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喜峰口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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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天短,早早黑下來,兩騎快馬一路急趕,仍免不了摸黑趕路,無星無月,視線不好,但依然保持著高速,可見是有急事要辦。

前面出現山川的輪廓,他們很自然調整方向,沿山腳線繼續往前,“嘎木,還有多遠?”

“就要到了。”另一人往前望了一眼,影影綽綽看不真切,但隱約有些印象,“大概再有三四里,就可以見到卓爾希頭領,一定要儘快告訴他小心提防,不要被原人偷襲。”

“是啊,不能讓原人把我們的後路斷了……原以為用不到,誰能想到土庫勒將軍竟然戰死,看來原人也沒那麼好欺負。”

“是土庫勒太自大,左大當戶都不敢招惹的人,他竟然也去挑釁……原本我們可以從這裡拿走很多東西,現在……我們多半隻能帶回自己的屍體。”

“不,我們依然可以帶走我們想要的……只要左賢王大軍一到,那座堆滿財富的城池……就是我們的……”

他們在馬上說話,又在疾馳當中,說話難免斷續,但也不難聽出,對眼下的挫敗,兩人是有不同看法的。一個心生退意,一個滿心憧憬,心思截然相反,但只是閒聊,誰也沒有說服對方的意思,說過就算了。

兩人打馬繼續往前,快速透過了一小片樹林,沒有任何的埋伏,心神稍稍放緩,也是在這時候,嗖嗖兩支冷箭同時射來,由於距離很近的緣故,竟是誰也沒能躲過,雙雙落馬,其中一個當場死亡,另外一個受傷不重,快速爬起,想上馬再跑,一道人影快速衝來,飛身揮刀,將他也砍倒在地,這一下無論如何也活不成了。

“把屍體抬走埋好,地上血跡清理一下。”

那道人影把兩匹無主的戰馬牽山上去,全拴一個不易被發現的凹坑裡,再給馬套好籠頭才折返回去,這時那兩具屍體基本處理完畢。

“將軍,胡人探子已經宰了,接下來咱們去哪兒?”

“還在這裡趴著。”

“還有人來?”

“嗯,咱們的或者敵人的。”

“如果人太多怎麼辦?”

“放過去。”

說話間,他們已經趴回原先的淺坑裡,其中一個扒拉扒拉身上的爛樹葉,咕噥一聲,“真冷啊……”

數九寒天,怎麼可能不冷……

夜深了一些,冷風不停從這邊吹向那邊,衣裳穿再厚,依然會冷到骨頭縫裡,何況為了著甲根本不可能穿那麼厚,又不能動彈又不能點火取暖,手腳長期保持一個動作,漸漸僵直。

地上的枯葉也隨風起來,滾向一邊,沙沙沙,聲音不大,但在這時灌進耳朵裡,猶如擂鼓一般,其中的雜音自然更加清晰,漸漸地,那股雜音竟有蓋過原音的勢頭。

一個人推推旁邊的人,那人則向另一邊打手勢:有大隊人馬到來,該怎麼辦?

嗖!

一支箭射出去,釘在了不遠處的樹上。

片刻後,那片雜音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“咕啾啾”的雀兒叫。

“咕咕嘎”這邊做了回覆,然後從土坑裡爬出來,“是我大原的人。”

起身過去,遠遠抱拳,“禁軍親衛營飛槍在此,敢問前方何人領隊?”

“飛槍,過來。”那邊淡淡招呼。

“鍾將軍。”飛槍忙快步過去,語氣中透著喜悅,“就知道會是您先過來。”

暗夜裡,鍾成輕輕點頭,“前面敵情如何?”

作為斥候,探查敵情是飛槍的專業,“喜峰口已失,道口隘井滎隘已陷敵手,陵山、河口、常盤的烽火臺也都失去音信,肯定凶多吉少。”

這些都是基本資訊,靠推斷便可得知,最多更確定一些,鍾成並不在意,“道口隘大概多少守軍?”

“胡人留了三百五十騎,但道口隘太小,根本裝不下這些人,大多都在外面。”飛槍說完這些才問,“鍾將軍,京城那邊如何?大營那邊又如何?”

“京城九門已封,無需擔心。”鍾成抬手向前一指,隊伍動起來,繼續往前,“大營那邊並不清楚,但有寧妹坐鎮,應該無妨,我們先拿回喜峰口再說。”

“飛槍願意帶路。”飛槍自告奮勇。

鍾成並未拒絕,倒不是不認得路,有這樣一個嚮導在,行軍速度會快上許多,何處有敵哨,何處不宜快行,這樣資深的斥候肯定早就摸清了。

胡人的哨騎飛槍並未拔除,援軍不到,那樣會驚動敵軍,若派出更多明騎暗哨反而不美,但來回傳遞訊息的傳訊兵倒是全截殺在半路,雖然一樣有暴露的風險,但等察覺再補派人來查,時間足夠大營那邊做出反應了。

在飛槍的指引下,飛羽軍輕鬆拔除哨騎暗探,行軍速度快了一倍不止,不久之後到了喜峰口外。

喜峰口之所以得名,是因為兩邊的山峰不但等高,峰型也幾乎一致,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大大的“囍”字。

兩峰捱得很近,最多容兩人並行而過,而峰頭卻隔開甚遠,可以保證谷口內的光照,這對山民來說是極好的,所以喜峰口算是實至名歸。

只是沿著這道山谷可以一路蜿蜒向北,躲開北行關,直至一片亂嶺中,因崎嶇難行,一直不被重視,雖然大家都清楚沿著這條路可以通到草原,但也只是在左峰修了小小的道口隘做警訊之用。

胡人善騎射,喜峰口這條路人走都難,何況連人帶馬……馬走這種山路是很難的,幾乎不可能過來,即便過來,隘口上那一二百人完全可以阻擋一陣,畢竟路就那麼窄,就是再多人也無法一起衝過來,而在隘口箭矢用完之前,援軍肯定就到了。

但他們沒有想到,再牢不可破的堡壘,如果從裡面去打,那就跟紙糊的一樣。

一個小商隊扮成勞軍的,送上下了藥的酒肉,幾乎兵不血刃就拿下這道關鍵隘口,而那些值守士兵……屍體都堆在山後。

飛槍看到後眼睛都紅了,但還是強行壓了下來,此刻低聲說與鍾成聽,鍾成反應平淡,也是見慣了沙場喋血,生生死死太多。

在暗處觀察過後,鍾成還是比較滿意的,胡人天性不喜拘束,又以善攻聞名於世,那小小的關隘令他們覺得壓抑,三百五十騎此刻倒有三百餘在距隘口有相當距離的平地上,多數已經靠著氈毯睡去,剩下二三十人要麼守著火堆添柴加火,要麼一邊烤肉一邊喝酒,只有兩三個人騎著馬在左近轉悠……之所以如此鬆懈,大概是因為隘口箭樓上有三個胡人值守,站的高看得遠,他們發現敵情示警,下面完全可以從容上馬迎敵,懈怠也正常。

確定沒有暗樁後,鍾成決定由他親帶幾個善攀援的兄弟摸到隘口後,想辦法解決那三個胡人哨衛。他們那邊一旦動手,不管得手與否,這邊必須引弓放箭,先射馬再射人,等那邊一亂,馬上衝出去絞殺。

飛槍主動請纓,想一起去處理隘口上的敵人,但被鍾成拒絕,要她隨大隊動作,軍令如山,她也沒有辦法,只能悻悻留下,看著那道令人崇拜的身影沒入黑暗中。

以前來過道口隘,哪怕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,但裡面是怎樣的佈局、周圍又是怎樣的情況,鍾成依然清晰記得。

帶人摸到隘口小寨的左前方,高出箭樓三四丈的地方,鍾成從容在旁邊樹上綁了根繩子,用手拉了拉,然後毫不猶豫地抓著繩子盪出去。

人高高蕩起,鬆開繩子,身體在空中翻轉後極速斜墜,如同一支利箭,唰一下射入箭樓。

三個胡人守衛在喝酒聊天,談論著打下大原都城後的美好生活,諸如該劫掠多少財富才好,禍害多少大原婦人女子身體才受得住之類的話題,只是在越說越美,幾乎要成真的時候,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。

有人飛了進來。

距離最近那個直接被撞飛出去,落在小寨內說不定還能活,不幸墜去小寨外,那麼高肯定活不成。

其它兩個也不及反應,甚至一個還叼著酒壺的嘴兒,就被捏斷了脖子,另一個還要慘一些,想張嘴示警,一腳正踹面門,不但堵回了話,還送走了他的命。

咣嘰。

這時重物落地的聲音才傳來,負責警戒的胡人一愣,隨即抬頭望向箭樓,然而這時危險已經不在箭樓那邊。

嗖嗖嗖……

箭矢齊飛,正休息的馬匹瞬間亂了營,那些胡人也隨之醒來,畢竟他們與馬是心心相連,但他們剛剛起身便迎接了一波箭雨,許多人還來不及發起床氣就倒下了。

片刻後,暗影裡有許許多多的人吶喊著衝出來,手裡的刀槍把夜都點亮了。

倖存的胡人忙拔刀找馬上馬迎戰,但遺憾的是,多數人只能被迫步戰……他們不是不能步戰,但雙腿站在地上的話,他們與衝來的人差別不大,可人數上有著幾倍的差距。

勝負在兩軍相接的那一刻便已註定。

有一些腦袋好使的,搶到馬後並未投入作戰,而是想著脫離到戰圈之外遠遠跑開……可能是逃命,也可能是想去報信,但不管如何,這些人是要被重點照顧的。

飛槍帶了一隊弓手,專門挑著這樣的人射,總之不讓一個人逃走。

她得為小姐爭取時間,當然,這對飛羽軍也是有好處的。

又殺掉一個想跑的,她回頭望去,箭樓上已經沒了那道身影。

他一定不會有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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