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6章 奪隘(1 / 1)
“宣鍾將軍上殿見駕。”
殿前,丁泯揚聲唱喝,聲音傳出去,不多久,鍾成披甲上殿。
玄衣黑甲,英武不凡。
殿前行軍禮,單膝跪地,朗聲道,“鍾成拜見陛下,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快快平身。”順帝開心的差點起身去扶,但一抬屁股還是矜持地坐回去,君臣君臣,總得有個君臣的樣子。
鍾成緩緩起身,垂手站在那裡,收斂了一身鋒芒。
現在是自己女婿了,順帝越看越喜歡,“鍾將軍,連夜回城可曾勞累?”
一早聽說鍾成連夜帶兵回到城裡,順帝就像吃了顆定心丸,整個人都鬆快許多,相比之下,禁軍三萬軍卒進城守禦,就顯得微不足道,起碼一早召見的待遇是沒有的,甚至想都沒想過。
“為國為民為朝廷,本分之事,不敢言累。”鍾成回的滴水不漏。
順帝越發喜歡,“鍾將軍,此時城外情形如何?”
鍾成清了清口,“末將昨晚奪回道口隘,派人留守後,擔心城防有失,便急急回京,外面是何情況也不太清楚,但已經派出哨探,想來很快就有敵情送回,到時詳稟陛下。”
“愛卿奪回了道口隘?”順帝喜不自勝,其實道口隘有何作用,到底如何,他未必清楚。
“胡人守衛鬆懈,並沒花多少力氣。”鍾成輕描淡寫,並不當這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。
但聽在順帝耳中就是不居功自傲,為人謙遜知分寸,“好,很好,愛卿不愧為大原虎將,出手不凡!”
丁泯見陛下誇的厲害,全然忘了別人,便多嘴問了句,“井滎隘呢?”
鍾成淡淡回,“末將只有數百卒,力有未逮,未曾奪回井滎隘,望陛下贖罪。”
說著跪下去。
“愛卿快快請起!此事並不怪你!何況御守京師更為重要,井滎隘丟就丟了。”順帝瞥了丁泯一眼,丁泯嚇得低頭,不敢大口喘氣。“愛卿,快快起來。”
鍾成這才起身,“陛下,井滎隘十分重要,不可陷落敵手太久,應早早奪回才是……請陛下賜臣三千精壯,臣去奪回來。”
“愛卿忠勇可嘉,但此事不必急於一時,而且關寧關將軍還在城外,她去奪回來也是一樣,朕這便下旨,至於愛卿……”順帝像是考慮了一下,其實早就想好了,“依朕所見,還是留守城中為好,城中將官雖多,但無主事之人,朕看愛卿正合適。”
“萬萬不可。”鍾成堅辭不受,“末將資歷尚淺,又與禁軍不相從屬,未免齟齬相銼,還是隻守一門為好……末將保證不失!”
“愛卿多慮了。”順帝語重心長,“如今朝廷內憂外患,用人之際,再謙讓實在不妥,那是陷朝廷於不義!”
“成兒!放眼滿朝文武,除你以外,還有誰能擔此重任!”
“關統領可以。”鍾成平靜地回。
“她若在,自然是她,現在嘛……”順帝看來,“你就勿要推脫了,朕這就下旨曉諭全城,一應防衛事宜,由你全權指揮,但有違令不尊者,卿可先斬後奏!”
推辭不過,鍾成只能再次跪下來,“末將遵旨。”
“這就對了嘛……清兒若要怪朕,你幫朕擔待一二。”
“末將領旨。”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
事情這樣安排,順帝暫時安心下來,不久之後,這道旨意傳遍全城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扈雲得到訊息後仰天大笑,“大侄兒,你總算開竅了,這一子走的漂亮……青珏,準備馬車。”
青珏不知道主子為什麼皮笑肉不笑,但有義務提醒,“相爺不許您出府,何況城內已經戒嚴,各種場所都已關門,您也沒地方可去。”
“誰說的?”扈雲拿腳跺了跺地,“統領府就是個好去處。”
青珏一聽就傻了,“少爺,那可是個是非地,何況正主都不在家。”
“有個傢伙該回來了。”扈雲一抖袍子,“閒著無聊,找他嘮嘮。”
青珏怎麼看,少爺都像在沒事找事,但他也攔不住,只能出去備車。
快到晌午的時候,他們主僕到了統領府,果然不出扈雲所料,某人昨晚就回來了,但一早就又出去了,什麼時候再回來並不清楚,扈雲無奈,只能坐著等。
而這個時間,關寧已經到了井滎隘前,與破盾合兵一處,聽破盾說完敵情,僅就鍾成昨晚匆匆入城一事說了句“人各有志”,便去佈置奪隘一事。
首先,她認可了破盾的處理方法,驚兵疲兵是可行的,時間還有一點,但日落之前必須發動總攻……遲則生變。
於是關寧把自己帶來的步卒也派了上去,依然是先前的戰術,差不多的人數,不斷襲擾,而大軍則藏於林中,不讓城頭的人看到,讓他們始終摸不透這邊究竟多少人馬……關鍵是人馬,那一千多騎卒藏的嚴嚴實實。
而對於守關隘的胡人來說,對方有援軍到來是知道的,但來了多少人就不得而知,反正同樣的人數同樣的裝備,不停上來襲擾就是了。
幾百個人在長盾的掩護下到近處,投擲一輪標槍或者射一輪箭就走,根本不管造成了多少傷損,也完全沒有搶關奪隘的意思,聲勢浩大過來,蔫溜溜回去,那叫一個令行禁止,佇列齊整。
就沒見過這樣打仗的!
那些人可以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,他們這些防守的可不敢這樣想,生怕一個鬆懈佯攻變成了真打,每一次都是卯足了精神等著,反擊回射每次都不少,但就像那些人傷不了他們一樣,他們也不怎麼能奈何人家,兩邊不像在打仗,完全是在瞎逗。
如此二三十個回合後,胡人開始罵陣,但不是每個胡人都會說大原話,所以嘰裡咕嚕一通,往往罵了個寂寞,那些禁軍聽不懂不說,襲擾時的隊形反倒越發有條不紊,漸漸給人危險的感覺,於是,罵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多,幾乎所有人都在罵。
而在禁軍這邊,他們每天都有類似的訓練,但這時卻又完全不同,他們知道對面城隘裡的是敵人,射過來的箭投過來的槍,那都是能殺人的,沒有一點點放水,只要他們一個不慎,就會死在這裡……沒有人想死。
所以開始時候,他們的襲擾小心翼翼,放不開手腳,這是正常的表現,但在一輪一輪的往復之後,說他們麻木了也好,說他們嫻熟了也罷,總之動作上純熟輕快了,越發得心應手。
除此之外,最重要的是心態上的轉變,從那可是胡人,千萬不要被他們射中,不然小命就沒了;到這就是胡人,似乎也沒那麼厲害,真個打起來,誰生誰死還不一定。
從“懼怕”到想著“試一試”,其實已經是很大的進步,有些軍隊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體驗。
這些胡人也許不懂,但從那些禁軍越發從容的反應,可以本能地感受到危險,所以精神越發緊繃。
帶兵多年的關寧自然看的更加清楚,於是,發動攻擊的時候到了。
吩咐提刀、破盾一下,告訴她們怎樣配合,然後轉身回去林中,提刀上馬,靜靜等待。
千餘經過戰火的騎士不用將令,齊刷刷上馬,屏息靜氣,一起等著那刻到來。
“殺啊!”
步卒再一次發動衝鋒,但這次人數多了一倍,胡人也感覺決戰到了,紛紛搭弓拉箭。
呼啦啦……
衝到近前,故技重施,刷完一波箭雨,潮水般退去,沒有一個人受傷,胡人卻因為緊張,有好幾人被射中,即便沒有性命之憂,也令人氣憤,於是罵聲更激烈了。
“殺啊!”
那些人又來了!
這次更多人選擇攥緊刀柄。
呼啦啦!
這次,人潮沒有退去,而是分向兩邊,豎起盾牌,卻沒有發箭襲擾。
這次真的要來了?
胡人遲疑不定,但為了穩妥起見,仍舊有一部分人重新拿起弓箭……每拉一次弓都要消耗大量力氣。
關隘前盾陣不動,關隘裡引弓待發,兩邊僵持了那麼一小段時間,真的只是不多的時間,早就耐心盡失的胡人,終於有人耐不住性子射箭出來。
只有十來支,打在盾牆上撓癢癢都不夠,但無疑是個不錯的訊號。
嗒嗒嗒嗒……
馬蹄聲驟然而來,齊整,猛烈,每一下都彷彿敲在胡人心坎上,他們生於馬背,終於馬蹄,對這樣的聲音有著異樣的情愫,有那麼一瞬間,他們甚至以為是援軍到了。
但很快,他們絕望地發現,那迎風招展的,並不是屬於他們的旗幟,而那衝在最前的將軍,銀甲如光,長刀似閃,面罩鬼臉,青面獠牙!
鬼刀!
一個草原人都知道的惡魔!
現在,她來了!
縱騎狂奔,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而他們竟然也忘了鬆手把箭射出去。
“出來受死!”
隨著一聲厲喝,一物如炮彈般轟然砸進營寨。
嚇到了一些人,也讓一些人充滿好奇,於是被人飛快地撿起來,下一秒那人失聲驚叫,“土庫勒!”
這個時候,他完全沒有意識到,在這樣的情況下,他抱著一顆人頭喊出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。
下一秒,是標槍與箭雨的一輪齊射,然後有道人影從馬背上一躍而起,踏著隘口的木柵欄跳了上來。
崩潰,在這一刻開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