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適逢其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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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許多人家的爐灶裡已經是火焰竄騰,簡單或複雜的吃食陸續出鍋,豐富著餐桌。已是年底,無論貧窮富貴,只要家裡有的,不虞斷頓的情況下,都是儘可能的往桌上多擺一些,哪怕只是虛假繁榮……總會期望來年變成真的。

武琨今晚也在家裡擺宴,邀了一些兄弟過來,既然是在一起賺錢,年底的分紅肯定要有,只是在一年更比一年多的時候,大家反而越來越不滿意了,總覺得自己那份少了,平日裡便頗多怨言,到年底更是時時在提,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,都是兄弟,好說好量,總能解決。

廚房那邊準備著酒菜,客廳這邊陸陸續續有人過來,很快七個堂口的堂把子就到齊了,算上馬奇虎他們幾個元老人物,一共十二個人。

其中只有一個女的,三十多歲的婦人,煙視媚行,人長得不錯,但就是有股子廉價味道,但卻是一個堂口的堂把子,心狠手毒,素有毒蠍子的雅號。

大家入座之後,也是她先開口,“今晚大哥準備的真是豐盛,許多都是花娘愛吃的,就是不知吃剩下了,許不許花娘帶走。”

“花娘想吃,到哥哥家去,哥哥天天請你吃,不帶重樣的。”另一個堂把子李三拐介面,他惦記花娘有些日子,可惜一直沒得著手,一有機會就想撩撥兩句。

但花娘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傻逼,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。

不過好歹還是有人能聽懂,也是一個堂把子,叫付小白,算是會做事的那種人,就是性格有些乖戾囂張,平時極少服人,“大哥,大家是好兄弟,想喝酒什麼時候都行,沒菜有酒也能一醉。但現在兄弟沒心情喝,馬上年底了,辛辛苦苦一年,分紅還沒見著。大哥家大業大不差這點,但兄弟不但要養一家子,手底下還跟著一堆等飯吃的,就算我們一家能為大哥忍飢挨餓,那些弟兄們呢?”

能坐在這裡的,沒一個愁吃愁喝的,哪個不是大魚大肉都吃膩的人物,可話得這麼說,不然怎麼要錢?

武琨一招手,家裡下人端過一碟賬冊,一人分了一本,“今年分紅早就算好了,都在這裡,原本想酒足飯飽再說,但既然小白著急,就把順序顛倒一下……大家看看,看有什麼不滿意的。”

李三拐第一個不滿,“花娘那份怎麼那麼多?快是我的一倍了,大哥偏心也不能到這種地步吧?”

“你怎麼不說我們堂口的收益是你的幾倍!”花娘其實也不滿意,但現在數她最多,再爭就有點說不過去,把賬冊往桌上一拍,等著別人提。

“花娘分的多我沒意見,人家交的的確是多,但我們碼頭可也不少交,怎麼差這麼多?”負責城外河運碼頭的呂少武也是不滿意的。

“我這份倒是不少。”付小白也把賬冊往桌上一拍,陰陽怪氣,“但也不多啊。”

“你們想要多少?”馬奇虎冷冷問。

“馬爺分的多,當然可以不在乎,但咱們不行啊。”又一個堂把子開口,是負責車馬行的姚大龍。

馬奇虎還想說點什麼,讓武琨攔下了,“既然大家坐在了一起,那就是兄弟,兄弟間沒什麼不能商量的。”

說著,他拿起那本賬冊晃了晃,“既然大家都不滿意,那就說來聽聽,到底分多少才合適,最好具體一點,能有個確切的數目,至於能不能照給,大家商量著來,和氣生財麼。”

大家都想多拿,心裡預期不是沒有,但要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出來,一時還真有些猶豫,倒不是怕武琨不給,而是怕有人攀咬,畢竟不是個個都拎的清,到時他們爭起來,你多我更多……怎麼可能如願!

都知道武琨心機深沉,明擺著挑動他們幾個內鬥,最後他出來做好人,讓大家接受賬冊上的數目,到那時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。

幾個事先透過氣的堂把子交流過眼神,最後一致認為還是先讓花娘探探路,她是女人,說差了也沒事,一桌大老爺們,真正願意跟她較真的也不多。

花娘一邊在心裡罵他們不是東西,竟讓她一個女人衝在前面,也不嫌丟人,一邊想著說詞,總不好上來就說我要多少多少,老大的面子還是得適當維護的。

但她沒有想到,不但有人搶了先,還沒想給武琨留任何面子。

“武琨出來,有事問你。”

門外面有人叫,再自然不過的語氣,卻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,要知道武琨現在可是三合會的幫主,而三合會控制著京城一半的地盤,外面那人卻像呼喝小夥計一樣呼喝他。

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武琨聽到這聲音即刻起身出去,一點猶豫都沒有,甚至都沒來得及跟他們交代一下。

武琨快步出屋,反手帶上門,似乎不想他們看到外面到底是誰,李三拐有點忍不住,“外面誰啊?好大口氣。”

“不想死就閉嘴。”馬奇虎呵斥一聲,武琨出去,這裡就數他最大了。

“怎麼,馬哥,兄弟們說句話都不行了?”付小白滿是不屑地問,他一向是瞧不起馬奇虎這種腦袋不夠用,只會靠拳腳來湊的傢伙。

“好心當成驢肝肺。”馬奇虎冷笑一聲,“想知道外面是誰,儘可自己去問,但有一點得說在前頭,今晚若是不能回去與家人團聚,千萬別怪哥哥袖手旁觀。”

你們死不死的不再關我事。

這樣的意思放出來,信不信的,大家都猶豫起來,畢竟三合會一些傳說他們還是聽過的,雖然也覺得那是誇大其詞,當不得真,但萬一後面真有一隻黑手操控,他們貿然過去接觸,誰又能保證一定不被滅口?

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,外面其實一直在說話,並沒有走開太遠,隱約是能聽到的。

“您這是?”武琨很是擔心地問,那份情感做不得假。

“別人的,好久沒跟人真正動手,腿腳不利索了,躲不開就沾了一點,回來的時候差點沒讓守城的給抓了去,幸好我夠聰明,說是跟野狗搏鬥留下的,他們才放我進來。”

聽這人說話,沒什麼威嚴,倒像個話嘮,年紀好像也不大的樣子,有些人又想出去看看了,但武琨下面的話讓他們徹底打消了念頭。

“現在九門都有禁軍協防,還有人敢攔您?”

“禁軍好幾萬人,不認得我的多了……被認出來事更多。算了,不說這些,今晚過來找你,是想問問……嗯,訊息哪兒來的?”

“不準?”聽武琨語氣,像是很怕提供訊息不準,彷彿會因此受到懲罰似的。

“很準。”

聽到這樣的回答,裡面的人都有點抱不平了,既然是準的,你不說獎勵,過來嚇人做什麼?

但武琨的想法明顯不一樣,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,這次裡面的人沒聽到,不由得把耳朵豎了起來,但除了零星詞句,並不清楚說了什麼。

賣豬肉的……買豬肉……年年都買……越買越多還是越來越少,就聽不清楚了,但這能算什麼訊息?難道外面那位是倒騰豬肉的?可什麼時候三合會會怕一個賣豬肉的了?

“合情合理……合情合理啊……”

賣豬肉的卻像是生怕他們聽不清楚,反覆說了兩遍,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。

但武琨的回答卻是,“我懂了。”

這時李三拐卻坐不住了,起身大步往外走,“我倒要看看那小子是誰。”

馬奇虎沒攔著,別人自然也不會,還都抻長脖子望著門口那邊,想知道外面到底何方神聖。

李三拐推門出去,大聲咧咧,“大哥,大家都等著你分錢呢,怎麼還不回去?咦?這小子誰?你家親戚?”

武琨沒回應,只是恭敬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
“你陪這二傻子玩吧,我得回去交差了。”

少年轉身那刻,武琨深深鬆了口氣,不管這些人如何不是東西,他還是不希望他們死在自己眼前,死在這裡。

但有人想死,攔是攔不住的,李三拐腦子本來就拎不清,覺著佔了上風更是收不住,上去就抓少年肩膀,“小子,問你話呢!你他媽……”

李三拐算好了距離,這一下不會抓空,好歹練了幾年功夫,這點自信還是有的,但一手抓過去,近在咫尺的肩膀還是滑脫,手裡空空,但他並沒有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,反手又抓,旁邊武琨已經伸手去擋了,但仍然慢了一步,畢竟他不以武力見長。

嗖一下,李三拐都不清楚發生什麼,人已經飛了出去,如同斷了線的風箏,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,啪嘰一聲摔地上,然後一路滑行到桌子底下,嚇得其他人紛紛離桌。

叮啷咣啷,椅子倒了,碗盤掉下來一些,好巧不巧砸在李三拐頭上,本來就在吭哧的他,又呻吟不已。

“以後別再擴張了,你死了還真有點捨不得。”

外面那人若無其事地留下這麼一句,就再沒了動靜。

武琨在外面又站一會兒才回屋裡來,這時李三拐已經被扶了起來,軟皮蝦似的癱在椅子上,給抽走了骨頭一樣,“見鬼了,明明就沒碰著……怎麼這樣……我為什麼不能動了……為什麼?”

他想抬胳膊,根本沒反應,甚至想坐正都辦不到,可身上又沒那麼疼……他有點害怕了,因為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。

那些看著他的人也不知道,所以圍在一邊默默看著。

只有武琨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,“說吧,你們想要多少?”

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向掉在地上的賬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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