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準備好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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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殺!”

校場上千軍萬馬,甚有氣勢的揮刀吶喊,佇列整齊,猶如一人。

“關將軍,對兒郎們的表現可還滿意?”軍陣前林振海洋洋得意,畢竟是他訓練的結果,臨陣磨槍不快也光,起碼“光”的效果明顯。

破盾擰眉,正要說點什麼,視線突然定格,直直看著遠處。

林振海瞧著不對,也扭頭看過去,然後,也呆了。

那邊,單人獨騎,手提虎頭長刀,身披亮銀鎧,銅罩遮面,青面獠牙,猙獰可怖。

鬼面將軍的傳說,以前聽了無數,如何悍勇無敵,怎樣嚇破敵膽,弓箭見之拐彎,刀槍觸之折向,神魔辟易等等等等,但說真正見著,今兒個是第一次。

上次羅猛他們犯上作亂,據說也是被鬼面將軍三兩下砍翻,但那天他們都被支開,不曾親眼得見,等他們匆匆趕到,只有一地的屍體,還有那張司空見慣的面無表情。

據說統領大人打造了好幾張面具,不同的場合不同的臉孔,都有什麼不得而知,各代表什麼意思就更無從得知,唯有這張鬼面天下皆知。

每每戰陣廝殺,據說統領大人都是以這張鬼面出現,所以林振海一直以來的理解是:鬼面取命,地獄添魂。

地獄的勾魂使者緩緩而來,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……又要死人了!

嗒嗒,軍陣之前,勒馬停下來,鬼面與所有將士對視,側後方,破盾欲言又止,但看看鬼面將軍……終究沒說什麼。

“準備好了嗎?”

“準備……好了……”

鬼面將軍勒馬停下,張口就問了一聲,聲音不大,但穿透力極強,隨著呼嘯的寒風,送到了每一個人耳邊,只是回應差強人意,參差不齊,有高有低,稀稀落落……也是既有的訓練被打斷,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。

“你們沒有。”聲音依舊不大,乾澀沒有情緒,但還是能讓所有人都聽到,然後校場上因訓練驟停造成的騷動,很快平息,變得安靜。

“你們都知道,外面來了許多胡人,他們闖到我們家裡來,堵著門口耀武揚威,而你們卻在這裡對著空氣呼喊,所以……準備好了嗎?”

“準備好了!”

這次整齊劃一,聲音嘹亮,但得到的回覆仍然是,“你們沒有。”

許多將士面面相覷,不曉得哪裡錯了,去看那張鬼面,透著森森陰寒,惡魔一般。

“那些胡人都是強盜,他們來了要搶東西,要殺人!你們只要從大營裡出去,他們會立刻撲上來,用刀砍下你們的頭顱,縱馬踏碎你們的骨肉……你們不出去,會晚一點死,因為有牆替你們擋著,但也只是晚一點死,牆擋不住強盜,懦夫也不配活下去……準備好了嗎?”

“吼!”

群情激昂,聲音嘹亮。

鬼面將軍似乎依舊不滿意,但這次卻也沒說你們沒有,把刀高高舉起,“我知道你們都想好好活著,但我卻要帶你們去打強盜,你們會死!”

“不怕的,來!”

長刀落下,拍打馬臀,疾馳而去。

時間有瞬間的靜止,很快便是轟然而起的打馬聲,千軍萬馬齊動,有發愣反應不及的,也被裹挾而去,衝在最前的是鎮北百餘老卒……將軍去哪裡,他們就在哪裡,那是從來不需要猶豫的事情。

破盾從臺上一躍而下,翻身上馬,急追而去。

泛起的沙塵中,林振海一臉懵,“這叫什麼事兒啊!”

這樣的戰前動員,他從來沒見過,聽都沒聽過,哪有不吩咐將官一聲的?就算是一言堂,到時仗該怎麼打,什麼樣的隊形,總得吩咐旗令官吧?

什麼都沒有!

滿肚子牢騷,但林振海還是找了匹馬追上去,在其位忠其事,臨陣脫逃……還不如死了!

前面,破盾拼了命的追上鬼面將軍,看著無人敢靠太近,才說一句,“你廢話太多了!”

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。

鬼面將軍偏頭看她一眼,“別讓我死了。”

破盾一愣,回過神來,兩邊又拉開了距離,只能再追。

禁軍大門前,鬼面將軍勒馬停住,並不著急吩咐大開營門。

希聿聿……

後面都跟著勒馬,攢起來計程車氣,半衰。

破盾著急地遞眼色,太多人看著不敢出聲,但得不到任何回應。

人就等在那裡,顯得安靜,當馬蹄聲隱去,四周僅剩並不均勻的喘息以及馬低低的嘶鳴,外面的聲音才清晰灌進耳朵裡,那是吐字不清的大原話。

“禁軍的狗崽子們,出來吃屎!”

“大原懦夫,可敢一戰!”

“原來大原盡是些只會躲殼裡的縮頭王八!”

“哈哈,大原的孬種,莫非你們換了一個女統領,下面那話兒也縮沒了!”

“有種的出來一戰!”

“都是沒卵的哪來的種!”

……

等等等等,罵什麼的都有,這些還算嘴下積德的,罵人父母辱人妻女的比比皆是,不堪入耳。

“這就是強盜。”鬼面將軍淡淡道,“不需要講道理……開門!”

統領大人發令,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門卒上前,奮力把門往兩邊拉開。

剛能容人進出,就有士卒衝出去搬拒馬樁。

咿呀呀,大門比以前快幾倍的速度敞開。

就見二三十個負責罵陣傢伙飛快退回陣中,許多騎卒看著他們的背影咬牙切齒。

鬼面將軍的語調卻依然那樣平靜,“準備好了嗎?”

“殺!”

這次回應變了,所以,鬼面將軍以更快的速度縱馬出營。這次沒有多少人猶豫,幾乎是一窩蜂追了出去,急得林振海怒吼連連,“陣型!陣型!給老子保持陣型!”

但旗令官一向是隨著主將而動,並不能給他更多支援,何況正負旗令官自己都跑丟了,裹挾在發狂的馬群中,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做什麼。

“他們這是……瘋了?”胡人也沒見過這樣散亂的衝鋒隊形,簡直不成體統。

“一群沒打過仗的崽子,敢出來就不錯了。”土庫勒把手往上一抬,“衝上去!從正面打垮他們!”

旁邊副將憂慮,“將軍,據說那是‘鬼刀’,我們是不是小心一些?”

“巴布勒,睜大眼睛看清楚,如果這樣的隊伍我們都不能正面打垮,那還叫什麼草原勇士!”土庫勒堅定地把手壓下去,“鬼刀又怎樣,我們眼前的並不是鎮北鐵騎!”

說完,他一馬當先,率領他的勇士們揮舞彎刀衝了上去,曾經有過的恥辱,他會用大原人的血洗乾淨!

兩邊都在不斷提速,於是他們之間的距離……近了!更近了!

嗒嗒嗒嗒嗒嗒……

兩箭地,一箭地……

嗖嗖嗖……

箭雨紛飛,兩邊都有人落馬,倒下去,起不來……

馬仍在奔跑!

終於,轟!

兩道洪流撞在了一起!

“鬼刀!”土庫勒怒吼著把彎刀一揮而下,“你是……”

“死!”

大概是話多話少起到關鍵作用,兩邊主將交錯而過的一瞬間,是土庫勒的人頭飛向天空,灑出了第一片血跡。

骨碌碌人頭落地,兩隻眼睛裡滿是困惑的目光,似乎是不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,好像只是第一刀而已,但已經沒有人去關注他的想法了,那道銀色的光早已衝向更前方,如同一支扎出去的槍頭,飛快地挺刺向前!

噹噹噹噹噹噹……

沒有思考,沒有想法,只要前面出現人影,鬼面將軍就是一刀劈出去,劈不劈的中,劈不劈的死,全然不顧,一刀劈出繼續往前,一刻也不停留,後面是不是有人跟上,耳朵裡嗡嗡嗡,已經是什麼也聽不見了,只有機械地提刀揮刀,也會受傷也會痛,但漸漸地麻木了。

如果他現在回頭看一眼,就可以知道他已經創造了奇蹟,禁軍散亂的隊形,竟然因為強悍的胡騎被迫成為一隻尖鑿,他與鎮北百餘老卒是鑿尖,後面的騎卒衝不開胡人陣營,只能拼命跟隨在後,往兩邊揮刀。

整個陣型漸漸成為一個轅犁,把凍實的堅土翻開來,滾滾向前,雖然只是不算寬闊的一道長線,但因犁頭堅硬無比,無可阻擋,硬是把胡人軍陣從中一切為二。

呼呼呼……

鬼面將軍一路猛砍猛衝,前面已經沒有了人,他仍然在繼續劈砍,數十丈後才本能勒馬轉向,往胡人腰眼衝扎過去,後面是緊隨的鐵蹄聲。

負責中路指揮的胡人將軍見鬼面將軍衝來,竟然下意識撥轉馬頭,衝擠著部下躲開那片區域,於是失去主將指揮的胡人陣型變得更亂,被輕易鑿開,於是弔詭的一幕出現了,禁軍隊頭竟然從隊尾處絞過去,不知不覺被圈在中間的胡騎無法左右兼顧,有大一半人被砍落馬下。

鬼面將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依然在快速前衝,衝著衝著發現前面人不多了,不想發生先前那種情況,竟然下意識調整方向,往人多那邊衝去……
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殺殺殺,沖沖衝,什麼指揮作戰,什麼戰法戰術,統統顧不上,就像一隻沒頭的蒼蠅,哪裡有人哪裡撞,後面隊伍也本能地跟著他衝,機械地揮舞刀槍,招呼每一個出現在視線中的敵人。

嘶吼、哀鳴、叫罵……

混亂一直在持續,天邊的日頭偏西,流霞染紅了天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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