既然預料到你們有此一手,斬斷聯絡,隱跡潛蹤理所當然,面對這樣的情況,你們不動用一切手段,又如何找的到他們?萬一找不到他們,或者官府先找到他們,你們要面對的將是滅頂之災,那麼,一些平時不會動用的關係,那些潛在水面下的觸手,不就理所當然的都冒出來了?
啪啪,周復擊節讚歎,“吳捕頭思路縝密,考慮周祥,令人歎服。朝廷有吳捕頭這樣的人效命,實乃朝廷之福也!”
啪啪,又是兩聲,“既然如此,在下就在家裡恭候大駕,到時再恭喜捕頭破獲大案,加官進爵。”
吳正齊靜靜看他,並不接話,又不是來吵架的,口舌之快實在沒必要。
得不到回應,周復也覺挺無趣的,“吳捕頭,能不能問你個事?”
“公子有話直說。”吳正齊還是願意有限度地與他探討一些話題的。
“今晚你是不是跟定我了?”周復真的直來直去了。
吳正齊也誠實,“在公子回將軍府前,是的。”
“謝謝。”周復也沒拒絕,轉身向前,“請。”
前面就是雜貨鋪子,但周覆沒去敲門,而是繞到後面的衚衕裡,直接翻牆進去。
按說遇到這種行為,吳正齊滿可以出手拿人,可人家翻的是自家院,他也只能幹看著。外面看著還不過癮,直接翻上牆頭,騎牆上繼續看。
周復此刻已經進屋,應該是用腳踹了那個夥計,在外面聽的真真的,“你豬啊,有人翻進來也聽不見,真要是賊,還不把鋪子偷光了。”
那夥計很委屈,“老闆,鋪子裡沒錢,錢都讓老闆娘藏起來了。”
“還那麼些東西呢,東西不是錢?”
“老闆娘說不值錢。”
“什麼都是老闆娘,老闆說話不算數是吧?”
“俺沒那麼說!俺不敢那麼說!”
“是沒說還是不敢?”
“俺……俺沒聽明白。”
“……,早晚讓你氣死……往旁邊讓讓。”
“老闆你要幹啥?”
“你那什麼表情……我靠,滿是胸毛的胸有什麼可護的……收起你那噁心的表情,不然我踹死你!……我都沒擔心,你擔心個什麼勁兒!”
屋裡面,周復罵咧咧地聲音不斷傳出來,應該是把剛剛心裡所有的不快都發在夥計身上了,那夥計也是老實,任他說罵,除了“嗯啊”兩聲,就沒什麼可說的了。
又過了一會兒,點燃沒多久的燈又吹滅了,周復說天冷不想回去睡了,就在這裡將就一晚,夥計在確定自身是安全的後,當然不敢違逆老闆的意思,委委屈屈的讓出來半邊床。
過去沒多久,屋裡鼾聲大作,聽著不是假的,也沒必要作假,是那夥計的動靜……之前調查過的,身世清白的如同白紙,性格更沒什麼好說的,但凡事情多拐一個彎,就不是他能理解的了得,這樣的人做不了惡人。
周復的動靜一直不大,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睡了,吳正齊不敢放鬆警惕,拉拉衣襟,喝口烈酒,目不轉睛地盯著下面的門窗。
夜越來越深,屋裡的鼾聲如舊,聽著沒任何問題,枯燥乏味,吳正齊也漸漸有了倦意,但仍舊強撐精神。
直到蓋九斤來找他,“人呢。”
吳正齊振奮精神,朝下一努嘴,“在屋裡。”
蓋九斤很嚴肅地問,“你確定?”
吳正齊一凜,蹭一下翻下牆,三步兩步到門前,抬腳踢出去。
咣!
門被踹開。
片刻後,極其不滿的聲音響起。
“你有病吧!”
“……”
門前牆上,俱是一臉尷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