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告訴你(1 / 1)
臘月三十,除夕。
闔家團圓,辭舊迎新的喜慶日子,原本可以卸下疲憊,與家人一起歡歡樂樂的度過,那是許多天就在期待的事情,但城外來了敵人,一切便成了泡影,別說歡度節慶,許多人家連人都湊不齊了。
開始還只是家裡有公職的被迫回去做事,那也是沒有辦法,胡人來了要奪城,要燒殺搶掠,各個衙門必須得重新營業,安撫人心,調配物資,巡邏緝盜……等等等等,不但比平時用心,還一改往日的拖沓之風,敷衍塞責統統不見,工作效率那是蹭蹭上漲,究其原因,兩個詞可以概括——戰時,軍管。
無論保命還是保帽子,這時候都會變得積極起來。
快到晌午的時候,宮裡面有旨意下來,守城總指揮有了,鎮南將軍府的駙馬爺鍾成,退敵之前統領一切軍政要務,凡有所命,必須傾力配合,有敢推搪懈怠、陰奉陽違者,可先斬後奏。
這位小爺的性情,沒幾個不知道的,眼裡不揉沙子,手段酷厲,不好打交道,無論怎麼看,那都是得好好伺候的主,而他上任後第一道命令便是:徵集青壯。
巡邏守城、抬運物資、製造簡單的防禦器械……其實本來就在做的事情,但受限於人手,速度有限,大量青壯、熟工的加入很快扭轉局面,但同樣的,更多人家的團圓不復存在。
不過要說怨言,有肯定有,但並不會太過強烈,畢竟城破後會遭遇什麼,大多數人還是明白的,寧可忍一時,也不想家破人亡永遠離分。
但也有那麼一些人是盼著城破的,本就窮困潦倒一無所有,別人過年他過關,那還不如大家都別過,胡人殺進來,肯定是那些家大業大的先倒黴,能看著他們倒黴也是不錯的事情,比過什麼節都高興,哪怕是死,有這些人陪著也是享受。
幸虧這種人是少數,如果佔了大多數……胡人不攻,城也破了。
除了被迫上城冒著風險幹活的青壯,還有人一些人現在也不大高興,聚在一座城樓的內室裡互相通氣。
“大家都說說吧,接下來該怎麼配合。”陳澤靠在牆上,從箭口望出去,胡人騎馬跑來跑去的,怪有意思。
之所以談及這個話題,是鍾成剛剛離開,守城總指揮負責發號施令,具體實施還得看他們,本來身為禁軍將官,守土安民是份內之責,沒這個總指揮他們也會盡力把事情做好,御外敵於城門之外……如果做不到,那只是能力問題,態度肯定是忠誠。
有一個總指揮統一排程也無妨,畢竟不可能四城九門同時遇襲,互相支援是應有之義,沒什麼好說的,值得一說的是這個人選問題。
鍾成除了駙馬爺的身份,令他們服氣的地方不多,統兵厲害只是傳說,拿得出手的戰績並沒有,在他們眼裡只能算是個被吹出來的世家子弟,與關寧還是有很大區別的,畢竟戰績擺在那裡有據可查,梟首數讓他們不服不行。
說到關寧,就不得不提另外一個問題,那是禁軍統領,他們的正管,要有一個守城指揮怎麼也該是她……那本來就是她職責之內的事情,如今有人越俎代庖,他們身為下屬,該有一個什麼樣的態度,是不是得好好商榷一下?
“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,人家手裡可拿著皇帝的旨意,咱們還能不尊?”韓獅虎有情緒,但也很無奈,壓根就沒第二條路給他選。
“我聽大家的。”裴天高是代指揮,比這兩位還低一等,現在就想著立功轉正,至於是誰指揮他……很重要嗎?
“鍾將軍還是很強的。”楚春河親眼見識過,沒什麼好不服氣的,令行禁止,他能做的很徹底。
陳定山沒說話,頭上同樣頂個“代”字,真有想法也沒說出來的必要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陳澤轉回頭來,“咱爺們散了吧,回去好好養養歇歇,多準備準備,想活動手腳怎麼也得初四五了……可惜了今晚這除夕夜啊!”
“初四五?”楚春河疑惑地望來。
陳澤一笑,拿過軍盔扣腦袋上,“總指揮不去井滎隘,統領能不去?”
說完就走了。
砰,韓獅虎捶了下桌子,“也是男人!”
說完也走,剩下三個面面相覷,不曉得他們都在說啥。
而說到理解他人話中的意思,周復自問還可以,於是陳知凡閉門不見時,他就知道是讓他翻牆……不是多難的事情,他也就從了。
剛從牆上跳下來,陳知凡就從屋裡出來,“周公子,都說了案件資訊不便外透,您能不能消停點?”
周復翻牆弄了一身土,拿手撣著,“陳總捕此言差矣,在下好歹也是當事人,詢問一下案情理所應當,怎麼能說外透?”
陳知凡就不愛聽他強詞奪理,“此案與周公子何關?”
“人是我殺的。”周復理直氣壯。
陳知凡差點背過氣,“那就更不能說與你聽……捕頭把調查出來的線索告訴殺人犯,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“你們不一直這麼做?”周復詫異,“京裡頭該抓不抓,不該放放了的,哪一個不知道自己有罪沒罪,哪一個不是在你們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放了的,你要說沒你們沒在中間透過氣……反正我是不信。”
陳知凡黑了臉。有些事大家都清楚,說出來可就沒意思,再說回來,真要執行嚴格,把該抓的抓了,你還能在外面逍遙?做人要有良心!
“千萬別說你有良心,沒做過這樣的事情,我沒良心,我不信。”周復像猜透他心思似的繼續說著,“其實我也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,誰要破城誰要守城,誰能得手誰會失望,跟我一點關係沒有,但昨天逞能不成欠了債,得還!同樣,屍體是我送給你的,你也得還。”
欠債還錢,挺樸素的道理,陳知凡認,但是,“事關重大,請原諒在下不能說,如果周公子要怪,那就怪好了。”
“真就不說?”
“不說!”
“打一頓呢?”
“您需要什麼?不瞞您說,我這裡趁手的傢伙什兒還挺多的。”
“塞錢行不行?”
“我肯定收,但是……”
“收了也不說?”
“對的。”
“那我只能給你跪下了……”
“快快請起,明天才是拜年的日子……”
一個假跪,一個虛扶,兩個人假模假式的完成了一個相當神聖的禮節性動作。
周復撇嘴,“學的真快。”
陳知凡打揖,“全賴您教的好。”
“唉,教會徒弟餓死師父。”周復嘆一聲,拍拍手,“看來只能用最後一招了……九娘,麻煩來使個美人計。”
“噯,來啦。”魚九娘推門進來……別管門是怎麼開的,反正是開了。
陳知凡擋在房門口,“兩位別鬧,在下不近女色。”
魚九娘走到院中一偏頭,打量他一番,從上到下,相當的肆無忌憚,“哦,原來閣下好男風……你來。”
周復搓搓手,躍躍欲試,“也行,反正也沒試過。”
“……”陳知凡有點扛不住了,“兩位這樣有意思嗎?”
“陳總捕有意思嗎?”魚九娘問,“我們過來又不是為了私事,如今胡人就在外面,不出三日大軍必至,這樣的時刻總捕還不能放下門戶藩籬之見,真就大公無私?”
陳知凡默然片刻,“兩位心意在下欽佩,可我們已經在部署抓捕事宜,一兩日內定可釐清城內之敵,兩位只需安心等待。”
“陳總捕。”周復突然變得很嚴肅,“就問一句……你能保證你們要抓的就是正主?”
“多嘴補一句。”魚九娘也正正經經,“總捕確定再無遺漏?”
“……”
能不能別再逼我了!
陳知凡快崩潰了,這也是他擔心的問題,按照不多的線索,他們的確是鎖定了一些人,上頭如獲至寶,就等著抓捕後邀功請賞……遲遲沒抓,是想看還有沒有大魚,目標一直在視線內,絕對跑不了。
這樣的安排其實已經算的周全,但就像那兩個問題所問,萬一那不是正主呢?萬一那只是眾多棋子中的一個呢?更糟糕的情況是……萬一這只是一顆棄子呢?
不是沒把這樣的擔心上報,但上頭已被即將到來的功勞衝昏了頭腦,通通駁回,說他想太多了,不可能有那麼多人潛伏在城裡不被偵知。
但他能像上頭一樣樂觀?兄弟們倒是贊成他多一些,也在私下裡幫忙查,但是……人手有限啊!
這時再看看眼前這兩人……怎麼還有些順眼了?
周復、魚九娘一直在等,沒有催促。
過不多久,陳知凡緩緩開口,“兩位,在下職責所在,多得不便透露,只能說一件事……既然屍體是周公子送來,在下也就把上面得來資訊告訴周公子一條……那七人內著的短衣都是一種不常見的布緞縫製,並非我大原能有,而是來自東海……言盡於此,不送。”
“唉,果然是個好男風的,小褲都給人扒了。”周復搖頭晃腦出去,一副失落模樣,“九娘啊,以後你越來越不好混了。”
“不是還有你嘛。”魚九娘一點都不介意。
“……”
陳知凡介意,但剛剛下了逐客令,總不好再把人叫回來……太可氣了!
不過,希望他們能找出更多的潛在威脅……沒有其實更好……真特麼糾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