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你們不是對手(1 / 1)
呼……呼——
寒風凜冽,山石雜亂,小六快速奔跑其間,一顆心在胸腔裡狂跳,耳邊嗡鳴,彷彿天地間只有自己的呼吸在響,一下比一下重……
他在逃命。
其實本來是想殺人的,那還是不久前的事情,當時他們有七個人,每一個都很厲害,至少他們是這樣認為的,並不是盲目自大,在這之前,每個他們想殺的人,要殺的人,都已經死掉,沒有一個能夠例外,從他們刀下逃脫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,並且每次都很輕鬆,因此,他們可以擁有自信。
在一起向那個人出手時,這份自信還在,甚至還摻有一些傲氣在其中,幾個哥哥並沒有使出全力,只是鎖好位置,擋住那人可能突圍的方向……能夠簡單的把人殺掉,還是別讓他亂跑比較好,幾個哥哥當時肯定是這樣的想法。
只是很快,他們就不這樣想了,那個人並未有試圖逃離,用他那“蛇行”還是“蛇移”的步法在他們幾個之間穿來插去,泥鰍一般,誰的刀都割不到他身上去,反而是被他控制節奏,帶著在走。
所有人都開始認真,出手變得狠辣凌厲,不再有抓活口的念頭,也是在這個時候,那人淡淡說了一句“果然”,語氣裡有確定什麼的滿足,也有一些並不順耳的……鄙視。
二哥最先忍不住,一直引而不發的袖箭接連射出,但那人就想提前知道一樣,輕鬆避開,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,依舊牢牢站在有利的位置……讓人尷尬。
也是在這時候,一向聰明的三哥發現了更尷尬的情況,並喊了出來,“七星誅殺!”
最初他喊出來時,所有兄弟都以為他是要我們聯手,使出師父所傳最厲害的殺陣……我們學會以來,也只用過一次,倒不是用此殺陣損害過大什麼,實在是用不上,天下的高手是有數的。
眼前這個顯然也是,對他們似乎還有所瞭解,在處於下風的時候七人同心同力,使出對他們而言最強的殺手鐧,無疑是最好的選擇,也是唯一的選擇。
然而就在他們想要配合的時候,才尷尬地發現,他們其實早已經啟動這個殺陣,剛剛那幾支袖箭也是殺陣中的一種變化……發自內心的恐慌,大概是在這個時候開始的,那不是因為他們動用了殺陣依然不敵,而是殺陣不是他們有心組成的。
他們一直被人牽著鼻子在走。
如同提線木偶,那人動動手腳,他們便作出相應動作,乖順無比,可怕的是他們還不自知,以為是他們在主動的圍捕獵殺。
太刺激人了,大哥暴喝一聲,脫離隊形,以近乎決絕的方式撲向那人,想以一己之力改變局勢……不組七星殺陣,他們靠默契相互配合,或許才是真正的出路,那樣對手就再也沒辦法“料敵機先”。
大哥想法是好的,我們也在一瞬間領悟,並做出了配合,但事情的結果還是出乎意料。
那人也換了打法,不再遊移躲閃,眨眼間與大哥拉近距離,抓腕,託肘,擰臂,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了極致,平時大哥只要一個甩手就能躲開,但今天卻沒看到他甩手的動作。
胳膊就那樣被反擰過去,劃了一個幾乎詭異的弧度,反到背後,狠狠紮下,嘎嘣,腕骨碎裂地聲音響起時,大哥手裡的刀也扎進了他的後頸……
那人鬆手,平移一步,躲開三哥的砍殺,大哥卻在慣性的引導下又往前走了兩步,握刀的手顫了顫,似乎想把刀拔出來再戰,然而只有血流出來,而大哥他……轟然趴倒。
大哥死了,所有兄弟大概都有這樣的認知,那本來是他們以為絕不會發生的事情,從來就只有他們殺人,怎麼會有被殺的可能?
然而它就是發生了,那一刻大家心中只有憤怒,報仇的想法壓倒了一切,來不及錯愕,來不及害怕,手裡的刀兵都遞了出去。
殺了那個人。
然而現實是,強烈的願望並不一定會得到實現,狂怒也並不足以彌補實力的差距。
像是對他們太過了解,那人的每一次攻擊都極具針對性,老五第二個倒下了。
當時他繞到那人背後出刀,配合著前面的攻殺,應該可以對那人造成損傷,一下殺死,到了現在沒誰會去想。
可那人竟然一個倒仰,以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姿勢,從老五襠下滑過去,老五刀揮空了,但那人抬起的一腳卻正中軟處……老五發出的尖厲嗥叫幾乎要刺破耳膜,一直不停,直到戛然而止。
原來“疼死我了”並不只是撒嬌時適用的話語……
那人從地上翻躍而起,並沒有對老五再次攻擊,而是衝向距離最近的老七。
老七這時已經丟掉了刀子,戴上了他慣用的指虎,看那人過來並不畏懼,揮拳打去……他的指虎上有鋼針,那是淬了毒的,只要擦破點皮就能取人性命。
嘭,那人一拳打在老七手腕上面,胳膊很自然地回彎,嘭,又一拳打在老七胳膊上,胳膊直接壓回到胸膛,嘭嘭嘭,那人一直壓著老七打,快速又幹脆的三拳之後,老七的胸腔已經塌陷。
這時那人一拍老七脖子,老七身體不自主撞向撲來救人的老六老四,老六一個閃身躲開,反手一刀斬向那人胳膊。
自己兄弟撞過來,老四伸手接住,砰一下撞在一起,不自覺退後一步,卸去力道,這才看到老七胸腔深陷,眼珠凸出,應該是活不成了。
趕緊把人往外推,但已經遲了,被老六追砍躲避的人已在近處,並快速從他身邊滑過,只聽啪地一聲,後頸如被重錘砸中,咔咔骨節錯位,歪向一邊……下一秒,兄弟相互扶持著往地上倒去。
從老大中刀,到老四老七倒地,說來很長,但實際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,便已七去其四,剩下三個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,一切發生的太快了,但本能的反應還在,在那人選定下一個目標之前,轉身……逃了!
三個人,三個不同方向,對付一個不會分身術的人,應該有人能跑掉……一個也好。
小六就是這樣想的,相信二哥三哥也是,為了成為那唯一一個,他也在拼了命在逃,耳邊風聲呼嘯,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,仍然不敢稍停,哪怕只是喘口氣……他已經聽到兩聲慘叫,相距並不算長的時間,從不同的方向傳過來。
他不想是下一個。
瀕死之人的感覺,現在體會深刻,以前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,大概有過同樣的恐懼與絕望,也一定有過一樣的想法……或許他會放過我……或許我不會死……
“想活嗎?”
無比誘惑,彷彿惡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他心動,但他的腿不敢停。
“聊聊?”
這次聲音親切,顯得平易近人。他清楚,只要他點點頭,然後停下來,有很大機率可以不用死,前提是他得交代出有價值的資訊,有足夠令人滿意的貢獻。
但那是不可能的!
死在這裡,他不過丟了一條命,可要說了什麼,他……不敢去想。
“啊!”
他一聲怒號,止步橫身,手中刀橫斬而出。
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樣,握刀的手腕被精準攥住,跟著一拉一提,他不自覺前衝,撞到橫過來的手肘上,上身後仰,膝彎被別,砰地一聲,他被放倒在地,摁住不動,自己的刀尖就頂在自己咽喉上……那人不喜歡用自己的武器。
“何必呢?”
映入眼簾的是同情的目光,他萬念俱灰,發出最後吼聲!
“你不會知道我們要做什麼!”
噗!
刀尖扎進喉嚨,血汩汩而出,想說的不想說的,都無法再說出口。
“其實我只想問問你,為什麼不往大營那邊跑,好歹穿著禁軍的衣裳,想殺你得費點事……有機會,就別想著死,你的師父沒教你?”
死人是不會回答問題的,周復伸個懶腰,轉身往京城那邊而去,至於這些人的屍體……有人會處理的。
久久不見有人回來,提刀犯了嘀咕,“你看著裡面那個,千萬不能讓他死了,我去找找那混蛋……還在大營,不能教他真做出醜事來。”
抱劍忍笑,點點頭,玩笑而已,怎麼能當真?
提刀在附近轉了一圈,沒有看到人,找人打聽,才知道已經往營門那裡去了,雖說可能是自己回去了,但她還是到營門口找衛兵問了問。
聽說某人帶著一個小卒出去至今未回,提刀就有些傻眼,不會真去做那種事情了吧?
再仔細一問,心瞬間涼掉大半截,那衛兵指著遠處的山坳,說兩人拐進去就沒出來,不曉得在裡面做什麼……還能做什麼!
提刀殺氣騰騰出營,幾乎是跑著到了山坳處,嗆啷一聲,拔刀出鞘,舉著就衝進去。
“姓周的,你還要不要……姑爺!”
憤怒的咆哮瞬間轉成擔心的呼喚,片刻之間,無縫銜接,也算極大的本事,但也是在她確定出了事情後。
提刀是上過戰場的,還沒看到屍體,就已經嗅到了血腥的死氣。
握刀的姿勢瞬間變了,不再像剛剛那樣,擺樣子嚇唬人,緊攥刀柄,斜斜提著,隨時準備砍人。
然後,她看到了第一具屍體,緊跟著第二具,第三具……前前後後,她一共找到七具屍體,包括那個小卒在內。
再也找不出多一具,她不由鬆口氣……幸好姑爺不在裡邊。
但是,他去哪兒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