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重點不在屍體上(1 / 1)
回到統領府時,天已經很黑了,但演武場那邊很亮堂,應該是點了許多火把,回來的路上遠遠就望到了。
於是守門士卒要某人先去演武場時,他一點都不驚訝,答應一聲就抬腳進門,後面兩個士卒跟上來,看那意思是奉了嚴令,一定要看著他進演武場。
演武場所在,是周府原來的花園,咱們那位將軍對花花草草無感,鏟了一半,改建成了演武場。剩下那班多是亭臺迴廊、池塘假山,拆起來麻煩,又沒有必要,也就留下了,就是現在看著不太協調而已,但在關寧那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。
此刻演武場四周果然是點了許多火把,照亮演武場的同時,四周溫度明顯高上許多,關寧與四個女衛都在,此外還多一個魚九娘。
五個女人圍著七具屍體,邊看邊說著什麼,看到周復過來,關寧直接問,“去哪兒了?”
“先去一趟慶豐號高闕高掌櫃那邊,夥計說大掌櫃出門進貨去了,最快也得上元節回來,人也就沒見著。挺遺憾的,只能往回走,路上想著馬上飯點了,便又去肉攤割了一斤豬肉。”周復說的詳細,話沒說完,人已經到了近前。
至於他說的高闕,那是朱滿供出來的人物,相對比較關鍵,在承上啟下的位置上,在大營外幹掉那七個刺客後,周復回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這位,可還是晚了……也不能說晚,高闕帶著家人離開京城,已經是六七天前的事情了。
後面那個賣豬肉的,自然是提供線索,把朱滿刨出來的那個人,不過周覆沒去真的找他,而是在武琨那邊詢問他的說辭……合情合理。
“其他人也走了。”聽完周復的講述,關寧淡淡道,但那失望的情緒還是從無表情的面具後溢位來。
朱滿供出來的當然不止一人,一兩個人也做不成這樣的事情,在拿到這份名單後,關寧就想著抓人了,只是猶豫還要不要走程式,但當發現那幾具屍體,猶豫也就不存在了,即刻率隊進城。
快馬加鞭,一刻不停,但卻一個沒抓著,早在半月前,這些人便分批逃離了永寧城,最後一個是在三天前走的。
他們結結實實讓人上了一課,什麼是真正的有組織有預謀。
不管願不願意,事情到了這裡,只能被迫停下來,直到新的線索出現。
於是周復指指那些屍體,“你們打算在他們身上找到什麼?”
關寧偏頭看他,“誰教的你功夫?”
“我爹。”周復不能在這事上撒謊。
關寧自然不信,“沒聽說周尚書文武全才。”
“可我得是。”於是周復這樣形容這件事情,“青出於藍而勝於藍。”
“呸。”
好幾個女孩低聲啐道。
關寧望望其中一具屍體,胸腔凹陷,明顯重拳所為,再想想某人每日打的那套拳,大開大合堂堂正正,的確能打出這樣的效果來,於是指著另一具問,“他怎麼死的?”
“蛋碎了,疼死的吧。”周復其實也不是很確定,以前街頭跟人打架,他也沒少襲擊這種薄弱位置,但一般都是趴地上玩會兒鳥就沒事了,搞出人命也是第一次。
關寧看著他,淡淡道,“出腳的位置有些怪。”
你連這都看了?
“從他襠下鑽過去,順腳踢的,當時他們七個打我一個,沒想那麼多。”周復難得的誠實。
“你鑽襠?”飛槍不無鄙夷地問。
對習武之人來說,基本的體面還是要得,一般功夫越高,越自持身份,對類似鑽襠打滾之類的招式,那是不屑一顧的,有失身份。
飛槍她們出身軍伍,凡事以殺敵為先,出招並不講究這些,實用就成,但即使這樣,也很少出現鑽襠的情況,千軍萬馬的亂軍之中,一旦倒下去,想不想鑽放一邊,能站起來的可能已經很小了,她們又是女子,就更沒可能去做這種事。
平心而論,不做歸不做,但有人以這樣的方式殺敵,她們只有讚揚,不會去貶損,但誰讓做這事的是周復呢,不借機挖苦一下簡直對不起他。
“怎麼?不信?”周復往她雙腿間看去,“你叉開點,我示範給你看。”
“無恥!下流!”飛槍併攏雙腿,側轉身子,斜眼瞪著某個在她看來極其可惡的傢伙。
周復攤攤手,不說話。
關寧看看他們兩個,把手指向另一具屍體,“傷口有些古怪,不似尋常兵刃造成。”
周復看一眼,喉頸處血肉外翻,創口亂乎乎,沒個具體形狀,再鈍的刀也弄不出來,“有稜角的石頭,隨手撿的,尋思砸砸腦袋什麼的,結果人家躲得太快,從脖頸子上划過去了,然後就這樣了。”
“配合的真好。”又是飛槍出聲諷刺,反正她是不信的。
“的確。”關寧斜著眼睛看某人,“為了讓你活著,竟然用刀自戕,如此捨己為人,生平第一次見。”
“沒辦法,誰讓咱人緣好呢。”周復厚顏無恥地認了。
就知道她們會驗屍,他又沒工夫毀屍滅跡,即便做了,也是徒惹懷疑,畢竟離禁軍大營實在太近,還不如大方給她們看,但有一件事情周復不敢忘,當年魁北與關家是有血仇的!
說是那時關寧還小,不一定接觸過魁北的人,但誰又能保證她不清楚裡邊的事情?不想她費心勞力,周覆在暗刺學的那些殺人手法,也就不能拿出來用,才會這樣麻煩地殺掉這些人……沒辦法,夫妻還得做下去。
他在胡說八道,關寧清楚,但又能怎樣?本來就沒有親密無間的基礎,也就不能怪他有所隱瞞,何況保命的手段,本來就不能告訴外人,因此只要不是與她外敵,她也沒必要追問清楚……又不是要與他有什麼。
“那這些都什麼人?對你如此照顧,應該有所瞭解,對吧?”
周復搖頭,“面生,是頭回見,一開始也不是衝我來的,是我無聊多管閒事……其實也不能算管閒事,剛剛想起來,我好像還兼著‘關夫人’的差事,就是不知怎麼的,老忘。”
“是麼。”關寧突然伸手,把他摟懷裡來,胳膊夾著脖子,挾在肋下,“其實簡單,只要你做的足夠好,我會考慮讓你侍寢的。”
她用力一向實在,周復給勒的喘不上氣,“咳咳……相公有話就說……嗬嗬呃……娘子一定用心去報。”
“這幾具屍體歸你了。”關寧放手,掉頭走掉了。
四個女衛跟上去,走遠了飛槍才問,“小姐,他滿口謊言,您真就不管?”
關寧反問,“他憑什麼對我說真話?”
飛槍竟答不上來,一時無言,過得一會兒才說。“按說他不該會功夫的,咱們不查一下?萬一他突然對我們出手怎麼辦?”
“已經出手過了。”抱劍從旁邊小聲嘀咕,某人能殺掉這些人,她一點不意外,又不是沒見過他殺人。
“什麼?”飛槍扭頭看她。
抱劍才不會把丟人的事情告訴她,除了小姐,誰也不說,於是把頭往一邊一斜,裝沒看見。
飛槍只能把注意力轉回到小姐身上,希望她能重視這件事。
但關寧的回應只有一句,“他打不過我。”
“……”第一次不曉得小姐過於自信是好事還是壞事,飛槍都不知該說什麼好。
“等等我。”
這時那人在後面喊,幾人一起轉頭,不曉得又有什麼事,可飛槍已經做好嗆口的準備。
“有個傢伙臨死前說了一句廢話,我覺得有必要跟相公說一聲。”周復跑近,第一句話就讓飛槍有狂噴的衝動,但對他有所瞭解,真是‘廢話’也不用特意追上來說,除非他發神經,於是暫時忍了,就聽他說,“那傢伙說……我們不可能猜到他們要做什麼。”
就這?
飛槍覺得是時候開噴了,旁邊小姐身體晃了晃,抬手搭她肩膀上,她以為小姐不想她多嘴,也就把嘴閉了。
關寧手壓著飛槍肩膀,深吸一口氣,“我要知道,你去查,然後說好的事情……我幫你辦。”
周復展顏一笑,“一言為定。”
關寧轉身又走,根本懶得看他。
這次走出更遠距離,提刀忍不住先問,“小姐,您答應他什麼了?”
其他三個一樣關心,都豎起耳朵來,尤其飛槍,她是真怕小姐說出類似與那人做真夫妻這樣的話來。
“幫他找到他真正喜歡的女人。”
關寧沒有隱瞞。
結果四個女衛有兩個齊聲罵道,“混蛋!得隴望蜀!”
飛槍也想罵的,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,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發展方向麼?
破盾也沒罵,只是怪怪地看著自家小姐,感覺她今天有些不一樣……是好是壞,說不上來。
另一邊,魚九娘走到某人身邊,略帶醋意地道,“喲,還挺會演的。”
周復才不管她是陳醋還是米醋,往後望一眼,“有熟人嗎?”
魚九娘抬腳狠踩一下,“跟我就這麼直接,轉個彎都不會,欠你的?”
周覆沒躲,被踩個結實,疼的呲牙咧嘴。
“活該……以前也沒這麼老實。”魚九娘把腳輕輕挪開,偏了偏頭,“再說一次,你給我聽清楚……與我無關。”
她說無關,那就是一個也不認識,不是她們這邊培養出來的人。
大概是覺得不被信任,有一點生氣,這樣的情緒周復瞭解,才讓她踩一腳……總不好把關係弄僵,下面問的溫和。
“有沒有興趣摻合進來?”
魚九娘搖頭,“不管是哪位叔伯,以前都是一家人,袖手旁觀已經……呼,你懂吧?”
“不為難你……這兩天多幫著看著點小盆兒。”周復吐一口氣,“看來只能找他們談買賣了……不,應該是向他們提供幫助。”
魚九娘不由得抿嘴,抹出會心的笑,她最喜歡看他無恥的樣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