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各有所想(1 / 1)
樹影花連,水榭廊臺,頗有江南水鄉風韻的園子裡,綠瓦青磚的秀樓上,中年人站在窗旁,眺目遠望,亦如那日登仙樓頭,但風景終究差了些。
體態婀娜、姿容俏麗的侍女煮好了茶水,蓮步輕移,捧著送來,“先生,請飲一杯解乏……婢子越發喜歡這個稱呼了。”
“那就一直叫吧。”中年人接過茶水輕抿一口,“提前體驗一下老年生活也不錯。”
“先生……仍壯年。”侍婢糾正。
中年人笑了,“都這把年紀了。”
“以為老了其實未老,想法猶多壯心仍在,不到老時何以言老……先生以為可對?”侍婢爭辯道。
中年人呵呵一笑,“那過幾日便做個老人……反正總要變裝的。”
侍婢抿嘴一笑,“人老心不老也沒用。”
“哈哈,你這張嘴呦。”中年人這次不再談這個話題,望著遠處的城牆道,“姐姐一直說我謀事還成,謀國差太遠,心底一直不服氣,雖然想做的一直都是生意,但還是想證明給她看看……你說我現在輸了嗎?”
“先生沒有。”侍婢很肯定這點,“底下人都在,暗樁也已佈置穩妥,棄子已做誘餌放出去了,待胡人鐵騎一到,就是永寧陷落之時……先生穩贏。”
“世上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,也就沒有穩贏的事情……上次我也覺得穩贏。”中年人呵呵一笑,“其實不一定要贏,但一定不能輸不起,這次不想其它,放手與大原這些後起之秀鬥一鬥也挺好……輸了也不丟人。”
“先生不會輸。”侍婢認準了這一點。
“好,不輸。”中年人聽她一次,“你妹妹哪兒有什麼訊息?”
“那人昨晚回來了,但一早又出去,兩人只照了一面,日常聊天,沒有任何訊息,只是猜他回京絕不是玩的。”侍婢詳詳細細說了。
“那就是衝咱們來的。”中年人神情不再那麼隨意,“總覺得那小子和我有緣,不但到哪兒都能遇上,還幾次三番觸我黴頭,真是有趣。”
“先生……”侍婢猶豫了一下,她知道這提議很爛,“不如一刀來個乾淨。”
“呵,且不說這做法很蠢,即便可以做,你覺得派誰做這件事好?”中年人的回應不出所料。
“妹妹她……”侍婢吐出三個字就閉了口,顯然也清楚這犯了忌諱。
“別那麼恨她,你們終究是姐妹,何況她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。”中年人嘆口氣,沒把話說太重,“吩咐底下人把尾巴都藏住了,這時候露根毛都有可能送了命,誰也救不了他們……包括我。”
侍婢抿了抿唇,“他……真就那麼厲害?”
中年人點頭,“至少在殺人這方面,咱們家裡那位教頭也比不上……也可能是那位教頭並非誠心實意幫咱們。”
侍婢愕然抬頭,“那他?”
中年人笑了,“只要有用,該留還得留,掏不出人家兜裡的東西,只能是咱給的還不夠。”
侍婢撇嘴,“待遇已經夠好了,先生還稱他‘先生’呢。”
“哈哈,你覺得給的夠多,但那卻未必是人家想要的。”中年人笑著擺了擺手,“不說了,反正要回去才能問,做好眼下的事情是正經……去吧。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侍婢接回茶杯,轉身放回原處,離開了這座小樓。
中年人仍立窗邊,“謀事即可,謀國太累,姐,你真的瞭解嗎?為別人謀生計,哪有為自己痛快。”
眼前景色依舊,他想的那個人在遠方……
“喂,你們能不能也顧一下我?光自己玩的開心那不叫真開心。”扈雲敲打桌子表示不滿。
那邊芸熙轉過頭來,“公子願意,芸熙這就再拿一個繡繃子過來。”
紅泠一推簸籮,“針線在這邊。”
扈雲一拍額頭,“我的意思是說……咱們能不能換個遊戲?”
“繡花不好麼?”周晴問他。
“不是不好,今天是除夕,除夕你們懂吧?”扈雲試圖喚醒她們的記憶,“這是用來繡花的日子嗎?”
“除夕守歲,繡著繡著就到了。”岑冬也接了一句,她平時少做女紅,但並非不善此道,既然沒有別的事做,又無法靜心讀書,做做也無妨。
扈雲要哭了,“大過年的叫我看一群女人繡花,這是造了什麼孽?老天,把那個姓周的混蛋劈了吧!”
“關我哥哥什麼事?”周晴不樂意了,“明明是你自己無聊。”
“如果不來找他,我能這麼無聊?”扈雲開始詭辯。
“誰請你來了!”周晴懟回去。
“小盆兒,你不能這樣對雲哥哥。”扈雲開始打感情牌,“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。”
周晴撇嘴,“幸虧我都不記得了。”
看那模樣,如果記得肯定犯惡心。
“你個小沒良心的,和你混蛋哥哥一樣。”扈雲哪裡肯罷休,好不易接上的話頭,這要不說下去,又該無聊了,“看我不跟你好好說道……”
“別說道啦!”周晴直接給他截斷,“真想找我哥也該去鋪子裡,在這兒怎麼也等不到的。”
扈雲一愣,隨即跳起來,“你怎麼不早說!”
“你也沒問吶。”周晴一副欠欠的得意模樣。
“這還用問?”扈雲急了,“我來的時候你就應該告訴我!”
“憑什麼。”周晴嘴巴嘟嘟,“禮物都沒帶。”
“……”扈雲給噎了一口大的,“行,你行,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。”
“略略略。”周晴做個鬼臉,小腦袋一昂,“怕你啊!”
“回頭找你算賬。”扈雲哪裡還坐的住,衝出去就喊,“青珏快把車準備好,咱們採購年貨去!”
扈雲跑了,芸熙才問,“晴晴,相公真不回來了?”
“我騙他的,你也信?”周晴翻個白眼,又拿起繡針,“爹孃走了,每年都是我們兄妹一起守歲,他怎麼捨得丟下我這個可愛的妹妹不管……但今年情況特殊,沒有禮物也不怪他,但我得把這個肚兜繡好送他。”
“肚兜是送你哥的?”岑冬臉上寫著震驚。
紅泠也很詫異,指著她繡的東西問,“兩隻野鴨鳧水有什麼寓意嗎?”
“這是鴛鴦。”周晴努力糾正。
“送哥哥鴛鴦戲水的肚兜也不對吧?”芸熙不好把“你們可是親兄妹”說出來。
“你們看看這尺寸。”周晴拿起肚兜抖了抖,“明明是按嫂子身材做的,我哥那個大木頭肯定想不到送這樣的禮物,當然是我這個妹妹幫忙想著了。”
“……”
三個女子都挺無語的,還特別想問問她……你哥哪兒得罪你了,這麼想送他去死?
不過想想某人送他相公這件禮物的場景……嘶,真刺激!
三個女子忍不住打顫……
周晴還一無所覺,捧著那件繡品洋洋得意,“嫂子一定會喜歡的……一定。”
阿嚏!
剛剛經歷一場大戰的關寧推推面具,把不適感壓下去。
“將軍,沒事吧?”破盾擔心地問,並不是怕將軍受傷,實在是這種時候不宜舊病復發。
關寧輕輕搖頭,“趕緊清理戰場,壞掉的東西抓緊時間修,留給我們的時間並不多……傷亡大不大?”
“戰損四百餘,已經很不錯了。”這真不是破盾自誇,衝關奪寨,在敵人有著完善防禦的情況下,戰損比少於一比一,已經算是驕人的戰績。
關寧也覺意外,“佔了人家便宜。”
“那是他們自己崩了心,不算佔便宜。”提刀過來插了一嘴。
“哦。”關寧並未否定什麼,“存糧還有多少?”
胡人要在這裡駐守,當然不會把原來的存糧燒掉,一切都還留著,後來想燒也沒機會,面對的壓力與攻擊實在太強……剛剛提刀去點算了一下,“大概還有四五天的口糧,要不要回大營運一些過來?”
“足夠了。”關寧這樣說。
提刀沒反應過來,破盾卻已看過來,但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“將軍!將軍!”飛槍在關隘外大喊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關寧已經從破盾那裡知道一些事情,對飛槍的作為還是滿意的,只是不知怎地,兩邊竟然錯過,人現在才找過來。
飛槍入營,把馬隨便交到一個人手裡,匆匆往這邊而來,第一句就是,“將軍,回京或者回大營吧,這裡守不住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關寧淡淡回了一句。
就在他們發起衝鋒之前,還在分批襲擾的時候,位在北方的烽火臺燃起了狼煙,那就代表——龍口關肯定出事了。
胡人大軍很快便到,能輕易開啟龍口關,肯定是一個讓人恐怖的數字……沒有這樣的數字也不好來謀京城。
相處多年,知之甚深,就這一句,飛槍已經知道自家將軍一定要守井滎隘,哪怕知道一定守不住,而周圍那些忙碌的兵卒大多要把命留在這裡,他們仍一無所覺,“將軍,我留下……但是不是可以調一些人回去?”
“是的。”關寧點點頭,“你與提刀帶一千騎卒並一千步卒回去,大營那邊不得有失,否則唯你是問。”
飛槍不願,“為什麼不是破盾回去?”
破盾憨憨一笑,“你沒我結實,也沒我能打。”
“……”飛槍氣的說不出話來,因為這是實話。
“軍令如山。”關寧只強調這一句,然後才是,“老將軍趕來需要時間,你們一定把大營守住了。”
飛槍、提刀只能接令,但還是會問,“將軍你呢?”
“我啊,在這兒守歲。”