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還不算完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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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,火,刀槍,是這天傍晚的主題,夕陽殘照下,殘酷、真實,但卻帶不來多少情緒。

人在麻木中,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……

三千對三千餘,嚴格說來不算大戰,只是一場小規模的劇烈碰撞,但意義重大——禁軍終於實戰了!

他們驚奇的發現,他們竟然沒輸,與他們先前的擔心有著少許的出入,但無論如何,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情。

只是,死的人太多了。

禁軍騎卒死傷近兩千,步卒死者不足百,但傷了四百餘,以這樣的代價,竟然未能全殲這支胡人騎兵,仍有三五百騎逃出重圍,他們算是慘勝。

本來是有機會全殲敵軍的,但主將可能是犯了什麼病,非但沒有率隊追擊,反倒一頭撞上步卒軍陣,差點被亂槍刺死……但他是主將,撿回來一條命。

事情是這樣的,決定兩邊勝負的節點是在二次衝鋒,鑿穿胡陣腰眼時出現的,這一下就把胡陣切割成幾塊,莫說首尾不能兼顧,就連腰都沒了,而禁軍反倒形成了完美的閉環,不得不說上天眷顧,運氣太好。

但胡人戰力依然強悍,沒有將官指揮,他們也能頑強的把刀砍向他們眼中的敵人,只是四面八方彷彿都有敵人,混戰之中難免誤判,造成了一定的死傷,但這時仍能堅持,並不斷使禁軍減員。

第二個節點出現在這時候,禁軍大營步卒列隊而出,圍著戰圈佈陣,沒有主將指揮的弊端在這一刻顯現出來,如果這時能果決的脫開與禁軍騎卒的糾纏,付出很小的代價就能走掉一部分人,畢竟騎卒已經殺亂了營,並不能有效的組織起來,而步卒想追騎兵是很難的,尤其是草原騎兵,很容易被反殺。

但失去指揮的胡人沒抓住機會,決定突圍的時候步卒陣勢已成,將他們突圍方向圈住,長盾在前,杆槍在後,胡騎衝來,先是箭雨,再投擲標槍,等他們衝到近前又是槍陣……最後僅有走運的三五百騎衝過去……或許更少一些,那要點算過才清楚。

鬼面將軍也是這時候受的傷,他緊追不捨,銜尾追砍,很是勇猛,但也是怕誤傷到他,標槍只一輪便不再投……如果再投一輪的話,或許走不掉幾個人。

接下來,大概是看胡人撞槍陣撞的義無反顧,他也跟著一頭衝進來,就算有心躲避著,他還是馬失前蹄摔地上,腦袋撞地,屁股朝天,再也不動了……姿勢很不雅。

也嚇壞了很多人,以為他們的主帥也掛了,直到鼾聲響起,他們才鬆一口氣,只是那聲音不太對,明顯粗重許多……是他們聽錯了嗎?

破盾血染重袍,過來把人架起,託舉到馬背上,拉著回營,打掃戰場的事情自有林振海他們處理,提刀也會幫忙,還有大營的守衛,都不會有問題。

殘肢斷臂,臟器肺腑,在那片區域裡散了滿地,敵人的,同伴的,混在血裡,讓人不忍、不敢去看,有人吐了,有人哭了。

“過了今天,再沒人敢瞧不起你們。”

提刀淡淡說著,帶著僅剩的五十餘鎮北老卒走在其中,他們是見慣這種場面的,可以忍住不適,壓抑悲痛,發現仍能動的胡人便補上一刀,發現絕對救不回的同伴也送一刀……與其在痛苦中慢慢死去,不如走痛快些。

這是戰場上最後的仁慈,對敵對己,都是如此。

殘陽似血,煞氣沖霄。

中軍大營,鬼面將軍被抬進屋裡,摒退左右,因為受傷不能出營的抱劍去揭那張鬼面,果不其然,後面遮蓋著的是一張巨討厭的臉。

“害人精!”

抱劍想一掌拍上去,但手停在半空,就是打不下去。

啪啪!

但那張臉還是挨抽了,一邊一下,兩個巴掌印子肉眼可見的浮現出來。

“將軍,您怎麼出來了?”抱劍關心地問。

破盾則是,“您好了?”

關寧是自己走出來的,一般犯病,她是動彈不了的,只能坐著或躺著在哪兒喘,所以才會被欺負,但這兩下顯然還不夠,抬腳就要踹,破盾攔住了,“姑爺現在不知道疼。”

打起來多不過癮。

關寧收腳,“快把我盔甲卸下來……爺爺費心幫我打造,卻讓這混蛋玷汙了。”

她一肚子火氣,抱劍破盾她們不敢接話,忙去幫忙卸甲,但人昏睡著,盔甲上又浸了血,大多已凝固,一塊一塊卸的很是艱難,而且不是光卸下來就行,還得及時清理、保養,若有缺損的地方還得抓緊修補,不然這副甲就廢了,那是多大一筆損失。

費了好大力氣,好不容易把盔甲卸下來,吩咐人去清洗,新的活兒又來了,“把這混蛋抬到刑室去。”

“刑室?”破盾抱劍面面相覷,不記得自家將軍有濫用私刑的興趣愛好。

關寧朝後面一努嘴。

“哦……”兩人抬起某人去到後面,碳爐還在,但已經挪到兩邊,許多也已經滅了,自作主張把人放床上,抱劍回頭問,“將軍,您真沒事了?”

關寧點點頭,“讓這混蛋一氣好多了。”

“姑爺還有這作用?”抱劍竟然有些開心的樣子,以後小姐再犯病,不是又多一樣治療方式?

關寧冷冷看來,“怎麼,你想我被他活活氣死?”

“不不不,沒有沒有……”抱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只能連連道歉。

關寧也懶得與她計較,一指角落的繩子,“綁上。”

“哦。”抱劍委委屈屈過去,拿起繩子就往自己身上套。

“綁他!”關寧往床上一指,覺得自己將來有一天,肯定要被活活氣死。

“啊?”抱劍愣了愣。

破盾噗嗤一笑,已經拿了另一根繩子去綁了,“將軍,姑爺一向老實,您說一他不說二,還用綁麼?”

“裝的。”關寧舊怨未消,“以後不許叫他姑爺。”

破盾便問,“那叫什麼?”

關寧想了想,“隨便,總之不能叫姑爺。”

“叫‘夫人’怎麼樣?”抱劍趁機出餿主意。

“好。”關寧想都沒想就透過了。

破盾把人綁好綁結實,“小姐,一會兒您輕著點,今天夫人也不容易,估計經不起太大的折騰了。”

“……”關寧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,轉身出去了。

抱劍破盾對視一眼,不知道怎麼都笑了,但還是快步跟了出去。

關寧已經收拾好情緒,“去叫提刀回來。”

破盾主動請纓,“將軍,步戰還是破盾去吧。”

關寧看看她身上未乾的血跡,沉默不語。

破盾微笑,“姑……夫人出力最多,破盾只是在後跟著,何況這又算什麼。”

關寧終於點頭,“去取一道兵符,點三千人即刻出營,走越龍嶺喜峰口一線,若遇兄長,多聽他意見,若遇不到,你便帶人去井滎隘,無論如何,你給我死死釘在那裡。”

“無論如何”的意思是:倘若隘口仍在自己人手裡,那就奪權主防,倘若已經失陷敵手,就拼命奪回來。

“諾。”破盾答應一聲,轉身去了。

抱劍羨慕,“將軍,我呢?”

“騎卒需要休整,我們最快也要凌晨才能有所動作。”關寧也急,但有時候並不是你急就能解決所有問題。

大戰之後的禁軍需要自我調整,他們還不是百戰之軍,無法持續地打硬仗,不然他們自己就先崩掉了……今天他們的表現其實已經出乎意料了,不能逼的太狠。

抱劍知道有用武之地也就放心了,一抱拳,“將軍,我去幫提刀他們了,您與夫人好好玩,還有時間,不用管我們。”

說完就跑賊刺激。

“早晚讓你們氣死……”關寧深吸一口氣,在外邊轉了兩圈,最後還是進了屋。

床上,某人呼呼大睡,那是神經極度緊張,體力消耗過巨後的正常反應,以前軍中常見,多是新兵第一次大戰後的反應,一般睡一覺就好了。

至於原因,新兵上陣真實廝殺,並不曉得如何調配、控制氣力,又極度興奮或者過度緊張,一戰下來不死,往往會脫力,也就成了現在的樣子。

通常一覺醒來便會脫胎換骨,而且多是往好的地方轉變,也有一次就懵掉,從此畏首畏尾的,但那是少數,還有一種出現機率更低,就是一仗打完,受不了各方面的刺激,因而傻掉,從此什麼也不記得……這混蛋能這樣多好。

但關寧知道這是奢望,這混蛋控制氣力方面沒有問題,神經也異常堅韌,緊張和興奮都和他沒關係,之所以弄成現在這樣,可能只是單純的壓力大。

他不是將軍,甚至都不是軍人,但他卻帶著那麼多人去拼命,總有人要死的,那是無可避免的事情,在做事情前,他就一清二楚,正因為清楚,才會過意不去。

他能毫不猶豫地幹掉威脅他生命的人,並不代表他可以冷血到送一群無仇無怨的人去死,那可能是他僅存的善念了。

他是混蛋,但並沒有那麼壞……

關寧坐到床邊,伸手摸摸他臉上的掌印,“這兩下不算,等你醒了,我好好和你算……別以為你幫了我,就可以沒事,那不可能。”

床上的人呼呼大睡,一無所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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