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送禮(1 / 1)
孤燈冷炕。
一張小桌一壺酒,再加灑了滿桌的花生米,對一個獨居的男人來說,夠了。
碗裡沒酒了,直接拿起酒壺來,壺嘴卻對準了嘴巴,這時外面卻有人拜訪,從牆頭下來,腳步很輕,但他還是聽到了,“家裡沒錢。”
說完手一抬,酒倒進嘴裡,屋裡亮著燈,應該不是賊,就看是誰那麼無聊了。
“巧了,在下是來送禮的。”
給需要的人送禮才有份量,是不是這麼個理兒?
酒壺放下來,聳聳鼻子,翻身到炕裡,掀開窗戶,一個並不討人喜歡的傢伙站在院裡,夜色灑在他身上,卻遮不住那令人討厭的笑。
“一份厚禮哦。”
鼻子又聳了聳,不由得黑了臉,“周公子,做事需有限度,太過無忌終會累及自身。”
“陳總捕良言順耳,周某謝領。”周復微笑側身,往門那邊一指,“但禮物已經抬來,您收是不收?”
陳知凡蹙眉,“好端端的,周公子送幾具屍體過來,所為何事?”
“聽說陳總捕好這一口,念著相識一場,既然手頭有,就送過來了。”周復表示,他就是一個想人所想,為人著想的人。
“……”明知不是這麼回事,陳知凡還是受不了他這種說話方式……他把人命當什麼了?
心中不滿,但陳知凡還是不能一口回絕,職責所在,“既然周公子客氣,陳某隻能卻之不恭了。”
“好說,陳總捕一定記得禮尚往來。”周復過去開門,“抬進來吧。”
一隊禁軍士兵把七具屍體抬進院裡,整齊擺好,便有序離開了……他們也不願做這種事,大過年的多晦氣,但攤上這麼一位“統領夫人”,他們又能怎樣?
周復也不想公器私用,但別說七具屍體他一個人沒法搬,就是搞輛馬車也不能他自己趕,那都是屍體,現在巡查又嚴,趕著裝滿屍體的馬車穿街過巷……想想都刺激。
真沒必要自討麻煩。
屍體擺好,陳知凡已經從屋裡出來,只掃一眼,便知事情必然不小,“怎麼還有禁軍?”
“假冒的。”周復看一眼那還穿著禁軍服飾的小六,“他們想混進大營搞事情,可惜技術不到家,被一眼識穿,拼命想逃,結果被英勇的禁軍將士斬殺。”
“周公子,既然是送禮,能不能有點誠意?”是不是死在禁軍刀下,陳知凡一眼就看出來,什麼時候禁軍的刀如此鈍了?“那位獨具慧眼,識破偽裝的就是周公子吧?”
殺人的也是你!
“那個……就算是吧。”周復尬笑,像是在不好意思,“但哪有自己宣揚功勞的道理,你說是不是,陳總捕?”
不想再看他無恥嘴臉,陳知凡專注於那些屍體,簡單的看,所用手法應該和那晚殺人縱火案不同……相同也不會送來,這人無恥歸無恥,腦子並不蠢,“周公子想我幫忙查什麼?”
“陳總捕大概誤會了。”周復一笑,“進門時我就說了,這是送你的禮物,你要不要查,查出什麼來,都是你的事,與我無關……陳總捕甚至可以當我從沒來過。”
天下哪有白來的好處,陳知凡不自覺退後一步,“周公子什麼意思?”
“非要我說明白?”周復嘆口氣,“唉,想做件好事怎麼這麼難……陳總捕,你死了兄弟,我卻沒有,如今禁軍內部基本肅清,他們是誰,我們還真是不在乎……言盡於此,告辭。”
說完就走,不拖泥帶水,陳知凡都辨不出真假,稍一猶豫,人已經出了門,趕緊追出去,“周公子還有什麼可以跟在下說的?”
他是勘屍的高手,但總不能什麼都問屍體吧?有些事屍體會說,但更多是他們說不出的。
周復朝後擺擺手,“沒了。”
“……”陳知凡無奈,拱手彎腰,“有關這些死人的,什麼都可以,陳某誠心拜問。”
“今兒個頭一次見,打哪兒來不知道,想做什麼不清楚,唯一肯定的,他們和前些天禁軍出的事情有關……哦,對了,他們很會殺人。”
說話間,周復已經從衚衕裡拐出去,陳知凡知道再追無用,返回院裡看那些屍體,不管周復人品如何,說話辦事應該不會無的放矢,他說這些人跟兄弟的死有關,那就八九不離十。
很好,這些沒有燒壞臉,只要在人前出現過,他們就能挖到根上去!
兄弟……不會白死!
陳知凡會不會徹夜不眠,拼命做事,儘快幫兄弟報仇,周復不確定,但屍體送過去,也就不歸他管了,從死人身上抽絲剝繭尋宗探源,並非他的強項,專業的事情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做,等有了結果再說……陳總捕應該懂禮尚往來的道理。
忙了一天,跑了一天,早就乏了,周復以最快速度趕回統領府,門都沒走,直接翻牆進側衛營,就想早點進暖被窩。
“你是怎麼躲過他們耳目的?”
可腳剛一落地,問題就來了,周復轉頭,一道人影坐在涼亭裡,那是岑冬平時讀書的地方,但當然,那不是岑冬,岑冬沒那麼扛凍,也不會關心這些。
“不是說你怕冷嗎?怎麼不去屋裡等?”
“床上太擠……回答剛剛的問題。”關寧還是比較關心府裡的安全,巡衛發現不了周復,那就是防禦有了重大漏洞。
周復搓搓手,“手腳都凍僵了,我回屋暖暖,等會兒再回你問題……反正你已經等了很久,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“去我屋。”關寧立起來,抬腳邁步,竟然晃了晃,大概坐太久麻了腿,趕緊站定不動。
周復也沒多想,何況有更關心的事情,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腳麻了,過來揹我。”關寧很自然的說著,至於他的問題……還用回答嗎?
周復掏掏耳朵,“剛剛你說什麼?能不能再說一遍?”
關寧把手按在刀柄上,看著他不說話。
“來啦來啦。”周復小跑著到她身邊,背轉過去,屈腿彎腰,很狗腿地道,“相公,這樣可以嗎?若還是不便,妾身可以再低一些。”
關寧趴上他背,兩手抓他肩膀,撐出兩人間的距離,“走穩一點。”
“相公安心,妾身還是有力氣的,包相公無恙。”周復走的又快又穩,他可不想這副樣子被人看了去……太丟人了。
可他們剛出側衛營,魚九娘就推開窗戶,“唉,我的男人是越走越遠了。”
“但我嫂子越走越近了。”樓下週晴藉口。
“她若真成了你的嫂子,你哥必然會走上另外一條路。”魚九娘看下來,“小盆兒,不是姐姐自私,那樣一天若真的到來,你確定自己能夠接受?”
“我不知道,但我卻很清楚另外一件事。”周晴往上翻著眼睛看她,“我的哥哥是個蓋世無雙的大英雄,不可以陪你活在陰溝裡!”
“小姑娘什麼也不懂。”
“老女人自私又自利。”
砰!
咣!
窗戶門子同時關上,話不投機的兩個人不再說話。
屋裡面,紅泠趴在枕頭上,“她們在吵什麼?”
岑冬離她很近,“你還要在那邊多暖一會兒。”
好像也是雞同鴨講的樣子,隨後無話。
那麼大動靜,芸熙自然也聽到了,但她一個人縮在被窩裡,身邊沒有可以說話的人,自然也就沒有動靜,只是想法在腦海裡翻騰,久久無法入眠。
另一邊的屋子裡。
“你要做什麼?”關寧擋住了周復伸出的手。
周復蹲在床前,很自然地抬頭,“幫你脫靴呀。”
對上她有些慌的視線,才發現事情不對,剛剛一路無話,走著走著,想起以前妹妹賴皮,總要他背的事情,心情變好,就當她是妹妹一樣背了。後面把人放床上,順手脫靴已經是本能的習慣……可她不是妹妹呀!
“算了……”
“好吧……”
兩個人同時開口,然後各自一呆。
“沒誠意……”
“那行吧……”
兩人不愧是虛假夫妻,除了反應一樣快,想法總也到不了一個頻道上。
沒有共識,只能大眼瞪著小眼,話也不想先說,萬一再同步了,意思又相左,多尷尬?
但時間長了也難受,周復先受不住,“不行,我腿麻了……”
誰願意老在床前蹲著?同時還要忍受一個女人的質疑。
結果,一隻腳伸到眼前。
太欺負人了……
周復捏著鼻子幫人家把靴子脫了,沒有鼓勵表揚,更沒有感激道謝,是一句警告跑在了最前面,彷彿這才是必須的,“不許出去說……不然我砍了你。”
孃的,沒天理!
周復直接在地上坐下來,舒展一下腿腳,指指她腳,“自己檢查一下,看有沒有凍傷。”
關寧沒有當著他面檢查的意思,抬腿把腳側放在床上,拉過被子蓋住,“叫你過來不是說這些的。”
“我對別的不感興趣……”
“嗯?!”
殺氣四溢。
周復坐那裡翻白眼,“難道你希望我感興趣?”
腳都不給看,說別的也沒用。
關寧平復一下情緒,“你最近越發的過分,已經有了幾房美妾,難道還不夠?”
“沒有一個喜歡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喜歡誰……”
嗯,沒錯,他們又一次同步了,但語氣和想要說的事情,明顯又不一樣。
“你知道?”周復臉上寫著大大的詫異。
關寧點點頭,“以後會幫你找到的,現在先說正事,可以?”
到底是誰一直在說這些?
周復懶得跟她計較,從地上爬起來坐床邊去……沒別的意思,地上比較涼,老抬著頭脖子也受不了,完全是出於便於方便對話的考慮,才這樣坐。
關寧也沒表示反對,靜靜聽他說出第一句話。
“可能一開始我們就都想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