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理清(1 / 1)
夜已經很深了,但周復仍賴在床上不走,倒不是說有什麼不軌企圖,實在是事情越說越多,還有很多解釋不通的點……也可以說他們沒想通的地方。
周復摁摁額頭,起身光腳下床……剛剛嫌坐著不舒服,自己把靴子脫掉了。
“你去幹嘛?”
在關寧疑惑的注視下,周復把頭扎水盆裡泡,屋裡雖然有碳爐,但水已經放了很久,冰冰涼非常爽。
好一會兒,周復才把腦袋拔出來,伸手摘下掛架上的毛巾,抹抹臉轉回來,人往床上一坐,腳往被窩裡一伸,“不嫌髒吧?”
下次記得在伸進來前問。
關寧橫他一眼,“賠我一條毛巾。”
也不問是誰的就拿來用,真沒見過這麼不見外的人。
“小事一樁,明天讓小盆帶兩條回來,她去年屯了一堆,現在都還沒賣完。”周復慷完他人之慨,話轉回正題,“剛剛你的意思是說,是有兩撥人做了不同的兩件事,只是在一些點上發生了巧合,是嗎?”
關寧自己提出來的,當然是點頭,“不然說不通,太多不合理的地方……起碼禁軍的事情,總捕被殺,內廷侍衛身死,這些都不像是七殿下能做出來的,他也沒必要做這些,一點好處沒有還得擔風險。”
“也是。”周復點頭,“倒換武器賣鐵礦賺銀子,除非這位王爺想養私兵,不然沒必要做這些事,養門客、拉攏人的確需要銀子,但對一個王爺來說,舒坦掙銀子的方法很多,犯不著冒這份險,除非他想找刺激……那還不如養私兵。”
奪嫡哪有篡位來的刺激?
“你再說下去就該大逆不道了。”關寧橫他一眼,那些沒說出來的潛臺詞,還是悶在肚子裡比較好,“如果不是靖王做的,那會是誰做的?又有什麼目的?”
“能不能別總是提問題?我認識的人可沒你多……仇家也沒你多。”周復翻個白眼,“從朱滿那裡我們可以確定,的確有一批精鐵礦石是運到了境外,雖然他不清楚是胡還是夏,但從他害怕去飛羽軍對質不難判斷,這批軍資必然是資敵了。”
說到這裡,周復笑笑,“所以我同意你的說法,這事多半與七殿下無關,他這人是壞但並不蠢,不會幹刨自家祖墳的事情,又不是一定沒機會了,沒必要急著挖自家牆角。”
“至於那位總捕的死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來……那個被劫的胡知府也有一本賬,大刀寨的人把東西搶回去,我與九娘都看到了,只是沒看懂,想著與己無關也沒在意,順手放回去……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,整隊押送官兵被殺,大刀寨的人不知去向,還有那幾口箱子和箱子裡的賬本……賬本有沒有物歸原主不敢說,大刀寨那些人還活著的可能微乎其微,還連帶著一個刑部總捕。”
“做這件事的,與圖謀禁軍那些人是一夥的?”關寧覺得,事情就要連起來了。
周復點點頭,“殺那幾個內廷侍衛的也是他們……殺人手法是一樣的,我很肯定。”
有些事情不能說,免得關寧多問,周復就先交代了。
關寧沒怪他為何不早說,只是問,“他們為何要殺內廷侍衛?”
“這我還真不知道。”周復當時離的很近,甚至給了那些人一些教訓,拿走他們一條人命,但他們為何與內廷侍衛槓上,就不得而知了,總不能是為了陷害他。
內廷侍衛若活著,肯定是要找周復麻煩的,他們就是為這個來的,他們死了,但凡腦子正常點,大概都會以為有人在栽贓陷害……把調查自己的人直接給幹掉,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?
當然,有了實證另當別論。
即便到那個時候,殺人也是下策,除非有恃無恐。
周復自問沒這麼囂張,那些殺手也都有腦子,大概也不會這樣高估他,所以殺內廷侍衛只可能是,“應該是內廷侍衛查到了什麼,畢竟當時他們一直在盯我的行蹤,而那些人就和我住在一家客棧,以內廷侍衛的能力,看出點什麼不足為奇……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,並不一定準。”
然而關寧並不關心猜測準不準,而是瞬間拉近,伸手揪住他脖頸,“你認識那個人?”
媽的說漏嘴了!
周復苦笑搖頭,“怎麼可能認識,就碰巧住一家客棧而已,話沒說兩句,甚至連姓名都沒彼此相告。”
關寧仍舊不肯撒手,“那你為何放他一馬?”
周復嘆口氣,“今天看到那七個刺客,才想到他身上,如果早就知道他做這麼大買賣,多少也得從他手裡敲點錢出來。”
這是實話,內廷侍衛死在他們手裡,周復當然知道,但一個被內廷侍衛監視生活起居多年的人,怎麼可能對這些人有好感?何況這次明擺著也是受人指使找他麻煩來了,不親自動手已經算是客氣,既然有人代勞,感謝還來不及……當然,他感謝的方式有些傷感情,那也是惱他們不懂事,知道他就住對面,還敢動手殺人,瞧不起誰?
殺他們一個,是提醒他們下次守規矩,畢竟各行各業都有獨自的規矩,並不是他們殺人殺的有何不妥。
嗐,誰能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。
關寧理解他為什麼會袖手旁觀,當初抄他家也是內廷侍衛帶頭,後來又一直被監視,對皇家不忿是肯定的,但以她的立場而言,又不能不怪他,“當初你若說了,或許後面這些事都不會發生。”
“世上沒有回頭路可走,我也不可能去找後悔藥吃。”周復吐口氣,“我把刺客屍體送到刑部,又讓那些城狐社鼠去找人,若人還在京裡,應該能找出來,就怕……”
其實不說也清楚,窩點的人都撤了,總不能大老闆還留著,那得多自大?
關寧放開手,“你一直不說這事,是覺得他們危害不及七皇子大?”
他們開始串聯的,全是有關七皇子的部分,從大局來看,奪嫡也的確是往後對他們影響最大的事情,甚至有心置身事外都很難,相比之下,一個巨賈豪富的投機斂財行為就顯得微不足道,即便他已經算得上手眼通天……對了,還懂得殺人。
毫不手軟的殺人。
“不,他才是我們即將面臨的問題。”周復怕麻煩,但還是捲了進來,如果真有後悔藥,他說不定會吃上兩顆,阻止自己多管閒事,“七皇子要做什麼,想要什麼,咱們能摸個大概,做到有備無患還是不難的,但這些人……”
周復又想到了小六的話——
“你不會知道我們要做什麼!”
他很篤定,很自信,但那不是源於他自身,而是有人給了他這樣的信念……那是一個他無比崇拜,能甘願為之去死的人。
回想一下當初樓下樓上的對話,呵,原來自己那麼自大。
“你說他們可能是敵國奸細,特意來禍亂大原的?”關寧蹭一下站起來,但忘了自己在床上,不小心撞到頭,有些狼狽地坐回來。
“別激動。”周復忍著笑,“就好像這大原是你家似的。”
關寧冷冷看他,“類似這種話,我不想聽到第二次。”
“知道知道,你們家孤膽忠心嘛。”周復可沒加什麼好語氣在裡面,關寧自然要去拿刀,他趕緊攔住,“事情還沒完,想不想聽了?”
收回拿刀的手,關寧坐直身子,“你還有什麼沒說?”
“在安平死的不止有內廷侍衛,還有顧城的一個家奴。”周復說道,“是陳知凡提供的線索,我今晚才得來的結果。”
“巡城都尉顧城?”關寧是聽過這個名字的。
巡城都尉管著滿編兩千人的巡城衛,負責京畿九門的巡檢視守,以及城內治安,是京城除禁軍外的軍事力量,受兵部節制,因為大多時候都是和禁軍聯勤,地位又比不上禁軍,一直被忽略。
但他們真想做點什麼,還是能給大原朝廷造成損害的,比如放寬檢查,讓一些違禁品自由進出……起碼朱滿的事情跟他們有一定關係。
這些周復當然想到了,“聽陳知凡說那奴才穿的不錯,應該是大戶人家出來的,我便一直查錯了方向,結果就是沒有結果,直到有人故意漏給我朱滿這個名字,我才想著去篩查與他有關聯的人……當時真沒想到,六品武將竟然能那麼有錢。”
“該死。”關寧一拳砸床上。
周復很自覺往後挪了挪,“先別忙著生氣,就咱們現在手裡捏的這點線索,還不足以準確判斷出他們要做什麼,但有一點,他們肯定會做點什麼,不會是小事,而且是在近期內,我想,應該是奔著年節來的。”
“是刺駕還是亂城。”
關寧並沒有問誰,這也不是個疑問句,年節皇上要登山祭天祭祖,必然會穿城而過,如果真是衝著大原來的,這個時候大概是最好的機會了。
周復輕輕搖頭,“如此容易被你想到,應該不是正確答案。”
關寧看過來,“你會不會受那刺客影響太深?”
“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,何況又是那麼不甘心……”周復嘿嘿一笑,“的確有理由騙我,臨死前耍我一回……但萬一是真的呢?你敢賭嗎?”
“我不用賭。”關寧往窗外望去,微微的白曦已經開始滲透窗紙,宣告夜已經過去,“直接去做就好。”
說完,反手去拿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