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一碗好湯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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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便有訊息傳來,昨晚小郡主失足墜樓的事情引得龍顏大怒,成王李祥在朝堂上被罵個狗血淋頭,此番功勞一抹而光不說,爵祿減半,禁足一月,如果不是眾朝臣求情,親王差點成了郡王。

訊息這麼快到將軍府,倒不是他們突然變得積極,開始關心來自朝堂上的風吹草動,而是有罰必然有獎。

士子扈雲,將軍鍾成、關寧因救郡主有功,各有封賞,別人的沒去打聽,但關寧那份著實豐厚,晉品一級,白銀萬兩,可宮城騎馬。

關寧受賞,卻並不高興,莫說救人的本來就不是她,受之不恭,就算事情是她做的,在其看來也有些過了。

她一直認為,軍人積功,那得去戰場奪,拿人頭堆,救許多百姓也有一說,但只救一人,僅僅因為其身份高貴,便如此重賞,她是有些不屑的。

但君恩不能辭,她唯有接下來,然後把那個自始至終都未被提及姓名的傢伙叫過來,問他有什麼想法。

人是他救的,可以說首功一件,但自上而下,沒人提過一句,她都覺得有些過分了。

然而周復是個豁達的人,一向不重虛名,有沒有得到表揚那是無所謂的,只要這白銀萬兩歸他就行,如果關寧覺得太多,分他一半甚至三成,也是可以接受的。

關寧看他如此態度,像是想到什麼,就問他要這麼多錢做什麼,他非常誠實的回答:養家餬口。

然後關寧一兩銀子都沒有給他,當時他據理力爭來著,被一句話拍回來,“養家餬口是為夫的事情,娘子就不要多管了。”

強盜!

周復憤憤地回到側衛營,扈雲那邊的大補湯也適時的到了。青珏怕主子只是隨口一說,還特意過去問了,結果主子對此興致不減,大有一定做成的意思,他才緊著送來。

此湯名百子千孫,宮廷秘方皇家御用,連做湯的廚子都是御膳房退休的老師傅,用料十足超級加倍,效果一定非常明顯。

食盒開啟,湯罐下還放著碳爐,保證湯一直是熱的,即食即品,暖暖的,很貼心。

周復這輩子還沒享受過這種待遇,於是開心地掏出銀針,當著青珏的面試了試……溫度,好像沒什麼問題,不至於燙傷,這才把青珏送出去,“回去跟你家公子說,他的一片心意我收下了,但就這麼一盆,好像不解決問題,希望他再接再厲,直到問題解決為止。”

青珏費了好大力氣才憋住不笑,答應回去一定轉達,然後恭恭敬敬的……溜了。

他一出近衛營,周復臉就拉下來,十分肯定地說,“這湯一定有問題。”

紅泠望望湯盆裡的東西,色香味俱全,她都忍不住喝一碗,“你剛剛不是試過了,應該沒毒吧?”

“又不是所有毒都可以被銀針試出來。”周復對毒藥還是有一定了解的,畢竟也是殺人的方法之一,雖然在暗刺中被視為末流之技,但誰也不可否認它卓越的效果。

“但一定是沒有毒的。”芸熙也在,“扈公子與相公沒有這麼深的仇怨,明目張膽的毒死相公。”

不知什麼時候起,她跟紅泠一起改了口,對某人的稱呼變成了“相公”,某人也懶得去糾正什麼,由得她們去叫了,反正都只是叫叫而已,沒誰會當真。

當然,這番話裡重要的不是稱呼,而是“明目張膽”這四個字,別說相國府與將軍府沒有衝突,永遠不會是你死我活的關係,即便有天關係惡劣至此,也不會用這種授人以柄的做法。

湯肯定是沒有毒的。

有毒沒毒,周復當然看的出來,問題是沒毒才可怕,“你們看著這湯,誰也別動,我去找條狗來。”

兩個姑娘面面相覷,覺得他們這些“貴人”活的過於小心。

京城治安不錯,但盜賊沒少過一天,高門大戶都養狗防盜,畢竟最不缺的就是家賊外賊。

不長眼的賊盜也多,但不長眼到溜至將軍府偷雞摸狗,還是不多見的。不過關寧還是養了許多大狗,畢竟除了防盜,狗在軍事上的用途也很大。

周復是第一次來狗房,和這裡看見他就兇巴巴,低低嘶吼的狗子並不熟,但讓飼狗員驚奇的是,當他選中一條牽走時,那條大狗並沒有撕咬吼叫,乖順的如同一隻小貓……難道它也知道那是男主人?

假如狗子知道他的想法,一定毫不猶豫地咬他一口,尤其在喝過那碗湯後。

說是拿狗子試毒,但周複本性還是小氣的,只拿茶碗給狗子舀了兩小勺,狗子用舌頭一卷就見底了,眼巴巴望著他時,他卻說什麼也不再給了……萬一沒問題,不能虧太多。

變化出現在大概兩柱香後,大狗的眼睛變得赤紅,呼哧呼哧帶喘,某些象徵其具有雄風的部位也鬥志昂揚,關鍵是逮著什麼撲什麼,嚇得幾個女孩尖叫著四下亂竄,還是周復出手把它趕出近衛營,大家才算鬆口氣。

站在二樓,幾個女孩望著那道黑影東衝西躥,嗷嗷地叫,痛苦的什麼似的,都是一陣後怕,簡直造孽嘛。

過得一會兒,身上衣服被撕出幾條槓子的周復也回到樓上,幾次險些被咬,難免氣急敗壞,“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,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他。”

幾個女孩看著他不說話,眼神裡意思挺多。

周復以為她們笑他衣服破,還爭辯,“沒咬著就不錯了。”

“其實……”芸熙扭捏著拉低音調,“相公該喝一小碗的。”

呼啦!

周復還沒說話,其它幾個已經跑光了,紅泠速度最快。

“喝了是不是就可以等死了?”

芸熙噗嗤一笑,“你又不是……可以破門而入的嘛,女孩子力氣很小的。”

周復摸摸下巴,有些心動的樣子,但話說出來就成了,“你當我傻啊,平白無故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
說完回屋,端起那盆湯就出了近衛營,大半個時辰後才回來,身上衣服破的地方更多了,拿個破海碗到街上,心腸好的肯定丟倆子兒給他。

紅泠見到了很是擔憂,“你不會全餵狗了吧?”

“還不如餵狗。”周復憤恨難平,“知道她身體弱,好心好意端過去,她不領情也就算了,賞錢不給我也能忍,還要打人就太說不過去了……你看看,都是她打的,還有沒有天理了!”

周復撩起衣袍,結實的肌肉上青一塊紫一塊,沒用力氣絕不會有這種效果。

紅泠有些不太敢看,偏著頭斜著眼睛偷瞄的,然後就覺得那位扈公子可能是個好人,芸熙的提議也還不錯,“有跌打酒麼,妾身幫你揉揉。”

“等九娘回來讓她弄吧,她有經驗。”周復放下袍子,“我去歇會兒,不管誰來找,都說我睡著了。”

“哦。”紅泠眼神特幽怨。

周復壓根沒看見,回屋趴床上就睡了。

下午時候,飛槍與提刀都來過,一個說狗已經被打死了,一個說晚上吃狗肉,但看她們咬牙切齒的樣子,真正想吃的肯定不是狗肉。

周復現在一身的傷,沒必要再添,就躲著沒見。其實在關寧出手時,那並不留情的力道,已經可以說明那些狗的重要,在她心裡,多半是在他之上的……老實幾天好了,畢竟害了一條性命。

晚些時候魚九娘回來,聽說了這些事,笑的前仰後合,一個勁兒怪他糟蹋東西,應該留著自己喝的,枉費人家一片心意。

笑過之後,還是會心疼某人的,拉著他回自己屋,幫他處理身上的傷。看的幾個女孩心裡酸酸的,不管兩人平日怎麼鬧,總是親近過她們。

許是真的走慣了江湖,魚九娘治起傷來駕輕就熟,那些淤青經她手搓揉後,肉眼可見的變輕許多。

“以後你年紀大了,開間跌打鋪子也能養活自己。”周復誠心誇讚。

“我才沒那麼笨,一把年紀還出來做事。”魚九娘在他身上重重摁了一下,“再說了,下半輩子有你養,也不用再做事。”

“你怎麼就認準我了?”周復一直納悶這件事。

“你欠我的。”魚九娘又重重拍他一下,“想賴賬?”

“什麼時候欠你了?”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,周復可以吃點小虧,但不能莫名背賬,尤其還不起還不完的,“欠你什麼了?”

魚九娘淡淡看他一眼,“你現在還活著。”

“那是我自己有本事。”周復小聲咕噥。

“嗯?!”魚九娘眼睛眯起來。

周復趕緊改口,“欠欠欠,不光後半輩子養你,下輩子接著養。”

說完在心裡補一句:你得先找著我。
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魚九娘心情好起來,“跟你說件事,這幾天總有人在我們身邊打轉,也不知道是誰的人,不過今天就莫名其妙的不來了。”

“怎麼不早說!”周復蹭一下坐起來,“下次再有這種,先抓起來揍一頓再說,管它誰養的狗,惹惱了我……連他主人一起打!”

魚九娘笑吟吟摸他臉一把,“不錯,越來越像個男子漢了,雖然不是為了我……但我肚量大,不嫉妒,就是……你現在真能打的過人家?”

周復懂她的意思,那不是說單對單純力量上的對打,而是擁有勢力上的絕對差距,他是不得不承認的,臉不由得拉下來,“打不過,還殺不了麼。”

“不要這樣想。”魚九娘又摸他臉,但這次溫柔許多,“殺人是最下乘的做法,說明在別的地方你已經認輸了。”

輸贏真的很重要?

活著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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